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物語不可能是騎士戰爭 第364章

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所以每當他們抽菸的時候,也就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內心承受的煎熬之大已經連那鋼鐵般的意志都開始無法負荷,必須通過香菸的尼古丁效用來得到略略緩解。

  可就在高坂大介嘴巴叼上了香菸,打火機已經移動到末端,並即將按下手指點燃打火石的時候,耳邊傳來的一句話讓他的動作凝滯在原地。

  “……曾經恨過。”

  緩緩地轉過頭來,注視着自己父親這張和當初殉職時無二的臉龐上那一抹愕然,高坂京介眼神裏有着複雜的光跳蕩,輕聲重複道。

  “我曾經,確實恨過你。”

  ……

  “京介……!!!!!!”

  看着那個擁抱住高坂京介的身影,高坂大介握緊揹包揹帶的手掌鬆開,裝滿各式防爆器械的包裹墜落在地發出沉重的悶響。

  可他已經顧不得這點了,看着天空上影像中那兩個相擁在一起,相貌幾乎毫無二致的身影,高坂大介的瞳孔劇烈顫抖着,過往的冷靜和沉着這一刻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他就立刻在一種近乎心靈感應的直覺下肯定了,那不是幻覺,也不是似是而非的人。

  那就是自己的兒子,不是“過去”與“未來”,而是屬於“現在”,屬於自己的那個兒子!

  “爲、爲什麼!???”

  身爲母親的高坂佳乃也憑藉血脈間的聯繫察覺到了這個事實,她表情不可置信地搖晃着後退,直到腳後跟絆倒一顆石子後差點摔倒在地,幸虧身爲丈夫的高坂大介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她。

  整個人蜷縮在自己丈夫的懷抱裏,高坂佳乃的臉色慘白得像是剛送入太平間的屍骸,她哆哆嗦嗦地伸手指向天空。

  “大介!爲什麼!?爲什麼京介會在哪裏???”

  “我也……嘖!”

  原先的計劃全部都被打亂了,高坂大介狠狠咬住了自己的牙,此時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頭亂麻,過往冷靜理智的思維面對這眼前超越想象的一幕也陷入了無法咿D的窘迫困境中。

  “難道他之前手機無法接通就是因爲——!!!”

  “京介——啊……”

  狂暴如雷鳴的咆哮打碎了高坂大介的思考,也讓懷裏高坂佳乃的表情瞬間慘白無比,她驚恐無比地看着天空上那幕景象的變動,呼喊自己兒子的聲音攜帶着無法掩飾的哭腔。

  最後過大的精神刺激擊破了她內心的承受底線,伸出的手指垂下,高坂佳乃就這樣在自己丈夫懷中昏迷了過去。

  緊緊地抱着昏迷的妻子,高坂大介咬肌用力地像是要咬碎自己的牙齒,他死死地盯着天空景象中再度發生的異變。

  影像之中,被擁抱住的那頭白色野獸甩動身體,將從背後擁抱住自己的高坂京介甩到身側。

  獰惡的寒光照亮了所有注視這一幕的人臉龐,野獸的另一隻手掌並起,空氣在爪尖下發出尖厲如惡鬼的嘶嚎,就這樣刺向了擁抱自己的高坂京介臉龐……

  ……

  ……不該是這樣的。

  “咳咳咳!!!”

  衝擊波捲動着大氣,海浪翻卷不休,逆卷的浪濤因此也將墜入海中後昏迷的高坂京介重新拍回海港上,重新呼吸到空氣的他當即蜷縮着身體劇烈咳嗽起來,將喝下去的海水全部都從嘴巴和鼻腔噴出。

