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物語不可能是騎士戰爭 第239章

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看着這另一張照片,他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愣怔之中。】

  【照片之中,兩個身穿着警服的男人立於書寫着警視廳三個大字的碑牌後,年長且留着一張國字臉的那個男人面色肅穆,警服被他那壯碩的體格撐得如同緊身衣,他伸出手掌拍在最前方那個警員的肩膀上,眼神審視而讚許。】

  【而最前方的那個警員臉上還殘留着青澀,他面對着鏡頭比出軍禮,一頭還未像如今一樣謝頂的黑色寸頭根根立起,表情自豪地展現着自己的青春與活力。】

  【高坂京介死死地看着照片中那張熟悉的面孔,眼眸一陣顫動,他將這張照片翻轉,一行用油性馬克筆寫成的字跡出現在眼前。】

  【『杉田守道&高坂大介,千葉縣千葉市警署,2003.08.09.』】

  【“……咯!”】

  【好像是牙齒崩裂的聲音在嘴裏響起,一股鐵鏽味在口腔裏瀰漫,高坂京介將這張照片按在胸前,雙肩一陣聳動。】

  【曾經那被自己刻意遺忘的記憶在這一刻清晰的浮現於腦海,像是被釣鉤釣出水面的魚兒,如此的鮮明。】

  【高坂京介想起來了,在那一天,在父親殉職的那一天,除了母親之外,第二個趕到醫院的那個人,他那張失魂落魄與驚慌的面容在眼前清晰浮現。】

  【而在自己一個人前去處理父親的後事時,正是他一直幫助自己照料着家人,並在一切都處理完畢後,向自己遞出了一支菸。】

  【“不滿二十歲的未成年人是不能抽菸的,但是……我想這條法律對你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你已經長大了,也該長大了。”】

  【“所以學會抽菸吧,抽菸是大人緩解煩惱的最好方式之一了……別讓人發現就行。”】

  【那是高坂京介人生的第一支菸。】

  【而那個人的面容也在煙霧間吞吐,眼眶泛着紅色,眼淚在他來之前就流乾了,而自己的眼淚也在抽完這根菸之後就流乾了,從此之後再也不會流淚。】

  【因爲大人是不會流淚的,只會抽菸與喝酒。】

  【那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那個人告訴高坂京介,可以叫他剛雄叔,因爲他和主演《咒怨》這部電影的佐伯剛雄男演員長得非常像的緣故,所以很多人都這麼調笑他,久而久之連自己都欣然把這個作爲自己的外號了。】

  【手掌伸入敞開的西裝裏,從裏面掏出一包包裝被撕裂的香菸和一個打火機,高坂京介抽出裏面那唯一一根半截被鮮血染紅的香菸叼在嘴裏,用火機點燃那沒被浸染的末端。】

  【尼古丁的味道彌散在嘴巴和肺裏,煙霧飄蕩間遮擋住了高坂京介的上半張臉與雙眼。】

  【但他的手指緊緊地捏着那張照片,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我是警察……高坂京介在心中一遍遍這樣告訴着自己。】

  【警察就是這樣的職業,當你在和另一個警察成爲朋友或親人時,就必須在心裏做好他們總有一天或許會離你而去的覺悟。】

  【而在這場人類與古朗基的戰爭中,這樣的覺悟已經無數次成爲了現實,高坂京介自然也不例外,早已做好了這樣的覺悟,覺得自己可以爲了堅守人類的正義而支付出一切的代價。】

  【但他錯了,他突然發現,有些代價自己其實根本無法,也不願意去支付。】

  【繼父親之後,在今天,高坂京介又失去了一個關心着自己的長輩。】

  【內心劇烈的痛楚讓他的上半身佝僂,獨自一人在不被周圍悲傷同僚發現的角落中輕輕聳動着。】

  【在這根菸抽完之前,他又變回了曾經那個失去父親的男孩。】

  “……可這就是警察的命啊。”

  “京介。”

  高坂大介默然無聲地看着光幕裏痛苦不堪的“高坂京介”,眼神深邃無比,眼角不易察覺的皺紋好像又深了一些。

  時間是一個輪迴,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總是一遍又一遍循環往復的重演,無論是曾經的高坂大介還是未來的高坂京介,全部都在這個輪迴中。

  “你乾的很好,沒有丟我這個師傅和前輩的臉……杉田。”

  “老公,京介他……”

  “我知道,佳乃……但這關他必須由自己邁過去,依靠自己去想明白,就像我一樣。”

  高坂佳乃欲言又止地拉着他的衣袖,而高坂大介搖了搖頭,抱緊自己的妻子說道。

  “他總是會習慣的,只要他還想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話,就必須得習慣。”

  他瞥了一眼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嘆息了一聲。

  “起碼,他能夠現在就知道踏上這條路必須面對的是——”

  “京﹑京介!?”

