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想起那時將家政教室搞得雞飛狗跳的事情,材木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眼神懷念而溫柔。】
【他一句一句地,遍數着發生在遙遠過去的那些往事,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在遍歷自己曾經的輝煌。】
【“之後,由比濱就向平冢老師遞交入社申請,也加入到了侍奉部中,屬於四個人的侍奉部就這樣誕生了。”】
【“那段時間真的是發生了很多事情,幫助戶冢同學訓練網球,然後莫名發展成跟學校的萬人迷對決網球;和遊戲社那些喜歡用脫衣做懲罰的傢伙打牌,結果爲了不讓部長和由比濱出醜,我們兩個輸到差點連內褲都脫了,最後用近乎出千的方式才絕地翻盤;還有接到了saki小姐弟弟的委託,去調查saki小姐夜不歸宿的事情,結果偷偷跟蹤人家收集情報的我們因爲形跡可疑的原因還被當成了跟蹤狂,被路過的人報警抓進警察局裏,最後還是平冢老師動用自己的關係過來撈我們出來,她當時的表情現在想想都讓我汗毛倒豎……”】
【“當然,這些事情其中也不全是好的,我們也因此吵過架,產生過隔閡,也因爲各自對事情的看法與理念不同而彼此冷戰過,但是……我們最後總是能夠和好如初,一起回到那間老舊的空教室裏,等待着下一次的委託上門。”】
【“真的很快樂,那段時光。”】
【“所以我一直都很慶幸,慶幸入學典禮那天我沒有選擇缺席,正因爲那樣我纔有了認識你們幾個的機會,我才能夠加入侍奉部,和你們成爲朋友,四個人一起吵吵鬧鬧的待在一起,給平冢老師添了一個又一個麻煩……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她,但我真的很開心。”】
【“可是偶爾,我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思考一件事情——如果我那天沒有選擇去參加那場入學典禮的話,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你有這樣想過嗎?八幡。”】
【說到最後,材木座轉頭看向身後,輕聲地說道。】
【“——”】
【而在材木座的後方,如幽靈般出現的比企谷八幡正靜靜看着他的背影,不發一言。】
【那扇熟悉的純白門扉在他身後緩緩由虛化實,比企谷八幡轉身握住門把手,拉開門後再度走入了其中,消失在材木座的視線裏。】
【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你真的……一句話都不肯說啊。”】
【材木座落寞地嘆息着,再度踏步跟了上去。】
千葉縣,總武高,侍奉部。
“原來……那一天我們救的就是由比濱嗎?而肇事方的車主其實就是——”
材木座喫驚地說道,話到最後猶豫了幾下,偷偷側頭看向身後的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感受到他的視線,一向以“正直”與“正確”爲座右銘的她,第一次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
對此,材木座旁邊的比企谷也同樣保持着沉默,身邊站着的由比濱結衣則欲言又止,表情慌亂地用手戳着自己的指尖,像一個犯錯的小女孩一樣低下頭。
“小企,那個……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只是,我當初和你見面的時候……”
“……沒關係。”
比企谷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地說道。
“現在的我已經不會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而且……其實我心裏大概也有數。”
他瞥了一眼因爲自己的視線而再度不自然側開眼睛的雪之下雪乃,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是該憤怒於她們欺騙了自己,還是應當對這段日子的相處產生懷疑?懷疑那不過是對方在愧疚心之下對於自己和材木座產生的彌補?懷疑自己這段時間感受到的類似“友情”的事物不過是因爲錯覺而產生的『僞物』?
