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這種事情無所謂了……繼續看下去吧。”
比企谷搖了搖頭,將多餘的心思驅逐之後沉聲對看着自己的材木座低語道。
“按照現在的情況繼續發展下去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夠知道我們一直想要知道的那起事件的真相……我和材木座的家人,到底在未來是怎麼死的。”
“收集這件事情的所有情報,防止同樣的悲劇在我們這個時間段的未來發生,這纔是一切的重中之重。”
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裏堆積的疑慮卻再度加重了幾分,擠壓在心頭如陰魂不散的鬼影般無法散去。
“哦——對了!差點把這件事情忘了!”
材木座經過比企谷的提醒後也猛然回過神來,不再計較這件事情,轉而回頭繼續看向自己的那面光幕。
“?”
但在回頭不經意看了一眼比企谷的側臉後,材木座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一臉疑惑地看着他。
“八幡,你剛纔……”
“怎麼了?”
比企谷回頭看向了材木座,漆黑的眼睛倒映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奇怪地問道。
“……不,沒什麼。”
材木座嘴巴張了張,但最後都不知道說什麼的他還是摸着頭髮尷尬地說道,並把自己的臉轉了回去。
那應該是錯覺吧?
想起剛纔驚鴻一瞥間看到的那景象,材木座忍不住奇怪地用手指按揉着自己的太陽穴。
他覺得自己絕對是因爲這些光幕的事情被搞得有些精神衰弱,從而導致眼睛看到的東西已經開始產生了幻覺。
不然他剛纔怎麼會看到兩個比企谷八幡?其中一個甚至就站在另一個的背後看着自己?
“……”
在兩人的背後,和雪之下雪乃站在一起的葉山隼人沉默着一語不發。
但他的眼神卻非常詭異,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頻頻向着觀看光幕的比企谷八幡後腦勺看去,猶豫着是否要開口說話。
不同於剛纔在那陣噪音中感到痛苦而捂住耳朵的其他人,葉山隼人雖然同樣聽到那陣聲音,卻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適。
因此,他將之後“比企谷八幡”說出口的所有話都聽得一清二楚,沒有半點遺漏。
葉山隼人原本想要把這件事情和當事人說一下,但在發現周圍其他人對於那陣噪音產生了不同於自己的劇烈反應後,察覺到不對勁的他便果斷按下了這個心思,不再言語。
26.記憶的門扉·染血的記憶(11.k)
【在材木座仍舊因爲這異變而處於呆愣之中時,全新的變化已經在黑暗之中發生。】
【不知從何處開始,淒冷的風,還有冰涼的雨,從眼前那鏡面破碎後所產生的黑暗中湧來。】
【那帶着濃重水汽的雨水撲打在材木座的臉上,讓他因虛弱感而有些朦朧的意識在一瞬間清醒。】
【同時,四周的黑暗有如一副被洗去筆墨的墨畫一樣,在這風水的侵蝕下逐漸化爲漆黑的液體,從四面八方落下,露出墨水之後的景象。】
【“……”】
【四周的黑暗化爲融化的水流淌在地面之上,向着材木坐湧去,從他跪着的膝蓋間流過,坐在黑潮中間的他就像是一塊矗立於湍急河流中的頑石,任由潮水如何沖刷都屹立不倒,將連綿不斷的黑暗向着兩邊截散。】
【而跪在黑水中的材木座怔怔地看着前方黑暗被洗去後暴露出來的景象,毫不設防地任由那湧來的風雨將他全身的服飾都打溼,令衣物被冰冷的水滴徹底浸透後緊貼在肌膚上,傳來透徹骨髓的寒冷。】
【在風雨洗去所有的黑暗後,出現在前方的……是一場葬禮。】
【數個穿着黑色西裝的身影圍繞在一具漆黑的棺木之前,四周是呈現圓形向四周擴散的白色玫瑰,連綿不絕的花海構成了另一朵更加龐大的花朵,那具位於中心的棺木和周圍的人們便是那朵白色玫瑰的花蕊。】
【材木座眼前的景象已經因虛弱感和浸入眼中的雨水而變得模糊,但他卻清楚的知道,那裏正在發生什麼。】
【——粉色頭髮的女子正抱着黑色僇長髮女子纖細的腰肢,埋首在她溫暖平坦的胸脯中失聲大哭,而黑髮女子也緊緊地環保着她,將臉埋在粉色女子的頭髮中,不讓別人看見她自己的表情。】
【但從黑髮女子那微微抽動的肩膀,同樣能看得出她內心的情緒也已經瀕臨潰堤的邊緣,但爲了安慰自己的朋友,她還是咬牙強忍着壓抑下來。】
【再然後就是……材木座失去血色的嘴脣輕輕顫抖着,他下意識地從黑色的潮水中拔腿站起,然後搖搖晃晃地向着那邊走去。】
