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物語不可能是騎士戰爭 第365章

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然後爲了不危害這個世界,那個人祈求着自己殺了他。

  當初Baruba答應了他,讓那個人從亞瑪達姆的黑暗力量下解脫,同時也親手埋葬了自己最後的人性。

  可那曾經見過光明的記憶,卻深深鐫刻在Baruba的內心深處,讓她再也無法適應原先的黑暗。

  她明明很清楚,這份感情和記憶正是自己一切痛苦的根源,而對古朗基來說,感情是最沒有必要的存在……可Baruba就是無法捨棄,也不願意捨棄。

  她是古朗基,卻也擁有着人類的心靈,發自靈魂本質的黑暗讓Baruba無法自拔,但那顆人類的心靈卻一直告訴着她世界上真切存在過的那份美好。

  或許就是因爲自身靈魂如此矛盾的原因,她自那天之後再也無法徹底變成古朗基的形態,卻也無法成爲完全的人類,自此之後成爲了一個遊走在兩大種族間的怪異存在。

  命哒媸腔鴼埲蹋谑湃チ四屈N遙遠的歲月之後,讓另一個擁有着同樣靈魂與外貌的人重新面臨了這樣的結局,甚至依舊是在自己的面前……

  ……這就是,屬於我的『業報』嗎?

  “呵~”

  輕聲在心裏默唸着這個通過閱讀書籍而學會的詞語,Baruba笑了,而鮮血也越加洶湧的從她嘴角邊流出。

  白皙的手掌伸出,撫摸着“高坂京介”已經異化的臉龐,她的眼神迷離得像有一層清晨的朧霧飄蕩,聲音低不可聞。

  “命呤窃]定的,既然這樣的話……”

  Baruba突然張開雙手,擁抱住了面前的“高坂京介”。

  “那就讓另一個人,踏上命叩募漓肱_吧。”

  話語落下,無數的白色藤蔓這時從她後背噴薄而出,撕裂了那身高雅的白裙,將連帶微笑的Baruba以及咆哮掙扎的“高坂京介”都徽衷趦龋瑹o數搖曳的妖豔玫瑰盛開。

  這片藤蔓蔓延過了海港如今仍舊存留的每一塊地面,每一棟的建築,而後玫瑰逐次在蔓條上盛開,一時間赤紅成爲了這片世界唯一的色彩。

  但這份赤紅不是鮮血的紅,而是玫瑰的紅,是屬於盛放的生命色彩。

  “你我的約定,就此完成……”

  “KUUGA。”

  

15.走向新生的未來(7k)

  

  “我曾經,確實恨過你……老爹。”

  注視着手指上泛起微弱的白色粒子,高坂京介默不作聲地將右手放進風衣的外袋裏,輕聲說道。

  “我恨過你在我說希望成爲和你一樣的警察時給的那一巴掌,恨過你將我和桐乃兩個人丟在遊樂園的管理處好幾個小時,恨過你在我們入學的時候連一起拍張合照都無法辦到……其它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但我已經記不清了。”

  “而這些事情裏面要說最恨的……那肯定就是你臨死的時候,將一切都交給我的那件事。”

  “拜你那句話所賜,我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空餘時間了,不止必須比別人更加努力的學習,而且別人出去旅遊的時候我就一直都在打工補貼家用,幸虧桐乃她有自己當雜誌模特的收入,不然我可能還得供她上學……”

  燃燒的香菸釋放出了大量煙霧,遮蓋住了高坂京介說話時的眼睛。

  “之後還算比較好一點,但你剛去世那段時間,老媽也病倒了,桐乃那個時候精神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而那個時候也是我去處理剩下的事情。”

  “比如帶桐乃去看醫生,幫老媽聯繫醫院住院,靠自己去賺取兩個人的醫藥費,然後就是爲了應付那些鬣狗一樣的媒體而選擇搬家,除此之外還要兼顧自己的學業和打工,甚至還要應付一些居心不軌的遠方親戚對你留下的那筆撫卹金起心思……做這些事的時候,我才十七歲。”

