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當再度面對面的時候,便是在這場葬禮之上。】
【直到比企谷八幡去世之前的最後一段時間,他仍舊沒能完成兩人曾經所立下的那個約定,無法寫出那個令比企谷八幡認可的故事。】
【當看見摯友面容安詳的遺體躺在那具花海盛放的棺槨中之時,材木座除了無邊的悲傷之外,內心之中更是湧現出了無盡的痛苦與悔恨。】
【他的心靈從那一天之後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再也無法彌補,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那個空穴總是會提醒着材木座,他到底失去了什麼,犯下了什麼樣的過錯。】
【材木座義輝,再一次的失約了,繼奶奶之後,他再度失守了與摯友的約定。】
【而越是思考與回憶,悔恨便越是加劇。】
【這便是他爲何如此執着於守約的真正原因,因爲每當他即將遺忘與他人的約定之時,那個紮根在心靈深處的空洞便不斷刺痛着他,譴責着材木座的靈魂,讓他沒有任何一刻能夠得以喘息。】
【在這份情感的驅使之下,大學畢業之後,材木座便踏上了自己冒險的旅途。】
【一方面是爲了完成與老師舊時的約定,另一面……是爲了贖罪。】
【他踏遍了世界每一處名勝古蹟,踏上了無數國家的國土,在旅途之中邂逅與離別了無數人,給無數人帶來了笑容,但究其本質——材木座義輝不過是在模仿。】
【材木座憧憬着自己創造的故事中那個守護大家的身影,竭盡全力的令自己去成爲那個人,彌補着內心的空洞,以人們的笑容尋覓着自己的滿足,同時也以這種另類的方式去嘗試遵守他再也不可能實現的那個約定,與已逝摯友的約定。】
【曾經高坂京介母親出事之後,海老名姬菜對槙島沙織說過的話非常正確,他不過是在彌補而已,以他人的笑容彌補着自己內心的空洞。】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稍微減去材木座內心的負罪感。】
【但或許就跟比企谷八幡曾經說過的一般——當出發點最初是虛假的時候,它便不可能成爲「真物」。】
【——這纔是材木座真正忘記的事情。】
【那個所有人眼中的開心果,守護大家笑容的英雄,無人可擋的約定超人……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那些光輝耀眼的表面之下,只是一個想要彌補自己過往遺憾的普通人。】
【他從未強大,甚至是與他表現在別人眼中的特質相反,真實的材木座義輝其實是一個連與親人的約定都無法遵守,連友人的笑容都無法守護的失敗者,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對發生在自己身邊人悲劇無能爲力的失敗者。】
【比企谷八幡說對了,實在是太對了,正確得讓人無話可說。】
【——材木座義輝,其實是一個「僞物」,一個渴求着成爲「真物」的可悲者。】
【“——”】
【終於想起一切的材木座抬起頭,他看着面前這面不知何時再度出現的透明鏡面,雙眼不知何時已經積蓄起了即將滿溢的淚水。】
【這面鏡面之上,此時有無數過往的記憶片段出現,但每一段畫面中都存在着一個身影。】
【比企谷八幡,無論是最初的那次相遇,彼此成爲朋友時的喜悅,在經歷一系列事情交心之後成爲摯友,以及因爲那場悲劇而分道揚鑣,還是最後在葬禮之上所見的最後一面,全部都存在着他的身影。】
【構成“材木座義輝”這個『守護大家笑容的英雄』的每一個部分基座都刻滿了他的痕跡,這個故事在最開始其實便是因比企谷八幡而起,他便是這一切真正的源點。】
【而即便已經不在身邊,但他也仍舊指引着材木座來到了這裏,從過往的記憶中尋覓着來到了此處,明瞭自己真正的內心。】
【材木座終於找到了真實的自我……可那個指引着他來到這裏的人呢?】
【想起這一點的材木座顫抖着四處環顧,卻再也找不到那個每次在走完一段記憶後必定會出現並指引他前往下一段路程的熟悉身影,獨留他一人在這裏,像是個被所有人拋棄的孩子。】
【因爲這裏已經是終點了,再也不需要給予他任何指引了。】
【比企谷八幡相信着現在的他能夠走完,所以便選擇了離去,連一個背影都不給材木座留下。】
【他已經不在了,無論是現實中,還是在記憶中。】
【“八幡……”】
【材木座義輝從未像任何一個時刻一樣,如此深刻的體會到這個事實——自己已經永遠失去摯友了。】
【永遠,亦是永別。】
【那份闊別多年的痛楚從心臟中湧出,靈魂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撕心裂肺,眼淚更是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
【時隔多年,材木座終於再一次的哭泣出聲。】
【他雙手撐着面前的鏡子,在無數有關於比企谷八幡的記憶面前失聲痛哭,淚水融入了黑暗之中。】