【白色的邉有冗^盛放的白色玫瑰,每當踏出一步,材木座的呼吸就越加粗重,眼前的景象不斷地晃動着,身體虛弱得似乎隨時都要失去所有的力量而倒下。】
【而材木座的直覺也讓他自己隱約意識到,若是這一次倒下,便將會是永眠。】
【即使是在夢境裏,但他再也不會有能夠醒來的機會。】
【可他還是倔強地邁動着自己不穩的步伐,憑藉一股執念支撐着自己從那擁抱在一起哭泣的兩個女子中間走過,走向另外兩個人。】
【材木座走向了那趴在棺木前的白髮男子,以及另一個穿着黑色西裝長裙蹲坐在他身邊的棕色短髮女子。】
【“爲什麼……”】
【身形微胖且穿着黑西裝的白髮男子跪倒在棺槨之前,聲音近似哭泣的說道。】
【“義輝。”】
【短髮女子默默地守候在他身邊,伸出雙手似乎是想要擁抱他,但在猶豫了一下之後,她將一隻手掌輕輕地放在白髮男子顫動的肩膀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男子抬起頭,露出那張滿含着淚水的臉龐——那正是過去的材木座義輝。】
【他看着近前那具打開的棺槨,看着裏面的那具面龐之上蓋着白色面巾的遺體,全身都喪失了再度站起來的力量,只能如同被抽去脊髓般跪倒在花海之中。】
【“——明明,我們約好了的!”】
【帶着哽咽的嘶吼迴盪在此處,四周的場景在他泣血的聲音中瞬間擴大,白色的花海連同棺木如雨後春筍般連綿冒出。】
【這裏並非是他們和那具棺木的主場,也並非只是屬於他們的悲傷,而是屬於無數人的痛苦記憶。】
【許多穿着西裝的人同樣圍繞在片花海之中,守候在各自裝着自己重要之人的棺木之前,哭聲和咆哮聲,以及巨大的悲傷都充斥着整個世界。】
【人們的悲痛似乎就連蒼天都爲此感到悲憫,天空如同灌入鉛灰般的濃郁陰重,好像下一刻就會傾垮而下,轟鳴的雷聲便是葬禮的進行曲。】
【這便是那場事故發生之後第七天所發生的事情——一場由無數人共同舉辦的盛大葬禮。】
【時隔多年,材木座再度來到了這片他最不願意回憶起來的悲傷之地,卻只能如一個局外人般站着,看着這已然發生在過去的悲劇而無能爲力。】
【“爲什麼,又讓我失守約定……”】
【在哭泣的嗓音中,過去的材木座將手伸進懷裏,不穩地掏出了一個被白色棉布包裹的事物。】
【“……!”】
【而材木座就站在過去的自己身後,看着過去的自己掏出的那個包裹,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身體輕輕地顫抖着。】
【材木座在這時突然想要逃走,想要逃得遠遠的,逃入記憶的黑暗中,再也不回來。】
【但原本脆弱得似乎風一吹就會搖擺的雙腿卻在這時生根般的釘在原地,完全無視了材木座的意志,讓他沒有辦法逃離此處。】
【冰冷的風雨猛然間大盛,吹動起白色花海中無數的玫瑰花瓣,從天空紛紛灑灑地飄落,像是一場悲劇結束時落下的帷幕。】
【同時被吹走的,還有兩張同樣白色的布料。】
【在底座放滿白色花瓣的棺木中,那個熟悉的人就這樣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靜靜地仰躺在其中,雙眼似熟睡般輕輕地閉合。】
【他整個樣子真像當初在總武高的時候,每當疲累時也總是會選擇避開所有人,在天台上找個背光的地方倚靠牆壁閉上雙眼,然後就這樣被微風吹拂着陷入夢鄉,耗去一整個下午的時間。】
【材木座好幾次在天台上找到對方的時候,他都深陷在睡夢之中,那個時候惡作劇之心大起的材木座總是會邁着不出聲的步伐靠近他,然後俯身在對方耳邊輕輕說上一句:】
【“——八幡,小町來看你了!”】
【再然後,熟睡的比企谷八幡便會猛然驚醒,爲了不被妹妹發現自己失意的樣子而慌慌張張地整理衣物站起,惡作劇成功的材木座則是在旁邊雙手捧腹哈哈大笑着,接受着他發現真相後那幽怨和無語的目光。】
【因此很多時候,材木座總是會想,如果那個時候也嘗試着再這麼叫摯友一聲的話,他是否也會像以往一樣立刻從塞滿白玫瑰的棺木裏挺起身體?】
【或許他還會倚靠在棺材邊緣欣賞着自己目瞪口呆的驚訝表情,在面無表情中隱藏着得意的說道:】
【“終於騙到你一次了,是的,這是我裝的。”】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不論他在如何祈求,但殘酷的現實逼迫着材木座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情,承認這件他永遠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他最好的朋友,人生第一個摯友……】
【比企谷八幡,已經死了。】
【而死亡又是什麼?】