  話沒有說完,妻子驚懼的聲音讓高坂大介將目光迴轉向眼前的光幕上。

  “——!”

  而他看到的景象,讓這個向來沉默威嚴的男人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莎莎——】

  【那張父親與長輩的合照飄落在中庭的地磚上,些微晶瑩的沙粒墜落在其上高坂大介的那張臉。】

  【未燃盡的香菸從嘴巴掉落,高坂京介怔怔地看着自己張開的手掌。】

  【這隻手掌五指分明,五指指節清晰,皮膚粗糙,手掌心留有長年習武與握槍所留下的老繭,一看就是一隻飽經風霜的手,表皮如岩石般堅韌。】

  【可在某一刻,這隻手指的表面彷彿有着晶瑩如雪的粒子墜落,像是從掌指間流下的沙子。】

  【高坂京介雙眼立刻閉上,再度睜開的時候,那不斷從手掌表面墜落的沙粒就已經消失不見,像是一場荒謬的幻覺。】

  【只有那張照片表面覆蓋的一小撮沙子,證明這不是幻象。】

  【當一個人選擇踏上一條道路的時候,命咂鋵嵲缫巡恢挥X就爲他編織好了結局,只等着他走到盡頭,或中道崩殂。】

  【但不論過程如何,結局早已註定。】

  【而這個國家的人們一般把這種現象,稱爲“呙薄!�

  【不知不覺中,地上那支墜落的香菸已經熄滅了,在沒有燃燒到盡頭之前。】

  

21.黑暗如影隨形 5K

  

  千葉縣,櫻桃學園中等部。

  “那是什麼……老哥!?”

  高坂桐乃不可置信地盯着光幕中從“高坂京介”手指間滑落下的細沙,難以遏制心中情感地出聲喊道。

  儘管她不清楚這個現象到底代表着什麼,但看到那些沙子出現的時候,高坂桐乃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陡然停跳了一瞬間。

  看着那從手中滑落的細沙,她彷彿看見了高坂京介整個人逐漸開始從上到下逐漸化爲沙屑被風所吹散,最後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巨大的驚懼在內心之中炸開,她慌亂無神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手機頁面之後也不打開通訊錄,對着屏幕的按鍵就接連點下。

  因爲一些原因,他們兄妹兩人有過一段非常漫長的冷戰時期,而這段冷戰在去年上升到了有史以來的巔峯,整整一年的時間,高坂桐乃一句話都沒有和自己的哥哥說過,像是兩個住在同一間房子下的陌生人。

  儘管在最近一個星期左右因爲一些事情,他們兄妹兩人的關係似乎開始有了一點好轉的跡象,但進度也僅此而已,她就連和高坂京介打招呼都是用的‘喂!’‘快來!’‘過來!’一類的話,連高坂京介的名字都幾乎沒叫過,更別說是‘哥哥’這個名詞。

  她的通訊錄裏當然也有高坂京介的號碼,但自從錄入的那天就沒有撥通過哪怕一次,連信息都沒有發出過一封,可以說除了沒有拉黑之外,對待的態度與那些電信推銷號碼沒有半點區別。

  但在慌亂無神到連通訊錄都忘了打開的現在,高坂桐乃卻憑藉肉體的記憶就將這個號碼給打了出來,沒有一個按鍵按錯,就像曾經每個糾結的夜晚所嘗試過的排序一樣。

  “快接啊……快接啊……!”

  當按下通話鍵的那一刻,高坂桐乃將手機緊緊貼在自己的耳邊,神情緊張地念叨着。

  嘟——嘟——嘟——

  撥號的每一次嘟聲都像是在心臟的底部響起,增加着搏動的頻率,高坂桐乃聆聽着自己的心臟鼓動聲,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將手機捏住。

  噗通。

  在主意識感官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那邊終於傳來被接通的聲音,高坂桐乃難耐地喊出對面人的暱稱。

  “——哥哥!你那邊怎麼樣了!?”

  “……”

  “喂、喂!說話呀?”

