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我做了噩夢。”】
【扶着樓梯的秋山澪低頭看着自己的腳掌,嚅囁着低聲說道,聲音意外的弱氣。】
【“怎麼了嗎?你夢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了嗎?”】
【走到樓梯口的材木座聞言停下腳步,他回身看向低垂着頭的秋山澪,儘量以輕緩柔和的語氣說道。】
【他知道在經過這一次對這些女孩而言有如噩夢般的事件之後,她們不可能會沒有什麼問題,因此也沒有說類似‘你們沒事吧’這種話,而是嘗試着開導她。】
【“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你做了什麼樣的夢嗎?”】
【“不是什麼很可怕的夢……”】
【秋山澪偷偷抬頭瞄了一眼在前方的材木座,見他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看着自己時,內心那股從醒來後就一直盤桓的惶恐終於散去,鬆了一口氣後有些猶豫地說道。】
【“我夢到了……夢到了材木座先生你一直向着一條很黑的路走去,走了很遠很遠,不管我在後面怎麼叫你都不停下來。”】
【“最後,我看見材木座先生你的背影消失不見了,消失在了那條路盡頭的黑暗裏,然後……我就醒過來了。”】
【“我感到非常的不安,所以我想要找到材木座先生你……”】
【說着說着,就連秋山澪自己的臉都開始紅了起來,只感覺自己這種行爲就像小時候做噩夢從自己的房間驚醒後,哭着跑去父母的臥室想要一起睡一樣,而爸爸媽媽很多次開門的時候都表情非常尷尬。】
【現在想來,自己那個時候的做法顯然有些不妥,不然父母不會是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只要想起自己醒來之前所做的那個夢,秋山澪內心現在仍舊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直接將湧起的羞恥壓下。】
【夢中材木座的背影就像是被黑色的煙霧所纏繞着一般,隨着他越向前方走去,身上的黑色就越加濃重,最後整個人都被黑色的霧氣完全淹沒,看上去就如同……被黑暗吞噬了一樣。】
【那時候在夢裏所感受到的不安感實在是太過真實,直接讓她猛然驚醒,甚至現在都感到心有餘悸。】
【她不知清楚自己爲什麼會做這樣的夢,但心裏的不安感驅使着秋山澪不顧醫生護士的勸告而起身,想要找到材木座。】
【直至見到本人後,她內心的慌亂才逐漸的平息了下來。】
【“——”】
【不知道是不是秋山澪的錯覺,在說出自己噩夢的內容之後,她好像看見處於前方樓梯口處由旁邊窗戶照耀進來的燈光黯淡了一瞬,而材木座浸潤在燈光中的那張笑臉也在一瞬間隨着燈光一起消失了,面部表情被漆黑所徽帧!�
【但隨着下一瞬間燈光的亮起,那張熟悉的笑臉再度出現。】
【“這樣啊……所以原來小澪你是在擔心我呀?”】
【材木座笑着伸出手掌放在秋山澪的頭頂,輕輕地揉搓着她一頭柔順的黑髮。】
【“放心吧,我什麼事情都沒有,謝謝你關心我,但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你今天也很累了吧?”】
【“嗚……”】
【感受着頭頂傳來的手掌溫度,女孩臉頰更加紅潤了幾分,表情吶吶地低着頭。】
【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她臉色有些緊張地抬起頭看向面前收回手掌的材木座,猶豫了幾下後還是鼓起勇氣說道。】
【“那個,材木座先生!”】
【“嗯?”】
【“請問……真的已經結束了嗎?”】
【面對材木座疑惑的目光,秋山澪磕磕絆絆地說道。】
【“三十三號……真的已經被打倒了嗎?”】
【儘管已經從醫生口中知道了結果,但再次提起這件事,秋山澪仍舊有幾分恍惚的感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在她的感官中,她只是在打完藥睡了一覺,然後醒來的時候,別人就告訴她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那個給她們所有人帶來無盡噩夢和恐怖的未確認生命體第三十三號已經被打倒了。】
【與其說是驚愕,到不如說完全沒有任何實感,就跟史蒂夫·羅傑斯從冰封中醒來後知道世界已經過去了七十多年一樣,有種現實與夢境顛倒錯亂的荒謬感。】
【儘管知道別人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欺騙她,但秋山澪仍舊希望從材木座口中知道答案,從這個打倒了那個惡魔的男人口中得到確切的回應,只有這樣她才能夠相信這件事是真的,而不是自己的錯覺。】
【不然,秋山澪感覺自己可能會被這股錯亂感困住一輩子,這兩天所經歷的一切實在太過深刻,也太過血腥殘酷,讓她和過往美好平凡的日常割裂開了一股無法彌補的裂痕感,甚至已經開始分不清到底那邊纔是真假。】
【“三十三號已經被我打倒了。”】
【面對女孩隱含着希冀和祈求的目光,材木座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傢伙已經爲自己犯下的惡行付出了應付的代價,你可以放心了。”】
