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除此之外還發生了什麼,是嗎?”】
【“……嗯。”】
【材木座沉默一小會,然後才輕輕點了點頭。】
【“我……眼睜睜看着一個警察死在了我面前。”】
【“我本來是可以擋下攻擊救下他的,可那個時候我卻在面對二十一號的攻擊時下意識地躲開,結果……導致了他的死亡。”】
【“……是嗎?”】
【高坂京介站在倉庫的窗戶邊看着外面來來往往的警察和警車,沒有轉過頭來,就這樣輕聲說道。】
【“……不止如此。”】
【說道這裏,材木座放在雙膝上的手掌緊緊握成拳頭,頭深深地低下,高坂京介側過頭,眼角餘光可以看見材木座的嘴巴張開,牙齒交錯卡住。】
【“我,在和二十一號戰鬥的時候感到害怕了。”】
【“我在變成紫色形態和它的戰鬥中完敗時,不僅因爲對方的力量而害怕,甚至還產生過逃跑的念頭……就連紫色的形態,也在我內心的恐懼下變回紅色形態。”】
【“……我輸給二十一號的,不僅是肉體,還有心靈。”】
【“第一次,輸得這麼體無完膚。”】
【“……”】
【這一次沉默的換成了高坂京介,他聽完材木座說的話後什麼也沒有說,就這樣轉過頭繼續看着窗外。】
【材木座說完後也說不出別的話,同樣坐在椅子上低着頭看着自己溼透的白色邉有!�
【倉庫裏的氣氛一時沉寂下來,一站一坐的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良久之後,室內近乎凝固的氣氛被打破。】
【打破它的人是高坂京介。】
【“所以,材木座。”】
【“你是在感到慚愧和後悔嗎?爲你自己在戰鬥中產生的恐懼而悔恨?”】
【“——還是說,你是在爲自己戴上那條腰帶成爲空我而感到悔恨?因爲你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感到恐懼,所以就覺得自己不配戴上那條腰帶是嗎?”】
【高坂京介轉過身走到坐在室內僅有的一張椅子上低垂着頭的材木座身邊,深邃的黑色雙眸由上而下俯視着他,眼神裏帶着某種莫名的意味。】
【“……我不知道,或許是,或許也不是。”】
【材木座依舊低着頭,聲音沉悶地回應道。】
【“那個時候,如果我不戴上那條腰帶的話,不僅是我,包括當時在那裏的部長在內,有很多人都會死,其實也沒有可以讓我選擇的餘地。”】
【“但是在戴上那條腰帶並在第一次變身爲紅色形態的那一刻,我真的有種自己好像已經無所不能的感覺,覺得自己能夠改變一切不好的事情,能夠阻止一切的悲劇……以及抹去所有人可能會因爲未確認生命體而流下的眼淚。”】
【“或許是我太夜郎自大了吧,我覺得既然有這份力量,那我就一定要阻止那些傢伙的惡行,可是就算之後每次我都能夠打倒出現的敵人,可依然會有人死去,但起碼每一次在我趕到之後都不會再有人犧牲,能夠救下在場的所有人。”】
【“……可是這一次,我不僅沒能夠救下任何一個人,連爲他們報仇雪恨都做不到……我甚至還在面對敵人壓倒性的力量時還產生了想要逃走的念頭,最後就這樣輸了。”】
【“這樣的我……真的配使用這條腰帶嗎?”】
【材木座將自己的手掌張開舉起至眼前,目光中少見的充滿迷惘,往常的自信與朝氣都從臉色消失不見,迷茫無措的就像一個迷失道路的小孩子。】
【“聽起來你是挺自大的。”】
【而高坂京介聽完他說的話後,不僅沒有安慰材木座,反而面無表情的補了一刀。】
【“……”】
【聽到對方的這句話後,認爲高坂京介也贊同自己配不上這條腰帶的材木座放下舉起的雙手,抿着嘴巴不知道說什麼。】
【“——但我從來都不認爲你配不上這條腰帶,恰恰相反,我認爲戴上這條腰帶的人是你,或許對於所有人來說是最幸叩慕Y果。”】
【“?”】
【結果高坂京介下一句話就峯迴路轉,讓材木座不禁微微張大眼睛,抬起頭髮散落的臉,眼神有些錯愕地看着他。】
【高坂京介注視着材木座無措的雙眼,聲音平靜地繼續說道。】
【“我說你自大的原因並不是因爲你戴上了這條腰帶,而是你想要把一切事情的責任,甚至連那些受害者的死都攬在自己身上,就像那些人之所以會死的主要原因是因爲你救不到他們,這是一種非常自我和自大的想法。”】
【“你好像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無所不能的神明……但事實並非如此。”】
【“材木座,你覺得你是誰?”】
【“唉?我……”】
【材木座完全沒有想到高坂京介會在這個時候問出“你是誰”這種充滿哲學氣息的問題,腦子一時沒有轉過來,嘴巴開闔着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麼我這樣問吧,你現在在外界的許多人眼中是誰?”】
【聽到高坂京介這麼說後,材木座思考了一下,然後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未確認生命體……第四號?”】
【“然後呢?”】
【“呃……擁有超越人類力量的怪異生命體?”】