  “沒了生活,沒了樂趣,沒了朋友,每天還必須起早貪黑,睡覺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和人勾心鬥角,而這樣的生活,大概過了一年左右……不得不說,那段時間真是讓我永世難忘,甚至我一度想過要不要直接找一根繩子掛到屋頂橫樑上,然後跳上去了事算了。”

  “但如果連我也走了的話,老媽和桐乃她們要怎麼辦?難不成要看着她們一直生活在別人的非議和異樣目光中?所以沒辦法,我就只能這麼湊合着過下去了。”

  “……”

  聆聽着高坂京介接近於自言自語的敘說,高坂大介低垂着頭,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知不覺中將褲頭攥得緊緊。

  “那段時間中,我心裏大概比任何時候都要恨老爹你,一走了之後留下了這麼一個爛攤子,卻都要我來替你買單。”

  “……對不起。”

  第一次的,高坂京介聽到這個在記憶中一直都是頂天立地的男人對自己說出了這句話,並且語氣還是如此的卑微與歉疚。

  “如果是十八歲的我,聽到你這句話大概會很解氣,但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

  香菸不知不覺已經燃燒到了盡頭,高坂京介將菸頭彈飛,低頭看着自己張開的手掌說道。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一切只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明明他年齡也才二十五歲左右,但這隻手掌的掌心紋路卻縱橫溝壑,不看臉的話,粗糙的老繭和指節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飽經風霜的中年人。

  “而在除恨意之外,我在那段時間學會了另外的東西……那就是責任。”

  “我已經忘了這句話是在哪裏聽過的,只記得大概就是‘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距離’……所以那個時候我心裏忍不住冒出了一個想法,就是我以前真的有了解過老爹你嗎?”

  “所以就抱着這麼個想法,以及想要完成你臨終前對我的交代,我考上了警校。”

  說道這裏,高坂京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眼神深處有着回憶的微光在波盪卷復。

  “警校那段生活,算是比較有趣吧,有趣的同學,被我在各科成績上碾壓了之後一直來找我比試,但屢戰屢敗的問題兒童五人組;有趣的教官,總是搞出一些什麼青春話題之類的特訓和活動……說句老實話,因爲老爹你的關係,我之前一直以爲警校是一個斯巴達式的軍事培養機構,但進去之後卻發現根本就是一個到處都是精神病的另類療養院。”

  “官方培養機構都這個樣子,也難怪這些年警視廳辦事能力會越來越拉垮,總感覺這樣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就連民間偵探都能成爲警視廳的救世主了。”

  “……正常,警視廳本部一直都被稱作是職業組養老地,能幹的人其實都在各地分部警署。”

  已經被人稱爲『警視廳の光』的高坂京介對於警視廳的現狀進行了深刻而尖銳的評價,而身爲老刑警的高坂大介對此深有同感地點頭,出聲贊同道。

  父子兩人罕見的對一件事情在看法上達成了一致意見,彼此面面相覦,兩張表情相似的冷漠臉龐突然一起笑了。

  “~”

  “那段時間,算是個意外的驚喜吧,但在畢業之後……就全部都變了。”

  嘴角邊的笑容漸漸收斂,高坂京介的表情有過那麼一剎那的黯淡,他仰起頭來,注視着頭頂除燈光外一望無際的黑暗。

  “在我畢業的第一年,我就失去了帶我的前輩……他在查處一起事後證實是用走私掩蓋藏匿毒品咚偷陌讣校欢矩湉谋翅嵊盟椴AТ檀┝伺K器,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然後我接替了他負責的這件案子,用接近半年的時間在整個長野縣進行追蹤,最後通過內線提供的消息,我們端掉了這個販毒團伙和他們的保護傘,然後也是我,將他的警服和破案獎金送還給了他家人,結果還捱了一記來自他已經懷孕七個月妻子的巴掌。”

  “在那個時候,我或許才真正瞭解了警察這個職業的不容易,也開始理解老爹你以前爲什麼在家裏的時候都那麼壓抑。”

  “而且因爲能力出色的原因,我很快就受到了上司的欣賞和提拔,也開始接手很多高難度的案件,我一件件的處理解決,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學會了抽菸,因爲案件繁忙的關係,我回去家裏的次數與時間都越來越少……”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同樣收斂起笑容的父親,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這些行爲是不是聽着很熟悉啊?老爹。”

  “……你後悔過嗎?幹警察這一行?”

