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性格早熟冷淡的鶴見留美強裝鎮定,但一張清冷的小臉已經因爲興奮憋得通紅,眼睛閃爍着閃閃發亮的光芒。
終究還是一個孩子,即使再怎麼早熟,也不代表她就沒有和自己的同齡人一般應有的情感。
“——是現在的我,人家登場了!”
【“真的哦,我向你保證。”】
【面對小女孩的質詢,材木座勉強笑着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的注意力不放在背後脖頸處的黏滑感上。】
【“對不起……讓你跑到這裏來找我,結果連你自己現在也迷路了。”】
【“這不是你的錯。”】
【鶴見留美垂頭喪氣地說道,對此材木座只是搖搖頭,表情有些愧疚地輕聲說道。】
【“這一次是我們不好,如果不是我們自作主張地想要幫助你擺脫霸凌,結果卻在最後把事情搞砸了的話……你也不會在慌亂下和逃跑的同學失散,結果一個人迷路跑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來。”】
【說到這裏,材木座忍不住咬緊牙關,眼神裏有着難以掩蓋的憤懣情緒在流動。】
【“……而且我實在是無法認同,就算原本是出於好意,但這一次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我真的沒想到葉山同學他們這次會做得這麼離譜!而且部長她們也是,爲什麼實行這種計劃甚至都不跟我說一聲?有必要連我都排除在外嗎?”】
【“居然用搬木材這種藉口把我支開,然後一羣人偷偷制定了這麼過火的行動計劃,而且事後更是說都不說一聲就直接動手了!?”】
【材木座圓潤的臉龐隨着越說越紅,將言語和內心中的憤概向着不在此處的那羣人傾斜,眉宇間的不滿更是如同實質化的怨念般擴散開來。】
【他確實也應該氣憤,不止是因爲自己最好的朋友制定出了這麼離譜的計劃,更是因爲他們竟然將自己完全排除在外,直到學生髮生意外走失,導致瞞不住了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最過分的還是制定了這個計劃的人!現在發生這種事情,他起碼要負一半以上的責任!”】
【“那個傢伙他實在是!八——我真的——唉……”】
【說到摯友的時候,材木座的臉憋紅了半響,想說他的名字卻硬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最後只能徒勞地嘆了口氣。】
【其實材木座心裏是明白的,摯友的方法不能說是最有效的辦法,但毫無疑問是最快捷的辦法,只是他自己並不願意承認而已。】
【——既然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這個問題的人,或者解決造成這個問題的人。】
【比企谷八幡在這方面選擇了後者,雖然材木座希望能以溫和的方式將身後女孩被冷暴力的現狀改變,但就算他們一行人在的時候能夠有所改善,那也不過是暫時性的而已。】
【一旦這次的夏令營活動結束,等到他們離去之後,鶴見留美毫無疑問會再度陷入之前的那種窘境。】
【現實也不可能給予他們那麼多的時間,所以比企谷這個做法可以算是從根本上將這個問題解決——以通過將造成這個局面的所有人際關係全部摧毀,讓霸凌滋生的土壤不復存在。】
【就像一個高明的醫生使用手術刀般精準的將病竈切除,不僅高效,凜冽,一刀見血,而且讓人無話可說,並且完全具備現實的可行性。】
【但問題也就出在這裏。】
【因爲比企谷的方法只管切除病竈,卻完全沒有想過之後要怎麼將手術的傷口縫合,乃至預防可能發生的感染問題。】
【而這也是導致現在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
【所有孩子在驚慌中逃跑的時候,因爲已經被嚇破膽的關係,他們奔跑的路線完全沒有條理,並且各自在驚懼中不斷加快着腳步,造成的後果就是所有的孩子全部失散在了森林中。】
【當材木座知道之後,他因爲這件事情而第一次對於摯友在內心中產生了芥蒂,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憤怒。】
【那個時候的他直接將比企谷的衣領拽起後把他整個人抵在樹木上,和那雙隱含着愧疚和堅定的眼神對視了許久,兩人之間的氣氛自從相識以來第一次如此凝重。】
【就在旁觀的人以爲他們兩個會打起來而準備出手制止的時候,材木座一言不發地鬆開抓住比企谷衣領的手,在他的注視中轉身跟上準備搜尋的大人們,一起進入了樹林裏尋找孩子們的蹤跡。】
【材木座在樹林裏找了好幾個小時,在樹林裏循着隱隱約約的哭聲,好不容易纔找到蹲在一棵大樹下哭泣的鶴見留美,但就在想要帶她回去的時候,卻發現連自己也迷了路。】
【更倒黴的是,他手機還正好沒電了,這下連求助電話都打不了,所以材木座只能無可奈何地揹着鶴見留美在樹林裏走着,希冀能夠碰到前來搜尋的人。】