【一滴淚水從材木座的雙眼中落下,在從半空中墜落到地面之前的那一瞬間,映照出了一雙眼眸。】
【那是一雙眼底隱含着微弱金色光輝,如初生朝陽般的雙眼。】
……
【東京都,關東醫大醫院,樓頂天台。】
【之前那個與海老名姬菜揮手告別的白衣少年沒有和他說的一樣去探望住院的老朋友,而是正站在樓梯的邊緣,面帶微笑的看向遠處東京林立的高樓大廈。】
【而他所看的那個方向,正是高坂京介與Ginoga開啓戰端的方向所在。】
【“——”】
【可在某一個時刻,少年表情突然變了,眼神就像是愣住般一呆。】
【但下一刻,一股由衷的喜悅從他的雙眼深處湧現,臉上的笑容轉而變得比先前更加的燦爛,微笑中帶着遮掩不住的期待和愉悅。】
【“這種感覺……你終於要醒了,KUUGA~”】
【“你拿到了對嗎?那份力量。”】
【“——那份通往『究極』之路的力量。”】
28.記憶的終章·就算大夢終將瓦解(上)
千葉縣,縣立千葉弁展高等學校,保健室。
“……”
高坂京介看着光幕上跪倒在鏡子之前哭泣的“材木座義輝”,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對方流出的淚水刺痛着他的眼睛,看着這樣的“材木座義輝”,高坂京介突然想起未來的自己那張慣常面無表情的臉。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這兩個人原來是這麼相似,在那或是微笑,或是面無表情的外表下,隱藏的都是失去重要之人的沉痛過往,以及相似的熾熱靈魂。
但他們沒有被這份過往所打垮,而是選擇揹負起了這份傷痛,並且爲了不讓他人遭受到與自己同樣的不幸,共同攜手向着那些殘害人類的未確認生命體發起戰鬥。
“材木座義輝”因爲未能守住摯友的笑容而選擇踏上旅途,並在旅途中守護所見之人的笑容;“高坂京介”因爲匪徒而失去了自己的父親,所以他選擇成爲警察,制裁罪惡保護無辜的民小�
明明他們兩人走上的道路和啓程的理由都天差地別,原本也不應當有任何的交際,但最後卻在命叩膼鹤鲃∠律衿娴禺a生了交匯,成爲了爲同一個目標而並肩作戰的戰友。
兩人都戴上了一張相似的假面,選擇成爲爲了守護人類而戰的——假面騎士。
高坂京介覺得那個來自未來的“朝比奈實玖瑠”說出的這個稱呼真是有夠貼切的。
無論是“高坂京介”還是“材木座義輝”,他們臉上帶着的那乁張假面都並非只是爲了保護他人,而是爲了保護他們的同時,保護面具之下那個弱小的普通人。
千葉縣,總武高,保健室。
“——八幡!原來你對我這麼好,居然就連死了都在指引我,你實在是太讓我感動了!我的心靈之友哦!!!”
“噁心死了!我說了多少次,我最討厭和男的有任何身體接觸了!而且別說得我已經死了!我現在還活——呃啊啊啊啊啊啊!!!!!!”
被光幕上所見的一切感動得淚流滿面的材木座用力將哭得流出的鼻涕吸回去,留着寬麪條淚的張開雙手向身邊的比企谷抱去。
比企谷八幡在看到材木座流淚的時候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但這次還沒來得及跑路就被材木座的熊抱狠狠抱住,那堪比狗熊的力道幾乎要讓比企谷窒息,差點連眼睛都擠出眼眶。
兩人坐着的椅子因爲動作過大而倒下,比企谷被材木座抱着直接摔倒在地,接近兩百斤的重量壓迫讓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呀嘞呀嘞?果然這兩個傢伙這樣才正常呀,果然他們還是繼續保持這副樣子纔是最好的。”
平冢靜看着打鬧的兩個人,面帶欣慰地點頭說道。
“雖然已經快被壓迫窒息的比企谷同學可能會對此有異議,但這次我也贊同您的看法,平冢老師。”
雪之下雪乃嘴角悄悄露出了一個柔和的弧度,她看着現在的兩人,再轉頭看向光幕上跪倒在過往記憶之前哭泣的“材木座義輝”,聲音中感慨夾雜着慶幸。
“雖然現在的材木座同學滿身缺陷,喜歡吹牛又容易得意忘形,比企谷同學總是奉行着無法讓人認可的理念邏輯,還總是知錯犯錯而且死不悔改,但是……”
“起碼現在的他們是帶着笑容的,這樣就夠了,也只有這樣的他們纔是侍奉部不可缺少的一員。”
“我認識的是現在的材木座義輝與比企谷八幡,而不是未來的他們,即使那些人再如何偉大也一樣。”
【“!”】
【白色的溫暖光芒從眼前亮起,正跪倒在鏡面之前痛哭的材木座突然渾身一震,驚愕的抬起自己的手臂。】
【此刻正有着白色的光點從自己的手臂之上漂起,隨着光點的流逝,材木座的手臂慢慢開始變得虛淡起來,但與之相反的是,體內的虛弱感正在不斷消退。】
【而不僅是手臂,此刻材木座全身上下都開始被白色的光芒徽郑B同四周的黑暗都被光明逐漸取代,像是輪轉到盡頭的黑夜終於迎來了晨曦的光明。】
【一面白色的門扉如洗去墨水的白紙般憑空浮現在材木座身後的黑暗中,有許多人的聲音從門扉的那一邊傳來,吸引了材木座的注意力。】