  接通的手機對面沒有傳來半點回應,沉默寂靜得令她感到心慌,緊張地嚥了一口唾沫說道。

  “放心吧。”

  記憶中那曾經熟悉的聲音從現在的手機對面傳來,沒有絲毫的變化與褪色,依然那麼溫和與寵溺。

  “現在的我能有什麼事呢?你是不是把時間給搞混了?笨蛋~~”

  懸起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來,高坂桐乃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回想起自己剛纔在心神慌亂下的一系列舉止言行,白皙的臉孔噗的一下紅了起來,嘴硬地說道。

  “哼!還不是你這個白癡老哥太笨了,老是不讓人省心,明明是哥哥卻總是讓我這個妹妹爲你擔心,一點老哥的樣都沒有!還是趕緊滾回家去接受老爸的警察教育去吧,以後出去可別跟別人說你是我哥,人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好久了。”

  “哈?笨蛋老哥你在說什麼?你到底有沒有聽人家說話。”

  “當然有了,只是真的很久了。”

  手機另一頭的高坂京介背靠在牀頭邊,他抬頭看着頭頂保健室的天花板,嘴角勾勒起懷念的笑容。

  “好久……沒有聽到桐乃你叫我‘哥哥’了。”

  “——”

  這句話一落下,手機對面原本喋喋不休的女孩瞬間陷入了沉默之中,再無一絲迴音響起,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嗯?怎麼了?桐乃?”

  嘟嘟嘟——

  急促的嘟聲從手機對面響起,高坂京介啞然地拿下手機一看,屏幕已經顯示着通話結束。

  顯然,羞恥心炸裂的好妹妹已經直接選擇了物理掛斷的手段,不想再說任何話了。

  “這點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一點都沒變。”

  他嘴角的笑容在話語落下後漸漸消散,高坂京介抬頭看着前方的光幕,瞳孔倒映着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金灰色的反光跳蕩在雙眸裏,高坂京介面無表情地看着光幕中未來的自己,像是看着鏡子裏自己的鏡像。

  不知俔不覺間,他的神態已經和光幕中的“高坂京介”有了三分的相似,側臉的線條像是鋼鐵雕琢的塑像,堅硬卻不冰冷。

  “這樣的結果……你其實早就知道了是嗎?”

  “未來的我。”

  【夜晚的海風帶着濃重的腥味,在福島縣的上空吹拂而過,醫院樓頂紅色的警示燈在漆黑的夜色中一閃一閃地亮個不停,像是黯淡的紅色星星。】

  【白色短髮的青年坐在樓頂邊緣,雙腿從天台的邊緣垂下,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很久,一頭白髮在警示燈的照耀下反射着昏黃的光,有種無法言說的蒼白感。】

  【應該做的,能做的,在今天都已經做完了,所以現在沒有任何任務在身的材木座在向醫院值班人員借來鑰匙之後,便獨自一人跑到了這間醫院一般不會有人來的天台上。】

  【剩下那些事情已經和他沒有什麼關係了,高坂京介有他需要面對的悲傷,而材木座他也需要一個沒有任何人打擾的地方冷靜一下。】

  【“……”】

  【材木座低着頭,看着前方林立的樓層,兩隻抵在膝蓋上的手捏着一張照片,默不作聲地看着。】

  【略微泛黃的照片上,四個身穿着黑色校服的男孩女孩湊在一起,粉發的女孩緊抱着黑色長髮女孩的手臂一起向着鏡頭微笑着,而穿着風衣的白髮男孩則勒着戴圍巾的黑髮男孩,白髮男孩臉上燦爛的笑容和黑髮男孩臉上的無奈形成了鮮明對比。】

  【手指撫過照片中黑髮男孩無奈的表情,材木座的嘴角在那一刻好像向上翹起了一下,一雙眼中盡是懷念的色彩。】

  【“挺奇怪的,不知道爲什麼,今天突然感覺意外的想念你啊……”】

  【“八——”】

  【“材木座先生?”】

  【女孩猶豫怯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材木座即將說出口的名字,他愣了一瞬間,然後回頭看去。】

  【“……小澪?”】

  【在病號服外披着一件外套的秋山澪推開天台的門站在門後,冷風順着打開的門扉灌入裏面,讓她打了個哆嗦後拉緊了身上的外套,顯然是感到有些冷。】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精神看上去也有些萎頓,材木座連忙從天台邊緣轉身跑向她那邊。】

  【“我……”】

  【“這裏很冷,我們下去再說吧。”】

  【秋山澪剛邁前幾步想要開口說話,材木座就按住她的肩膀將其推了回去,他瞥了一眼女孩的腳部說道。】

  【秋山澪這件病號服褲子正好懸停在腳踝上方一點的位置,露出了精緻圓潤的腳踝,一雙腳掌只穿着露趾的拖鞋,而現在天氣已經入秋,因此她裸露在外的雙腳凍得一片通紅。】

  【關上天台的門後鎖上,材木座和秋山澪一前一後地向着樓下走去,材木座一邊走一邊回頭詢問道。】

  【“你怎麼會來天台這裏?而且醫生給你們打了藥的,你和小唯她們現在應該還在昏睡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