【感受到身後揹着的女孩依舊在時不時的抽噎,抱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也隨之顫抖的時候,材木座就知道她估計被嚇得不輕,現在還沒有從陰影裏走出來。】
【這也很正常,一個還在上小學的小女孩,獨自一個人在這種陰森的森林裏迷路了這麼久,即使她平時看上去再怎麼早熟和冷淡,但沒有精神崩潰就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內心非常堅韌了。】
【得想個辦法轉移她得注意力纔行……材木座眼珠子四處轉動着,思考着要怎麼和精神受到重創的小女孩搭話。】
【“——吶,你的夢想是什麼?”】
【材木座側頭對身後的鶴見留美笑着說道,而小女孩聽到他的話後,抬起還殘留着淚珠的大眼睛看着他,低弱地說。】
【“……夢想?”】
【“對,就是你的夢想,反正現在一時半會也出不去,不如我們趁着這個機會談談各自的夢想吧!”】
【材木座償眉飛色舞地說道,而鶴見留美沉默了一小會,開口說道。】
【“人家……沒有夢想?”】
【“嗯?你沒有夢想?你的夢想難道不是當個畫家之類的嗎?我記得你之前好像總是一個人呆在沒人的地方拿着畫板畫着寫生,而且畫得不錯呀!?”】
【他表情極度震驚,似乎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就連眼神裏都帶着相應的訝然。】
【而鶴見留美知道自己一個人縮在角落畫畫的事情被材木座看到後,白嫩的臉頰上浮起幾縷酡紅,不好意思地小聲道。】
【“那只是人家比較喜歡畫畫和拍照而已,不過只是我無聊時的愛好之一……”】
【“哦?那就是說你現在還沒有夢想了?”】
【“……嗯。”】
【“那我和你不一樣,我有自己的夢想,就是想要在將來成爲一個輕小說畫家,而且現在也正以此爲目標努力着。”】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夠寫出讓所有人看了之後淚流滿面,併爲之讚歎的故事!”】
【“那你,寫作應該很厲害吧?”】
【“呃……哈哈哈?”】
【聽到這裏,材木座想起上次看完自己新寫出來的“大作”後就口吐白沫被送進保健室的摯友,面對小女孩好奇眼神注視的他忍不住尷尬地笑了幾聲。】
【“這個,我現在還在努力……但我相信,我總有一天會成爲那樣的作家的!”】
【材木座轉頭看向天空,眼鏡的鏡片就像兩個玻璃球一樣,倒映着那高掛於天穹的圓月與零散的繁星,聲音帶着對於追逐夢想的堅定與執着。】
【“那你……很厲害。”】
【鶴見留美眨巴着眼睛,看着材木座那蘊含着濃烈憧憬與追逐的雙眼,輕聲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她心中原本的畏懼在此時褪去,轉而有種對於材木座的羨慕開始產生。】
【因爲她感覺得出來,材木座沒有說謊,他那份對於夢想的不懈追逐就像是黑暗中閃閃發光的星辰,讓尚且還未經世事的小女孩感到由衷的震撼與仰望。】
【同時,鶴見留美也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中。】
【我的話,夢想會是什麼呢……】
【“——既然你沒有夢想,那我就將我的夢想分給你吧!”】
【“……唉?”】
【還未等她思索完畢,材木座再度說出的話就讓小女孩眼神一怔。】
【“你要把你的夢想……分給我?”】
【“對!”】
【材木座點了點頭,嘴角帶着開懷的笑容對揹着的鶴見留美述說着。】
【“雖然我不會放棄自己的夢想,但一直一個人行走在追逐夢想的道路上的話,還是會感到寂寞的。”】
【“而每當這時候我就會這麼想——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和我一起追逐着夢想的話,那應該就再也不會感覺到寂寞了吧?”】
【“兩個人一起競爭,一起努力進步,一起互相監督着向夢想前進,那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了!”】
【他回過頭來,對看着自己的鶴見留美,嘴巴向上翹起,露出了一個展示出兩排潔白牙齒的笑容。】
【“你不是很喜歡畫畫嗎?而且又正好沒有夢想的話,那就讓我把我的夢想分給你一半吧。”】
【“可是——人家只會畫畫和拍照而已!我根本就不懂怎麼寫作啊?”】
【看着材木座的笑臉,鶴見留美她的眼神有那麼一刻微微呆滯,然後有些驚慌地搖頭說道。】
【與此同時,一股奇特的暖流在小女孩的內心裏湧動起來。】
【——過往的時候,有人會對自己這麼說嗎?】
【沒有的,一直以來在班級中都處於被冷暴力和霸凌位置的自己,就連肯向自己搭話的人都少之又少,跟別說是對自己說出這種充滿善意和信任感的話了。】
【但在今天,卻有一個人這樣對自己說了。】
【他說——我要把我的夢想分給你。】
【在學校時一直生活在昏暗冷色調中的鶴見留美,很難說清自己對這句話是什麼感覺。】