  高坂大介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似是而非的問了一個問題。

  “後悔過,而且後悔了很多次。”

  高坂京介回答道,語氣沒有絲毫猶豫的給出了答案。

  “但是,我已經停不下來了……因爲我終於成爲了老爹你。”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再也不恨你了,也恨不起來。”

  “……”

  莎莎——

  高坂京介緩緩地轉過身,白色的粒子不知何時已經開始從他臉龐上浮現而起,看到這一幕的高坂大介閉上了眼睛,沉默半響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眼神深處隱藏着欣慰,語氣則乾澀地開口:

  “你,做好覺悟了對吧。”

  “早就準備好了,但這一次,我再也不後悔了。”

  抬起插入風衣口袋中的雙手,注視着兩條手臂上都開始浮現的粒子流,高坂京介眼中卻沒有即將迎接末路的恐懼,只有釋然。

  “曾經,我一直都認爲我成爲了老爹你……但後來有一個笨蛋告訴我,我這個想法是錯的。”

  “也是那個笨蛋,讓我學會了去怎麼善待身邊的人,讓我去學會如何露出笑容,也正是他,讓我從內心的束縛中解脫……感覺挺對不起他的,不止是因爲就這樣留下了他一個人去面對未來,也是因爲沒有完成和他的約定。”

  “看來,你真的交上了一個很好的朋友啊……”

  高坂大介輕聲說,而高坂京介對此笑了,語氣斬釘截鐵。

  “錯了,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最好的朋友……從這一點看,我比老爹你幸咛嗔恕!�

  “確實,那麼……你做好告別了嗎?”

  “不需要了。”

  父子兩人逐一從長椅上站起,面對父親的詢問,高坂京介搖了搖頭,微笑着說。

  “那個笨蛋不需要悲傷,只需要一直笑就行了,起碼在我能看到的時候。”

  “……那走吧,剩下的話,之後我會慢慢聽你說的。”

  “啊~我可是還有一籮筐的話要跟老爹你——???”

  高坂京介表情突然怔住了,他身上粒子離散陡然停止,緊接着再度發生了新的異變。

  金色的光芒由腳底向上亮起,很快便蔓延了他整個身體,溫暖的光輝甚至將高坂京介的眼瞳都映照爲了金黃。

  同時一股強大的力量也開始從身體內部湧出,好像他身體裏憑空多出了一個溫泉泉眼,湧溢而出的力量修補着他體內的衰弱,以及殘破。

  “這——發生什麼了?”

  他看着自己身上綻放的光芒,眼神驚疑不定,反而是就在面前的高坂大介雖然表情一開始微微變動,但眼中立刻就浮現出了恍然。

  注視着自己兒子措不及防下露出的表情,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欣慰而開懷。

  “看來,你不需要這麼早就過來這邊了。”

  ……

  生命,是什麼呢?

  曾經有過很長的一段時間,Baruba一直都在思考着這個問題的真解,而起因就是在她親手殺死那個人之後。

  現代哲學對於生命的定義有多種多樣,而在唯心類哲學中,最具知名度的大概就是生命始於靈魂,而精神先於物質,因此也先於世界的說法。

  在這一年的時間中,這是Baruba對經常翻閱的類似書籍裏最感興趣的一種說法。

  如果生命的本質是獨立於這個物質世界的靈魂,那是否肉體只是一個寄存靈魂的軀殼,隨時可以被替換,最本質的部分永遠是屬於靈魂?