【是再也說不出口的那句摯友,再也無法摟住那個人的肩膀,再也無法和那個人並肩同行,再也無法見到那張臉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以及……再也無法完成的那個約定。】
【材木座的雙眸倒映着那張溍甙愕拿纨嫞讋×业仡潉幼拧!�
【“明明……我已經寫好了。”】
【他的脖子如生鏽的機械一樣卡頓着轉過頭,看向過去的自己緊握在雙手中的那本書籍。】
【那本,棕色封面的書籍。】
【“——”】
【材木座的嘴巴在這一刻張開,聲音卻如同被奪走一樣,喉嚨裏的聲帶只能徒勞共振着在空氣中發出微弱不可聞的無意義低鳴。】
【他的手掌顫動了一下,然後僵硬地緩緩抬起,插入自己身上風衣的懷裏,握住了一件東西。】
【那件材木座最開始從總武高醒來時,發現的那本破舊書籍。】
【材木座將那本書籍從懷裏掏出放在眼前,目光呆滯地看着這本破舊書籍的封面。】
【這本書的封面,明明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寫的,但現在上面卻有着幾個字體顯眼地出現在了那裏。】
【——《笑顔を守る男》。】
【嘩啦!】
【書籍掉落在白色花海中,材木座整個人踉蹌地倒退幾步,最後因爲步伐不穩而跌倒在地,並雙手抱肩地抖動着。】
【他的目光死死注視着那本書籍,瞳孔在顫抖中收縮成針尖大小。】
【——喂!快醒一醒,材木座氏!你可不能就這麼死了!】
【——高坂君就只有你一個能夠交心的朋友!如果連你都不在了,以後誰來開解他!誰來幫助他!】
【——求求你,撐住啊!】
【耳邊似乎傳來了誰的幻聽,那個聲音是那麼熟悉,熟悉到材木座聽到聲音後便能夠在大腦中想象出那張焦急的臉頰。】
【但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現在的材木座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蜷縮着身體瑟瑟發抖地坐在花海之中,看着那本掉落在地的小說,眼神空洞惘然如一面鏡子。】
【他想起來了。】
【想起自己爲什麼會來到這裏,想起自己所遺忘的那個約定……以及自己爲什麼會如此厭惡暴力的真正理由。】
【他終於全部都回想起來了。】
【材木座也終於記起,自己最初爲什麼會選擇踏上旅途,成爲一個旅行者的真正原因。】
【與平冢老師的約定只是原因之一,卻也是一個將最核心的原因掩蓋起來的幌子,讓材木座自己得以逃避那最不願意面對的真實。】
【他踏上這場漫長旅途的真正原因是……悔恨。】
……
【這一切的起源不過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但這場看似普通的意外,將所有人的命咴诔﹂g全部改變,滑向了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預測得到的軌道。】
【在當年的總武高,侍奉部一行人從休學旅行的告白事件後回來的那一段時間,總武高便緊隨其後的舉辦了一年一次的文化祭。】
【那個時候的總武高一直處於熱火朝天的氣氛,全校各個社團都在積極準備着他們在學園祭上各自的活動,而即使是向來在所有社團中特立獨行的侍奉部也不能免俗,絞盡腦汁地思考着策劃出一個能展現自己社團特色的活動。】
【最終侍奉部在部長雪之下雪乃那神兵天降的姐姐,雪之下陽乃和指導老師平冢靜的幫助下,以一場聚集所有人視線的露天演唱會成爲了當時文化祭上最耀眼的那顆明星,奪走了所有的風頭,使得因爲某位執行委員長的出逃而導致陷入停滯危機的文化祭迎來了一個近年來最圓滿的結束。】
【原本就這樣結束的話,屬於侍奉部的故事也不會迎接現在這樣的結局。】
【但在演唱會結束之後,原本打算結伴一同回去的侍奉部一行人卻接到了兩個電話,電話分別來自比企谷八幡妹妹和材木座義輝母親的手機。】
【這讓原本就有些奇怪爲什麼自己家人之前明明和自己約好會來參加總武高的文化祭,卻一點也不見人影而有些擔心的兩人鬆了一口氣,認爲他們應該是有事耽擱而導致來不了,所以纔打電話過來知會一聲。】
【但在接通這兩個電話之後,材木座義輝和比企谷八幡兩人卻仿若在瞬間從天堂中墜入地獄。】
【電話對面傳來的並不是他們所熟悉的家人的聲音,而是一個從未聽過的女聲,她用最平靜自若的嗓音說出了這個世界上對比企谷和材木座而言最殘忍的噩耗。】
【——他們的家人因爲遭遇了車禍,已經在醫院搶救無效而去世。】
【之後中間的過程發生了什麼,材木座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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