  迷茫的意識逐漸復歸清明,他艱難地睜開被海水鹽分浸紅的雙眼,鋪上一層淡紅幕的世界中是那個仰頭咆哮的白色身影。

  那咆哮聲中,充斥着癲狂,暴戾,激昂……唯獨沒有“高坂京介”所應該有的,他那份令人在聽到聲乣音後就立刻感受到的安心感。

  這已經不是人類了,而是一頭徹底喪失人性的野獸,狂野的獸性支配住了他靈魂的每一寸。

  怔怔地看着那頭已經和“人類”二字相差甚遠的怪物,高坂京介蒼白的嘴脣嗡動着,明明海水已經吐出,但他卻感到一股比之前有過之而不及的鹹腥從喉嚨中泛起。

  不該是這樣的……那不該是他,不該是“高坂京介”。

  他是一個敬職敬盏木欤鞘刈o人類的戰士,即使是面對死亡也不會選擇背棄自己的責任,內心孤高卻也溫柔的男人。

  這樣的他,不應該是面前這頭只知道破壞和殺戮的野獸,這不該是屬於他的結局……

  有過很多次,高坂京介都想過如果自己和這個男人見面的話,會是什麼樣的……但唯獨眼下這一切,從未出現在他的設想中。

  高坂京介無法接受,這樣一個光輝璀璨,甚至能夠說是自己在知曉存在後,就已經在內心深處暗暗憧憬的男人,他的結局竟然會是如此的落寞淒涼。

  強烈的情感洶湧在心靈之中,他撐着地面的手指張開,緊緊扣着柏油路面上的裂縫,用力得指甲蓋都開始從邊緣翻起,鮮血從指尖流淌出來。

  “快住手!!!!!!”

  那震天的嘶吼掩蓋了與之相比微不足道的沙啞嘶喊,就在野獸流淌下血淚的時候,高坂京介在心中激昂的情感下衝了上去,奮不顧身地抱住了對方。

  只是一瞬間,擁抱住這具究極之軀殼的雙手臂就產生了難以想象的劇痛,肉體崩解時灼烈的高能能量開始通過肢體的接觸而分解他的手臂。但高坂京介卻硬生生地頂住了,強悍的精神與意志這一刻賦予了他跨越這份極致痛苦的力量。

  他擁抱着“高坂京介”,擁抱住自己的未來,眼淚這一刻無法自控地從眼角流出,不知道是因爲身體的痛苦,還是內心的悲傷。

  你一直以來已經做得夠多了,已經夠了,所以……

  “——快醒醒!未來的我!!!!!!”

  “——嗷嗷嗷!!!”

  野性的咆哮掩蓋了這份祈求,心靈已經被黑暗吞噬的英雄聽不見任何來自外界的話語,感覺自己受到阻攔的他舉起另一隻手,足以撕碎一切物質的利爪抓向自己的過去。

  有那麼一瞬間,銳爪撕裂空氣的軌跡停頓了下來,而後又在不足十分一秒的時間內繼續降下。

  暴烈的嘯風吹拂起高坂京介溼透的劉海,因此產生的鐮鼬現象在他額頭和臉龐割裂出數道刀切的豁口,赤紅鮮血從中流淌而下。

  但那五根兇惡的利爪就這樣停頓在距離他眼球不足一釐米的距離上,顫抖着再也不得存進。

  看着眼前閃爍冷光的五根“矛尖”,高坂京介出聲喊道:

  “材木座!?”

  在他的注視下,另外兩隻包裹在風衣內的手臂緊緊抱住了那隻異化的手臂,用血肉之軀阻擋下了即將命喪黃泉的自己。

  做出這件事的人是材木座,他現在同樣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原先戴在臉龐上的眼鏡已經不知所蹤,鮮血從左額角的傷口流淌了半張臉。

  而就在他摟住這隻手臂的時候,同樣的離散現象在材木座的雙臂上發生,他臉上表情在身體離散的粒子和劇痛下扭曲,但眼神卻堅定得難以置信,沒有絲毫因爲眼前這份痛苦而動容。

  有那麼一瞬間,看着這雙眼睛的高坂京介,感覺自己像是看見了另一個人。

  那是“材木座義輝”,不是現在的材木座義輝,而是未來那個爲了守護人們的笑容而戰的男人,屬於他所擁有的那雙眼睛,現在卻出現在了這個稚嫩的男孩身上。

  “快醒醒啊!高坂先生!”

  兩人一邊一個,抱住了“高坂京介”的雙臂各一隻,用身體拘束住了他的行動,同時材木座也忍耐着肉體離散的痛苦,大聲喊道。

  “——!!!”