如果是之前的我,即使不會對此產生憤怒,但也難免在內心裏產生質疑,然後在這份失望和疑慮的驅使下漸行漸遠,並在最後離開侍奉部吧。
但現在……比企谷八幡伸手捂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裏面那顆跳動的心臟,閉上自己的眼睛仔細傾聽着心跳的迴響。
在經過之前的一系列變故,內心的某個角落彷彿發生了某種變化,說不清道不明。
比企谷不知道這種變化到底是好是壞,但他感覺……自己似乎不再像過去一樣,如此執着於『僞物』與『真物』的區別了。
真與假,對他而言好像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
這些日子以來在侍奉部和雪之下等人相處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如書本一樣快速翻閱着,比企谷則仔細感受着書頁上所鐫刻的那些情感變化。
在和這羣傢伙的相處中感受到的那股悸動,或許真的有一部分是她們源於愧疚所產生的『僞物』,但……確實曾在某一刻敲響過他的心絃。
——哥哥,你要好好學會和別人相處啊,別一直都那麼彆扭和倔強,那樣可能會讓你連別人的心意都察覺不到的。
——因爲人家一直都很擔心,如果你一直還是這個樣子的話,我總是在想,一旦小町有一天不在了,那就真的沒人會像我一樣理解你了。
——有時候讓自己爲關心自己的人學會改變,其實並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哦……嘿嘿,剛纔那句話的小町分數很高吧!
妹妹的笑臉在記憶中乍現,她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語也在此刻迴盪於有些迷惘的內心之中,像一盞明燈般指引着他的心靈。
比企谷八幡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微弱的弧度,放下了自己捂住左胸的手掌。
……或許,你說的確實是正確的,小町。
“雪之下。”
比企谷輕聲對雪之下雪乃開口說道,後者稍稍一愣,然後表情有些彆扭地回覆道。
“……有什麼事情嗎?比企谷同學。”
“我,原諒你了。”
“——”
聽到他的話,雪之下雪乃的表情怔然了瞬間,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看向比企谷,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而比企谷也毫無迴避地抬起頭,瞳色迥異的兩雙眼眸靜靜地相互對視着,似乎可以透過彼此的雙眼看穿對方內心的思緒。
“——哼。”
雪之下雪乃白嫩的臉頰突然一紅,側開了直視着比企谷的藏青色雙眸。
“蛐蛐一個比企鵝同學,居然敢妄言說原諒我?真是一個讓人笑不出來的冷笑話……那句話是怎麼說來着?對了,此舉真乃滑天下之大稽也。”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然後開口輕聲說道。
“……不過出於好心,我就接受你的原諒,你就感恩戴德吧。”
“啊……那我可真是要感謝高貴的雪之下小姐您肯給我這個機會,讓小人能向您表達我對您的寬宏大量之情。”
比企谷的雙眼再度變回了之前的那雙死魚眼,更是狀似不屑地用右手小拇指摳了摳鼻孔,側頭撇了撇嘴巴說道。
“那裏,此乃完人對於殘缺之人應有的關愛,你無需對我如此恩謝,只需要爲我做牛做馬便可償還這微不足道的恩情。”
“……你這個女人,真的是——”
兩人再度不服輸地鬥起嘴來,最後更是各自冷哼一聲轉頭看向相反的方向。
但或許兩個人都沒有發現,一縷笑容在不經意間已經攀附上了各自的嘴角。
““太好了?唉?””
材木座和由比濱結衣齊齊鬆了一口氣,然後又整齊地一愣,互相轉頭看着彼此。
下一刻,他們一同開心的笑着,一直橫亙在四人之間的某種不可見的隔閡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看着這樣的他們,一旁的葉山隼人嘴角也忍不住拉起一個弧度,但眼神在掃過雪之下雪乃後又忍不住黯淡下來,笑容也緩緩消失。
看着那吵吵鬧鬧的四人,不知怎麼的,他這一刻罕有地感受到了羨慕。
同時,另一個想法也浮上了葉山隼人的內心。
“……未來的我。”
想起至今從未在視頻和光幕中出場過的“自己”,葉山隼人在這一刻莫名地感到患得患失起來,既想知道自己在未來過的如何,又忍不住於內心裏對那份未知感到小小的畏懼和不安。
未來的我,究竟會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是不是終於成爲一個能夠直面自己的內心,而不再需要像現在的我一樣戴着面具生活的膽小鬼了呢?