【“——大家的仇,已經報了。”】
【“是……嗎……”】
【呆呆地看着眼前男人的面容,聽着他說出口的話,秋山澪感覺自己心中像是有什麼積壓的東西悄然的崩塌了,身體一下子變得輕鬆了下來。】
【她扶着扶梯,緩緩跪倒在樓梯邊緣,突然笑了出來。】
【笑着笑着,有淚水從眼睫毛的邊緣開始滲出。】
【那股現實與虛幻的邊界感消失了,那些被阻隔起來的感情也開始貫通,無數複雜的情感從內心深處湧出,讓她一邊哭着,一邊笑着。】
【“太好了……太好了……嗚……”】
【但秋山澪還勉強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用雙手抹着自己眼角的不斷滲出的淚水,不願意在這裏哭出來,不然哭聲一定會把其他人吸引過來。】
【她覺得自己今天已經給其他人添了夠多麻煩了,不想再因爲自己的私人情感而增添其餘麻煩。】
【秋山澪就是這樣的女孩,溫柔的內心讓她往往能夠體諒他人,卻也會一直委屈自己,不願因自己的悲傷而影響到其他人。】
【“?”】
【可正當秋山澪擦拭着淚水之時,一張摺疊起來的白色信紙抵到了她的面前,讓她下意識抬頭看向信紙遞過來的方向。】
【“這是,小和的遺物。”】
【“!”】
【面對女孩因淚水而朦朧的雙眼,半跪下來看着她的材木座低聲說道,而聽了他話的秋山澪陡然睜大了眼睛。】
【“在之前啓程帶着你們來到這裏的時候,高坂先生在小和原先牀位的牀頭櫃抽屜裏發現了很多張信紙,根據裏面的內容……可以確定全部都是小和寫的。”】
【“而這一封信紙上面寫了小澪你的名字,我可以肯定,這是小和她想要留給你的。”】
【“和……留給我的?”】
【臉上殘留着淚痕的秋山澪呆呆地伸出雙手從材木座手中接過那張信紙,她將這張摺疊的信紙打開,看向裏面所書寫的內容。】
【在看到信紙內容的時候,她愣住了。】
【信紙上只有寥寥的一行字,字體凌亂,而且周圍還有很多水漬乾涸的痕跡,將其中一些字體給浸泡在其中,幹了之後也將字跡的形體模糊開來,可以看得出字跡主人在寫下這行字的時候到底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
【但秋山澪還是看出了這行字書寫的是什麼。】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が、一緒にハイキングには行けません。(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爬山了。)】
【在知道死亡即將來臨時,真鍋和即使在痛苦和絕望中掙扎,卻仍舊謹記得自己和好朋友所曾經許下的約定,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完成約定的她選擇了向秋山澪道歉。】
【她甚至只能給秋山澪留下這麼短短一句話,因爲她還有更多的話,要留給更多其他珍視的人。】
【但已經足夠了。】
【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的破碎了。】
【無數洶湧如海潮的事物從那個破碎的缺口中湧出,無論怎麼樣都無法制止,轉換爲淚水從女孩的眼眶中墜落。】
【秋山澪將這封信抱在懷裏,渾身顫抖着,無數與好友有關的回憶沖刷着內心的每個角落,撕心裂肺的痛苦與悲傷完全吞沒了她。】
【“和——嗚嗚嗚啊啊啊!!!!!!”】
【再也無法剋制自己心中情感的秋山澪終於嚎啕大哭起來,整個人撲進了身前的材木座懷裏,手指緊緊抓着他的風衣。】
【女孩的哭聲在醫院的走廊裏迴盪開,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力,已經有腳步聲從遠處向着這邊趕來。】
【材木座默不作聲地伸手抱住懷中的女孩,輕撫着她的頭髮,將頭低下。】
【在懷中秋山澪所看不見的角度,材木座臉上的表情再也不復之前的笑容。】
【此時此刻,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一張雕琢而出的面具,虛無而死寂。】
【現在,他已經無法再像以前一樣笑出來了。】
【“……”】
【他無聲地抬起頭,看向面前正對着自己的窗戶。】
【窗戶玻璃的倒映裏,材木座沒有看見自己,也沒有看見埋首在他懷中哭泣的秋山澪。】
【只有一雙眼睛。】
【一雙冰冷,深邃,黑暗的眼睛。】
22.清算(4K)
千葉縣,總武高,侍奉部。
這裏此刻的氣氛有些沉凝,所有人看着各自光幕上放聲大哭的“秋山澪”與默不作聲的“材木座義輝”,紛紛沉默以對。
女孩的哭聲讓所有人的心裏感到一陣發堵,哭泣總是容易激起人的共情心,但清楚光幕之外的自己做不了什麼的一行人也只能壓抑下這份難受,選擇繼續觀看下去。
他們現在已經不在保健室裏了,在剛纔光幕有關於那黑色空我的景象出現後,全校有許多身體不太好的人在那壓迫感的刺激下都出現了昏迷的狀況,學生一茬接着一茬的往保健室送,讓保健老師都忙不過來。
之前沒多少人的時候還好,可面對現在這個狀況,侍奉部和葉山一行人也不好繼續厚着臉皮呆在那邊佔位置,葉山和比企谷兩個人攙扶着現在還有些魂不守舍的材木座,依靠平冢靜作爲老師的身份在前方開道,以和一開始來到保健室時幾乎無二的方式回到了屬於侍奉部的老教室這裏來。
“總算是結束了……嘖!那隻豪豬還真是噁心,活該最後落到被材木座同學用劍分屍的下場!”