【她只是覺得內心暖暖的,好像有一股溫暖的感覺在四肢百骸中逐漸湧動着,帶來一股全新的雀躍生命,也帶來了安心感。】
【“那不是正好嗎?”】
【材木座聽到鶴見留美的話,頓時喜笑顏開地說道。】
【“現在的輕小說家,作品總是會需要一個出色的插畫師來畫插圖,所以我們兩個之間的相遇簡直是上天註定的,正好可以實現互補!”】
【“你畫畫,我寫作,男女配合工作,完全就是天作之合,太cool了!”】
【“插畫……師,我嗎?我能做到嗎?”】
【鶴見留美遲疑地說道,像是有些不太敢相信似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說道。】
【“當然可以,你可是我材木座看中的人才,我相信一定會有這個潛力的。”】
【材木座邁動的步伐突然間停下,他在背後女孩的不解中將她輕輕放下,然後轉過身來面對着她。】
【看着不知所措的鶴見留美,材木座爽朗地笑着向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其餘四根手指收攏在掌心間,獨留一根小拇指伸直。】
【“來拉鉤約定吧。”】
【“——如果將來我成爲了一名出色的輕小說家,你也要在之後成爲一名出色的插畫師來幫助我,我們兩個要一起創作出這個世界上最出色的文學作品!”】
【“……”】
【鶴見留美愣愣的看着伸到眼前的那根手指,緩緩向上抬起頭來,看向材木座。】
【此時天際的懸月正好處於他的背後,背對着月亮的材木座整個人周邊都被打上一層月色的輪廓,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所露出的那個笑容,在此時此刻有種朦朧的虛幻感。】
【但是,此刻心中所感受到的悸動絕對不是錯覺。】
【“……太狡猾了。“】
【看着那根等待着自己伸手勾上去的手指,鶴見留美忍不住伸手按着自己頭頂戴着的粉色絨帽往下壓去,遮住大半張臉頰後低聲嘟囔道。】
【“嗯?怎麼了?”】
【看見小女孩遲遲不伸手,材木座疑惑地歪了歪頭,頭頂上彷彿冒出了一個問號。】
【“——我說,你實在是太狡猾了。”】
【鶴見留美向上抬起頭,她的眼眶仍舊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材木座第一次見到她時的冷淡和安靜,就像是一個精緻的洋娃娃一般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就算你說得再怎麼感人和熱血,但這都無法掩蓋一個潛藏在你那些大餅下的事實。”】
【“那就是,你想要讓人家給你打白工。”】
【“唉?哈哈哈哈?留美醬,真是的,你怎麼會突然冒出這種想法來呀?”】
【材木座的眼角忍不住一抽,尷尬地笑着說道,同時視線也開始四處遊移起來,但就是不肯直視鶴見留美那在這一刻變得犀利無比的眼神。】
【顯然,材木座被說中心事了——因爲他確實打算白嫖。】
【“別叫我留美醬,人家和你沒有那麼熟……而且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你的話裏有幾個明顯的漏洞,爲什麼你一定會比我更早完成夢想,而我就一定會在你之後完成夢想?”】
【“而且,爲什麼我一完成夢想就要去幫助你實現夢想?這很沒有道理,就因爲你把你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的夢想分給了我一半,所以我就必須要感激你?賣身替你當助手畫插畫?”】
【“這是貨真價實的霸王條款,是不會得到法律承認的,而且人家完全有理由將你告上法庭,罪名則是惡意欠薪罪,與誘拐未成年人罪,足以讓你過上數年的牢獄生活。”】
【“呃……爲什麼你會這麼瞭解這方面的話題?”】
【材木座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看着板着張小臉一字一句說起來的鶴見留美,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踢到了鐵板。】
【“因爲人家的父母就是律師,所以我當然對這方面的法律有過了解,很奇怪嗎?”】
【鶴見留美白了他一眼,很是不屑地伸手拂過垂落在肩頭的長髮,冷哼了一聲說道。】
【“……不過,也不是不能答應你就是了。”】
【“哈哈哈——唉?”】
【材木座訕笑着伸手摸頭時,小女孩沉默了下來,隨後陡然憋出來的一句話讓他不禁一呆,連揉腦袋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剛纔,你說什麼?”】
【“——我說,人家可以答應你的條件,在以後成爲幫你的作品畫插畫的插畫師……當然,是要收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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