  身爲植物類的古朗基,Baruba對於這一點有獨屬於自己的見解,因爲她也能夠像曾經死在材木座手中的未確認生命體第二十五號一般,能夠使用自己的能力創造出和本體相似的分身。

  而在有一次打發時間的實驗中,她成功創造出了和自身軀體強度極爲接近的分身體,甚至還將自身的意識轉移了過去,原本那具身體在失去了意識的存在之後,就變成了後天的分身。

  這次成功的實驗證實了Baruba想法的一部分正確性,生命的定義和存在,果然和靈魂乃至精神密不可分。

  某種程度上,Baruba成功依靠自己實現了另類的不死不滅,只要自身仍舊有分身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那她和死亡的距離就能夠永遠相反而行。

  在這個基礎上,她又產生了另一個想法:

  如果將自身的身體物質,填充到另一具即將死亡,或者已經死去的屍骸身上——是否能夠挽救即將踏入死境的生命?

  甚至,能不能令已經死去的生命,重新復還於這個世界?

  可不久之前,由另一個和自身同樣從超古代存活到現今的舊友,用她自己作爲例子告知了Baruba關於第二個問題的答案,以及第一個問題的佐證:逝去的生命無法被挽回,生命只能得到延續。

  而現在,Baruba做出了和當初米鷗同樣的選擇。

  無數的藤蔓以Baruba身體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軌跡密集交錯如蛛網的羅絲,遍過燃燒的建築,殘破的海港,就連水泥和柏油都被侵入內部。

  而她和高坂京介的身軀也被包辉趦龋@些藤蔓的韌性強勁得不可思議,任憑如今被黑暗力量支配了心靈的後者如何狂暴掙扎,依舊無法撕裂,只能咆哮着兩人一起被藤蔓海交纏爲一個形似蛋殼的長繭。

  當兩者被藤蔓徽衷趦鹊臅r候,無數絢麗妖冶的紅色玫瑰在遍及整個海港,乃至是江東區的藤蔓條上綻放,妖美的紅奪人心魄,花瓣隨着海風的吹拂而被捲上高天。

  但緩緩的,這層耀眼得幾近刺目的猩紅漸漸被另一種色彩開始取代。

  那是純潔無垢的白,所有的紅色玫瑰這一刻開始由枝椏的根本逐漸褪去原本的色彩,連同藤蔓本身的棕黑色調一起開始變成白色,於是這滿布整個江東區的花海都變得純白。

  現在破敗不堪,只剩下黑與灰兩種色彩的東京都裏,第三種截然相反的色彩孕育而生,從上空遙遙俯視,一朵盛大的白色玫瑰綻放在淒冷的廢墟之上。

  而那個被藤蔓圍繞而成的長繭裏,正從藤蔓的縫隙中綻放出溫暖的白色光芒,在光芒照耀下,無數白色玫瑰花盛放得更加盛烈。

  這是一場神聖的獻祭,那些玫瑰與藤蔓就是祭祀臺,範圍則遍及整個江東區。

  此刻在那個还鼉扇说睦O中,正發生着世界上最偉大的一場化學反應,如同生命系統的繁衍,但如果說那些是屬於生命的創生,那這就是一場屬於生命的新生。

  高坂京介的軀體原本早就已經在長久使用G1系統的過程中臨近了極限,無論是細緻到體內臟器還是最基本的細胞分裂,全部都已經抵達了人類理論上的最高數值,以常規而言就是一個瀕臨壽盡的老人,可以說其死亡是自然的壽終正寢。

  這並非是因爲疫病而導致的壽命大幅削減,也不是遭受創傷過重的無力迴天,而是自然生命機制本身的衰頹,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逆轉。

  但這個不可逆轉的鐵則,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如今他大限已至的身體中,從不可見的細胞,乃至是構成整個碳基體的原子和分子,以及夸克等已知最基礎的存在單位都迎來了一番重新誕生,一股外來的強大生命力量逆轉了這具走到盡頭的身體,讓整具身體的生理結構從物理層面上產生了“倒退”。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些已經遍佈高坂京介體內各處的強化神經羣卻迎來了截然相反的衰敗,極速的枯萎,然後化爲純粹的各質營養被身體吸收,表現在外的就是異化的身軀表面逐漸化爲灰燼脫落,然後露出了原本的人體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