【材木座想了一下最近新聞和報紙上對自己的說法,吞吞吐吐的說道。】
【“再然後呢?”】
【“嗯……”】
【高坂京介繼續詢問着,但材木座這下完全沒詞了,不知道要怎麼說。】
兩 【“那我再換個問法吧,材木座,你覺得你在我和其他認識你的人眼裏,你是誰?”】
【“我是……什麼?”】
【這次聽到高坂京介說出的話後,材木座好像把握住了什麼,但好像答案來到嘴邊卻說不出來,或許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下一刻,高坂京介就代替他說出了答案。】
【“在熟悉你的人眼中,你不是什麼未確認生命體第四號,而只是材木座義輝。”】
【“同樣的,在我眼中,就算你戴上那條腰帶擁有能夠變身爲空我的能力,你也只是材木座義輝,只是一個普通人。”】
【高坂京介表情認真地對錶情因爲他的話而呆愣下來的材木座繼續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中帶着令人不容置疑的確鑿。】
【“材木座義輝,就算你變身之後擁有與那些未確認生命體相匹敵的力量,你也跟那些視人命爲無物,肆意殺戮的傢伙不一樣,你不是毫無人性的「怪物」,也不是無所不能,可以改變一切的「神明」。”】
【“你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和我一樣,也如同這世界上所有的芸芸猩粯樱倨椒膊贿^的「人類」。”】
【“而所謂「人」,是一種弱小和充滿缺憾的生命。”】
【“人生命中既有生老病死,也會有犯錯的事情,也有無能爲力的事情,會有無法完成的事情,也會有痛苦的事情,同樣的……也會有竭盡全力也無法拯救的人。”】
【說到這裏,高坂京介舉起自己的手掌在眼前張開,遮擋住自己面前材木座的臉,也遮擋住自己這一刻那黯然的眼神。】
【張開的手掌乾淨,每一條掌紋都清晰可見,每一根手指都留下了厚厚的老繭,那是長年握槍的痕跡。】
【明明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但高坂京介卻在這一刻看見自己的手掌佈滿了熾熱的鮮血,鮮血的顏色無比赤紅,灼熱得更是好像要燙傷他。】
【他輕輕閉上眼睛將張開的手掌握緊放下,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和材木座的雙眸對上,如同要通過眼睛看穿他內心深藏的所有情緒,讓材木座下意識地避開高坂京介此刻仿若能夠洞穿人心的眼神。】
【“材木座,你說你在和第二十一號戰鬥的時候感到害怕,是嗎?”】
【“……”】
【材木座不知道這是今天自己第幾次失言,他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高坂京介,目光垂下沒有說話,但也等於默認了對方的言語。】
【自己確實感到了害怕,這是事實。】
【“說實話,你不需要爲此懺愧和自責,因爲……我也會在面對那些未確認生命體的時候感到害怕。”】
【“……唉?高坂先生你?”】
【材木座愕然地抬起頭來,看向表情平靜的說出這句完全打破自己對他印象的高坂京介。】
【高坂京介會害怕?堂堂警視廳王牌中王牌的神射手警官會害怕?】
【這種事情說出去都沒有人會相信,在警視廳的人眼中,他是最能打,也最勇敢的警察,遇到未確認生命體的時候永遠都是衝在最前方,保護着包括同僚在內的卸嗌恳淮巫鲬鹂吹剿谋秤岸寄軌蜃屓烁械桨残模瓦B士氣都會隨之提升。】
【而在大醒壑校咣嗑┙槭侨嗣褡顖詮姷淖o盾之一,是正義與勇敢的代名詞,一直悍不畏死的以生命和槍械爲武器與那些冷血殘暴的怪物搏殺,猶豫與恐懼對於他而言是兩個詭異的詞語,完全挨不上邊。】
【而在材木座眼中,高坂京介是最值得信賴的戰友和朋友,每一次與未確認生命體的戰鬥都能夠爲他提供最好的支援,有好幾次如果不是他不畏生死地插手幫忙阻攔,說不定材木座早就喪命在某些敵人的手中,你永遠可以相信高坂京介。】
【但這樣一個在所有人眼中都無愧於「英雄」二字的人……居然說他自己會在面對未確認生命體時感到害怕?】
【這完全是無稽之談,畢竟那可是高坂京介,是所有人所認可的英雄啊!】
【英雄不應該是勇猛無敵視死如歸的嗎?英雄怎麼能感到害怕呢?】
【“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你是不是以前覺得我完全不會害怕?”】
【高坂京介看穿了材木座此刻的想法,微笑着說道。】
【“嗯!”】
【材木座鄭重地點頭,認爲高坂京介說的完全沒錯,一直以來他自己確實都不認爲高坂京介會害怕,甚至有這種想法都覺得是對人家的侮辱。】
【“可你錯了,材木座,我會害怕的……你知道爲什麼嗎?”】
【“答案很簡單,因爲我也是「人」,而是人當然就會有恐懼這種情感,而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英雄。”】