  回應他的是張開的血盆大口,對方連同嘴部結構的半張臉在內已經徹底異化,開闔的獠牙形口器噴吐着濃郁的血腥氣,在極近距離下觸碰這份掠食者壓迫的材木座幾乎感覺自己心臟停止了搏動,血液都開始有凝固的趨勢。

  可下一刻,材木座卻發現儘管無邊的殺機已經鎖定了自己,但明明以他現在的力量只需要輕微揮手,兩人的身體就會像洗髮水產生的泡沫般被輕易撕裂成千塊以上。

  但“高坂京介”就是沒有這麼做,儘管高坂和材木座都能通過抱在懷中的雙手感受到強烈的掙扎,但這份掙扎的力道以對方擁有的力量來說,基本類比於睡覺時的呼吸。

  這是極盡奇詭的一幕,力量強大得能夠篡改自然界秩序的『究極生命體』竟然會被區區兩個普通男孩用身體束縛住行動。儘管前者如今還沒有完全蛻變完成,但這一幕的戲劇性估計連善寫此類文章的莎士比亞都會爲之驚歎。

  這是按常理來說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存在。

  ——“高坂京介”,他在剋制着自己,理智消失之後僅剩的本能這一刻支配住了那份殺戮和破壞的衝動,不願意傷害這兩個阻擋自己的男孩。

  “高坂先生!聽我說!”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材木座,頂住了這份痛苦,他緊緊地摟着“高坂京介”的臂膀,努力維持住清晰的理智開口。

  兩人的手臂此時已經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甚至各自雙手的五根手指過半血肉都離散成灰,白森森指骨上黏連的血肉絲與神經就連這時都處於分解狀態中。

  沒有鮮血流出,因爲就連血液都在這個過程中被蒸發,如果再繼續維持住現在的姿勢,那就算對方竭力剋制着沒有下殺手,他們兩個人的手臂連同大半胸膛都有可能在一分鐘之內被侵蝕殆盡。

  可面對這近在咫尺的死亡恐怖,以及能夠讓特種兵都躺地哀嚎的慘烈傷勢和痛苦,這兩個才上高中的男孩卻奇蹟似的撐住了,口中更是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

  某種強大的精神力量讓他們凌駕於這份痛苦之上,努力地想要挽回這個深陷黑暗的男人靈魂。

  “儘管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但——但我一直都相信着高坂先生!”

  “唔……”

  注視着對方臉上那隻唯一還具有人類特徵的眼睛,材木座斷斷續續地說道,而另一邊的高坂則咬緊了牙關,硬坑着不出聲。

  他知道自己不善於言語勸解,所以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材木座,儘管他還並非是未來那個能夠依靠話語就令人打開心扉的男人,但高坂還是選擇相信他。

  究其原因,只因爲對方也是“材木座義輝”,這個理由對見證了那個男人一路旅途的人來說,勝過世間一切保證。

  “我相信高坂先生!就跟相信未來的我一樣!我相信你不可能會屈服在這份力量下!”

  漆黑色的眼睛和猩紅的瞳眸直視着,在這隻眼睛被黑暗和血腥遮蔽的最深處,材木座仍舊能夠看到屬於當初那個外冷內熱的男人存在的點滴痕跡。

  用盡最後的理智和執着,他陡然抽出一隻手按住了“高坂京介”的肩膀,聲嘶力竭的吶喊聲壓過了大海的波濤和天空的雷鳴,雪花飄落在臉龐流淌的血液上,染出了一抹清澈的冰涼。

  “高坂先生!快醒醒啊!!!”

  “——”

  注視着他的面容,開闔着的口器緩緩閉起,被血色佔據全部的眼睛這剎那有過片刻的凝滯。

  在這片凝滯中,清澈的黑色瞳孔從血中沐浴而出,屬於人類的眼睛這一瞬間突破了黑暗的封鎖,重新出現。

  看着這張熟悉,卻又有所不同的臉龐,“高坂京介”的聲音雖然輕微,卻如雷霆炸裂天際,世界都彷彿安靜了下來。

  “材木——呃嗷嗷嗷嗷嗷!!!!!!”

  可那屬於人類的聲音出現僅僅不過片刻,甚至短暫得兩人都來不及轉變表情,屬於惡獸的咆哮就再度奪回了主導權。

  材木座的聲音確實傳達到了,傳達到了他的心中……但根本毫無意義。

  事態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一切努力只不過是白費力氣,審判的結果早就已經下達,儘管“高坂京介”仍舊在掙扎着,可這改變不了命摺�

  古朗基的力量既是來自於『究極的黑暗』,同時也是來自於內心所存在的黑暗,因而想要掌控『究極』的力量必須擁有一顆絕對純粹的心靈,只要內心存在哪怕絲毫的破綻,那就不可能掌控他。