……
【踏入那扇打開的門扉時,綻放的光芒依舊如同之前般耀眼。】
【但材木座已經有了經驗,他將手臂橫亙在雙眼前,擋下了那刺痛眼球的白光,直到光芒減弱後才緩緩放下舉起的雙手。】
【這一次出現的景象和之前兩次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
【現在的他置身於一片漆黑的樹叢裏,高大茂密而連綿不絕的樹木遍及視野所見的一切,交織的樹影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投射於地面上的影子就像是某種妖魔伸展着肢體,樹葉在風中舞動發出呼呼聲便是妖魔的吐息。】
【一輪圓月高掛於天際之上,向大地映下蒼涼冷漠的光芒。】
【“這裏,我記得是……千葉村的那座森林裏?”】
【材木座看着這座陰冷昏暗的森林,思索着搜尋自己的記憶,然後表情突然一怔。】
【“千葉村?那難道是當初的夏令營?這時候我記得——”】
【“——真是的,你是怎麼一個人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的?”】
【一個無奈而抱怨的聲音打斷了材木座的思考,讓他也下意識回頭望去。】
……
【啪嚓!】
【材木座伸手揮開前方擋路的樹木,看着依舊昏暗的樹林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心裏也不免感到有些畏懼和打鼓。】
【在昏暗而沒有人煙的樹林裏迷失,那種感覺沒有經歷過的人恐怕很難明白。】
【在這極度的死寂下,你的耳朵會產生某種逆反錯覺,會感覺那漆黑的森林裏似乎有什麼奇異的聲音在迴響,長時間呆久的話,甚至會感覺到有某種視線一直隱藏在暗處窺視着你。】
【最後,迷失者更是會感覺到似乎有複數的黑影在黑暗中圍繞着自己無聲地行走,似乎有無數的掠食者把你視做獵物,猩紅的雙眸帶着無邊的惡意與貪婪。】
【這是篆刻於人類基因深處的恐懼,是人類祖先曾經目睹同伴被那些隱藏於密林的掠食者殘忍吞食後經由DNA所遺傳下來的天生恐怖,根本無法避免。】
【如果一個人長時間迷失於森林裏,那他最後的結果一定是被生生地逼瘋,再不濟也會留下某種心理陰影。】
【所幸,材木座不是一個人。】
【“你確定你之前走的是這條路?沒有看錯吧?”】
【脖頸前一雙幼小的手臂環繞得他呼吸有些難受不暢,材木座忍不住扭了扭脖子,那雙手臂就像感覺到他的意思一樣,放鬆了擁抱的力道。】
【“……應該是這裏。”】
【一個沉悶低弱的聲音從材木座背後傳來,聲線中隱約還殘留着幾分哽咽。】
【“應該?”】
【“當時人家太害怕了,所以沒有看路……”】
【材木座的臉頓時就垮了下來,他感覺今晚可能走不出這座森林了。】
【但爲了不讓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身後揹着的人,他還是放緩了說話的語氣,輕聲細語地說。】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感到自責。”】
【“……”】
【後背的人沒有說話,但材木座眼角卻忍不住抽搐起來,他感覺到自己脖頸傳來了某種黏糊滑的溼潤感。】
【而依照他的經驗,不是眼淚,就是鼻涕。】
【……材木座只能祈恫皇轻嵴撸会崂^續安慰着對方。】
【“好了,別再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能夠平安出去的話,然後找到那些壞人讓他們給你們道歉!”】
【“吸?”】
【拉長的擼鼻聲從身後傳來,材木座這回連同臉都開始發綠,他感覺自己估計回去後要把珍愛的風衣重洗一次了。】
【“……真的?”】
【一個戴着粉色絨帽的小腦袋從他背後探出,一雙眼角發紅的大眼睛看着材木座的側臉,然後沉悶地說道。】
……
【“那個孩子——”】
【材木座站在一邊,看着那個被過去的自己背在身後的小女孩,眼睛微微張大。】
【——時間過得太久了,曾經那個身高不足自己腰際的女孩如今已經出落得容貌動人出色,身姿也窈窕高挑,連材木座也已經習慣了她如今的姿態和語氣。】
【可這也讓他幾乎忘了,自己第一次遇見對方的時候,她最初的模樣是怎樣的。】
【“——留美?”】
16.記憶的門扉·圓月所見證的約定(6K)
“唉?人家……”
因爲之前未來“自己”那驚爲天人的宿舍環境而被同學私底下的調笑和談論,慘遭社死從而導致渾身發白的鶴見留美見到和現在毫無二致的“自己”出現在光幕上時,她先是表情一愣,然後一雙大眼睛立刻被驚喜充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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