【“每一次我在與未確認生命體戰鬥的時候都感到害怕,害怕我會死在這些怪物的手中,害怕我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家,害怕我再也不能見到自己的家人,害怕我不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妹妹得到幸福,害怕我的家人收到我的死訊時會受到怎樣的打擊,害怕我的家人會在寫有我名字的墳墓前哭泣,害怕着——”】
【高坂京介每說一句以“害怕”開頭的話就在材木座面前豎起一根手指,直到最後兩隻手掌的所有手指都豎起後,他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看着表情已經變得怔然的材木座,臉上的表情盡是無奈。】
【“從一開始,高坂京介害怕的事情就已經超過了十根手指的數量,其它許多害怕的我就不說了,說了你估計也不會信。”】
【“高坂先生……既然你這麼害怕,爲什麼還要……還要選擇與那些傢伙戰鬥?”】
【材木座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他看着眼前往常無比熟悉,現在卻在自己眼中變得有些陌生的青年,不禁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既然和未確認生命體的戰鬥會有這麼多讓他感到害怕的事情有可能成爲現實,那爲什麼這個男人從來沒有選擇逃避?甚至每一次戰鬥都衝鋒在最前線?他的一舉一動完全違背了自己說的話。】
【此刻,材木座迫切的想要知道這一點,他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高坂京介開口了,慢悠悠的聲音在此刻的材木座耳中如同巨鍾轟鳴,震盪着他的大腦。】
【“因爲,我不能逃避。”】
【“如果我逃避了,那我所害怕的事情就有可能會變成別人的現實。”】
【“而我之所以成爲警察,就是想要保護市民,不想讓市民承受我所害怕的事情所變成的現實,這是屬於高坂京介最開始的願望,也是高坂京介啓程的源點。”】
【“而每一次我感到害怕和迷茫的時候,我都會想起自己啓程的源點,每一次都能夠讓我克服那些迷惘,從而繼續前進。”】
【高坂京介站起身,看着材木座,聲音真摯的說道。】
【“材木座,身爲人類的我們不可能事事都盡善盡美,一定會有無能爲力的時候,迷惘和挫折,乃至悔恨和痛苦更是一直伴隨在我們人生道路上的每一刻,隨時都會成爲攔路石。”】
【“但我們起碼可以做到盡力而爲,克服自己的迷惘和恐懼,跨過那些攔路的石頭,繼續向未來前進,爲自己所相信的那些事物而戰鬥。”】
【“我現在要繼續爲自己所相信和在乎的事物做我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我相信,你一定能夠跨越現在的障礙,打倒第二十一號,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戰鬥一樣,我相信你一定能夠贏。”】
【“材木座,如果你還是感到迷茫和害怕的話,那就多想想,自己爲什麼而戰鬥,回憶起來,自己出發的源點是什麼。”】
【咔嗒。】
【說完之後,高坂京介打開身後倉庫的入口,在踏出門之前再度轉頭望了坐在椅子上發呆的材木座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關門離去。】
【傾聽着耳邊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材木座表情怔怔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手掌在眼前不斷張合,每一根手指的肌膚都白得透徹嫩滑,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冒險家的手,反而更像是一個鋼琴家的手指。】
【“我的……源點?”】
52.覺醒的心靈(二合一)
千葉縣,縣立千葉弁展高等學校,保健室。
“未來的我居然變得這麼能說會道了嗎?”
搬過一張桌子將保健室的大門堵住,擋下那些發現自己和視頻上那個未來的“自己”是同一個人的高坂京介坐在桌子上,有些驚奇的看着視頻中轉身出門的“自己”。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還有這種才能,能充當各個英雄故事中主角受挫後開導對方的知心老爺爺類角色,不得不說這種感覺挺奇妙的。
不過高坂京介很快就疑惑地皺起了睫毛,眼神有些迷惑不解。
爲什麼剛纔視頻中的“自己”會看到自己的手掌沾滿鮮血的幻象?
那些血是自己的嗎?還是其他人的?
【東京市,若葉區,若葉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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