  如一切只渴望着戰鬥的Daguba,只希冀想要守護大家笑容的材木座。

  而正是因爲如此,“高坂京介”永遠不可能掌控這份力量,因爲他的內心最深處存留着一份無法被抹去的黑暗,是他在當初親眼目睹父親因人類的陰暗而死亡後所遺留下來的傷痕。

  即使已經走出了過去,但這份傷害痊癒所留下的傷疤就像是一個頑固的死結,依舊束縛着他。

  他不願意原諒害死父親的那些人,也不願意原諒當初那個猶豫的自己,所以那份仇恨也和那個男孩一樣,盤踞在“高坂京介”的內心多年,日積月累下成爲了他強大靈魂中唯一的突破口。

  只要他無法放下那些黑暗,就不可能掌控得了這份力量……而事實顯而易見,即使是到了此時此刻,“高坂京介”的內心也沒有放下過分毫。

  白色的組織瀰漫而來,徹底掩蓋住了那隻屬於人類的眼睛,變成了狹長的黑色複眼。

  這一刻,黑暗終於徹底支配住了他的靈魂,燦金色的四根銳利犄角逐漸從“高坂京介”的額頭緩緩向上凸起,這是快要徹底變態完成的徵兆。

  而同時,他身軀上飄散的白色粒子也越加濃烈,最後猛然騰起金色的烈火,將自己連同兩個男孩一起徽衷趦取�

  隨着即將變成完整的『究極生命體』,“高坂京介”身體也終於超越自己本就不堪重負的極限,構成身體的微觀粒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崩潰,如被海浪來回卷蓋的沙堡。

  這個過程中釋放出了難以置信的恐怖能量流,如果以核輻射來作爲標準,那“高坂京介”現在一瞬間就釋放出了超過25000倫琴的能量,甚至這個數值還在不斷加大。

  即使當初差點將整個歐洲推入毀滅邊緣的切爾諾貝利事故,最高紀錄也不過是32000倫琴左右,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完全就是一個人形的“核反應堆”,身周所繚繞的能量之強,可以理解爲一瞬間內最起碼發射出了數千上百兆億顆以光速邉拥淖訌棥�

  而這僅僅是每一瞬間所流瀉而出的能量,總體則已經超出了人類如今定義的數值極限,是石會被碾壓成粉,是鋼會被撕裂成屑。

  面對這股能量,這顆星球沒有任何物質可以抵擋,區區人類的血肉之軀也自然如此。

  ““呃啊啊啊啊啊啊!!!!!!””

  兇猛的火焰陡然在高坂京介和材木座義輝的身軀之上燃起,他們的身軀同樣以之前的幾何倍數開始消解,這遠遠超出之前的劇痛讓他們再也無法依靠精神支撐,痛苦的慘叫伴隨着咆吼一起迴響在這個海灘上。

  可惡!爲什麼……

  在痛苦的慘叫之餘,意識開始模糊的高坂京介透過視野中模糊的火光和亂流,看着這張已經徹底異化的臉龐。

  甚至就連眼球的邊緣都開始被火光所填充,可相比痛苦,這一刻高坂內心更多的是悔恨。

  但並不是爲了自己的死而悔恨,而是爲了無法拯救這個男人而悔恨,以及拖累了材木座義輝而悔恨。

  材木座……

  視野在片刻之間就變得模糊不清,但循着另一個慘叫聲傳來的方向,高坂努力伸出自己的手掌,想要將對方推開。

  至少,你要——

  “……退下吧。”

  平靜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不可思議的清涼感在身軀各處泛起,取代了那份炙熱的疼痛。

  材木座和高坂被推開了,蜿蜒的藤蔓瞬間撲上徽肿×怂麄儌劾劾鄣纳眢w,一朵朵紅色玫瑰花在搖曳的藤蔓和能量亂流中盛開,簇擁着一張比花更加美麗的容顏。

  咆哮聲捲起了無數片花瓣,失去了束縛的“高坂京介”也終於喪失了最後的制御,握緊的白色拳頭擊出。

  鮮血迸濺而出,染紅了“高坂京介”的拳頭,也染紅了那一身潔白無瑕的長裙。

  “……”

  鮮血從緊抿着的嘴角邊緩緩流出,變回人類模樣的Baruba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張面目全非的臉龐,眼神深處有着濃郁的哀涼和孤寂翻湧。

  真是熟悉的一幕,不是嗎?

  曾經也是如此,那個令自己第一次明白到什麼是“感情”的人,也因爲力量的暴走而陷入了同樣的絕望之中,黑暗封閉了心靈之中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