【——醫生,患者的心率已經……等等!你們是誰,這裏不能進來!】
【——快醒醒!材木座同學!】
【——騙人的吧!材木座,快醒過來!】
【“這個聲音……部長,由比濱?”】
【材木座傾聽着耳畔那些熟悉的聲音,眼睛漸漸張大,他離開明白了對面是什麼地方——門的對面,是與這個夢境相反的現實。】
【只要打開這扇門,他或許便能夠甦醒返回現實世界之中。】
【“爲什麼這個時候才——八幡!?”】
【正當材木座愕然地看着那扇門扉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將視線轉移回前方。】
【接着,他看到的景象讓自己瞳孔劇烈收縮,止不住地顫動着。】
【就在他回頭的這短暫時間裏,鏡面裏原本所有零碎的記憶片段都在此刻歸零,重新構成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和印象裏毫無二致的眉眼,黑色的總武高校服,以及那雙再也看不到的死魚眼。】
【與材木座記憶中最深刻形象一模一樣的比企谷八幡就站在鏡子的對面,平靜的看着轉向這邊的他。】
【“……”】
【比企谷看着材木座身上漂起的白色溫暖光芒以及出現在他身後的門扉,嘴角輕輕地勾起一縷弧度,然後不再猶豫地向着身後鏡面裏的無邊黑暗邁步走去。】
【從材木座的視野中看去,對方走得是那麼幹脆,沒有任何想要回頭的意思,瘦削的背影在轉瞬間就消逝於鏡像後的黑暗中。】
【他這一行爲就像在對自己說:】
【——時間到了,你該走了。】
【“等等……”】
【即使現在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夢境,那個比企谷八幡也不過是自己記憶中的殘像,但在看到他被黑暗吞沒時,材木座依舊感動心靈一陣劇烈波動。】
【“等等!八幡!”】
【材木座雙手按住鏡面,對着那個消失的背影發出急切的呼喊。】
【砰!】
【他咬緊牙關用力地向這面鏡子揮出一拳,若放在現實中,即使是處於沒有變身的人類形態,但這一拳的力量具有的力量也足以輕易將一堵牆壁擊穿。】
【可令材木座不可置信張大雙眼的是,承受了自己這一拳的鏡子不過是從衝擊點爆發出如水波一樣的漣漪,然後整個平面便歸於靜止,再無任何生息。】
【“該死,給我讓開!”】
【急切攻心的材木座在憤怒的驅使下不斷向鏡面揮出自己的雙拳,一拳接一拳地擊打在同一個位置,擴散出的波紋連綿不絕,卻連一絲裂縫都無法擊出。】
【而在這段時間中,比企谷的背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黑暗裏,材木座身體和四周的光芒耀眼到了刺人眼目,將原本的黑暗驅逐。】
【“——可惡!!!”】
【不知何時已經沾滿鮮血的拳頭不知第幾次重擊在漣漪中心,這一次擴散開來的漣漪遠遠超越之前,可以想見這一拳的力道有多麼沉重。】
【但這依舊無法撼動鏡面分毫,材木座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摯友的背影再度消失在眼中,最後不甘而絕望地停下這沒有任何意義的舉動。】
【此刻,材木座身軀蒸騰的白色光粒子幾乎已經成流,更是虛淡得可以透過身軀看見對面的景象,但他的力量卻處於前所未有的強盛期,堪比受傷之前的狀態。】
【到了這一刻,材木座非常清楚,現實中的他就快要醒了,而身爲精神體的他也將會從這個夢境之中解脫。】
【就算沒有開啓身後的那扇門扉,他也將會強行甦醒回到現實中去,區別不過是自願與被動而已。】
【但他卻一點都感受不到喜悅,只感覺到強烈至極的不甘從心裏洶湧而出,如蔓延的藤曼般纏繞着自己的四肢百骸,將他的內心一點點拖入谷底。】
【我又要……眼睜睜的看着他離開了嗎?連一句話都說不了,像曾經一樣?】
【材木座用沾滿自己鮮血的雙手撐着這面似乎根本無法被打破的鏡子,垂頭面向腳下,牙齒用力得好像要咬碎自己的臼齒。】
【無法遵守與奶奶的約定,守護不了摯友的笑容,挽回不了曾經那個歡聲笑語的侍奉部,自己的人生總是在重複着如此這般的失敗……現在,難道要再度眼睜睜的看着曾經無法守護的人從自己的眼前離去,卻什麼都做不到嗎?】
【即使不過是記憶的殘像,但他明明有那麼多的話想要告訴比企谷,想對他說自己貫徹了我們的約定,自己找到了應當守護的事物,自己終於完成了彼此的約定……但就連這樣一個渺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嗎?】
【那我爲何要踏上旅途?這些年所經歷的一切,守護的那些笑容,它們豈不是就沒有任何意義?我難道依然還是曾經的那個我,那個什麼都改變不了的我嗎?】
【連身邊之人的笑容都無法挽留與守護,談何保護所有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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