戶部翔拽了拽被汗水沾溼的領口,長吁了一口氣,表情不爽地說道。
“僅僅這一次,我就贊同你的觀點吧,戶部同學。”
雪之下瞥了一眼坐在後方椅子上低垂着頭的材木座,蹙眉嘆了一口氣,表情難掩厭惡的說道。
“即使在至今所有出現的古朗基裏,第三十三號也絕對是其中最令人感到厭憎的一個,是第一個讓我由衷的明白,原來一個智慧生命體能夠這麼的噁心……我得承認,我曾經以爲比企谷同學就是世界上最令人不適生物的想法改變了,之前的我實在太過坐進觀天了。”
“喂!你說我令人感到不適,這點我認了,佹畢竟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但別拿我跟這種純粹的畜生比好嗎!?”
“安靜,在別人思考時不要打擾是最基本的禮儀,比企鵝同學。”
沒有理會比企谷眼角抽搐的抗議,雪之下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在經過了之前的一系列變故之後,她現在才終於能夠靜下心來思索之前光幕所透露出來的諸多信息。
尤其是光幕中未來的自己所發現的信息,更是令雪之下不得不感到在意。
代表未確認生命體第零號的身份圖騰和代表空我的圖騰是同一個……這個發現實在是太過驚人了,如果仔細深思,委實讓人感到驚悚。
這是巧合嗎?還是說其中有別的內幕?
兩者的代表圖騰是相同的,也就是說兩者是相同的?
相同的?第零號和空我是相同?這代表的意思難道是說第零號……就是空我?
兩者……難道是同類?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雪之下就率先按住了太陽穴,只感覺腦殼一陣發疼,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再想下去也沒有什麼用,自己現在的推測完全是基於已知情報上的,但這些情報的真實性又實在是存疑。
現在能夠解答這個問題的答案估計全部都埋藏在那些與超古代有關的遺蹟裏,但是自從視頻和光幕出現至今,與超古代有關的一切仍舊徽衷谥刂孛造F之中,就跟霧裏看花一樣。
而現在除了依靠光幕的披露之外,想要知道真相的唯一方法就是直奔長野縣的九朗嶽去尋找那個現在還未被發現的遺蹟,看看能否從裏面發掘出什麼。
可只要是看過最開始視頻的人都不會有這種作死的想法,如果那個遺蹟真的存在,那代表裏面正有無數被封印的古朗基在沉睡着,因此如果直接打開那個遺蹟,第一個迎接人類的絕對不會是銘刻超古代真相的碑文,而是從千萬年的封印中甦醒後滿胸怒火的殺人怪物。
而在現今,光幕中在未來主要抗擊那些怪物的高坂京介與材木座義輝還是兩個青澀的在校學生,還沒有成長得像未來的他們一樣令人感到可靠,如果現在就讓那些怪物提前甦醒的話……
那畫面實在是太美,直接讓雪之下立刻就強迫自己中斷了向這個危險的方向去繼續思考。
“現在只能交給你了,未來的我。”
最終雪之下也只能將發現真相的希望寄託在未來的“雪之下雪乃”身上,她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能力,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但她相信已經快了,現在光幕裏的種種跡象都無一不表明,這個起源於超古代,但發生於未來的故事已經來到了最終的階段。
而在所有故事的最後,一切真相都會如同埋葬塵封的寶藏一樣,徹底被釋放出來。
“這次的戰鬥不同於之前,我感覺得出來,很多事情都被永久的改變了。”
葉山走到雪之下的旁邊說道,他側頭看了眼身後還沒有什麼反應的材木座,抿了抿嘴。
“那個之前從未見過的空我全新形態先不說,而高坂先——同學,他的身體顯然已經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想起之前“高坂京介”的手指逐漸化爲沙爍的景象,難以抹去的陰霾浮上葉山的心頭。
雖然他對於高深的科學知識基本一竅不通,但就算是小學生也看得出來,這景象不管怎麼看都顯然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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