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好久不見哦,保護弱者的大·英·雄?”
女孩將摘下的眼鏡捧在背後,面對着看過來的男孩,歪了歪頭嫣然一笑。
笑容很美,眼神弧度帶着當年兩人邂逅時的陽光,以及青春期逐漸褪去那副青澀後展露的成熟,繚繞於眉宇間的情愫。
【“……”】
【揹着女孩的男孩在視野中逐漸遠去,而身後傳來的異樣存在感讓材木座身體頓了頓,沉默着回頭看過去。】
【在不遠處,剛纔先材木座一步踏入的比企谷八幡靜靜地屹立在另一扇鑲嵌在牆壁上的純白門扉之前,在他看過來時緩緩將視線收回。】
【“八幡……”】
【咔噠。】
【在材木座說完之前,比企谷八幡平靜地扭轉門把手將門打開,在清脆的機括聲中再度跨步埋入旋轉的白色漩渦中,使得材木座只能停下即將出口的話語。】
【材木座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樣邁步跟了上去。】
【他看出來了,那不知是不是自己摯友的人雖然對自己沒有什麼惡意,但也對自己懷抱着什麼想法。】
【對方所做的一切,與其說是別有所圖,不如說是在引導着自己,引導自己前往某個所在。】
【“八幡……你到底,想要讓我幹什麼?”】
【前進的腳步停下,看着面前不停旋轉的光芒,材木座內心的迷茫越加濃郁。】
【“呼——”】
【他深深地呼吸着,胸膛在灌入的氣體中鼓起,然後在綻放的光芒中邁步走入其中……】
……
【“……這裏是?”】
【當眼球感受到的光芒不再熾盛時,材木座慢慢地睜開閉起的雙眼。】
【雖然心裏早已做好準備,但眼前似乎向視野盡頭不斷延伸的漫長坡道仍舊讓材木座表情一怔。】
【“這條路……我記得這裏,這裏是當初——”】
【材木座的話陡然凝固在口中,滿眼愕然地低頭看着從自己胸前“穿過”的身影。】
【一個穿着和他身上樣式毫無二致的棕色風衣,同樣留着一頭白髮,但外表比材木座圓潤了好幾圈,個頭也低了一兩個的男孩低垂着腦袋,單手夾着一個揹包向前走去。】
【“過去的我?”】
【材木座愣愣地看着那個垂頭喪氣向前方走去的身影,眼睛逐漸瞪大。】
【“而且這個樣子……難道說,現在的時間是——?”】
【像是回憶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材木座的表情陡然變得黯然下來,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居然,是那個時候的事情嗎……”】
……
【材木座義輝拿着自己的揹包,渾渾噩噩地行走在通往即將舉行入學儀式的總武高道路上。】
【總武高,千葉縣裏偏差值數一數二,基本上就能夠說是第一的高中,也是自己接下來三年即將度過的母校。】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感到興奮纔對,就跟路上那些穿着和自己同樣校服,或行走或騎着自行車從身邊路過的那些同學一樣滿面春風,眼睛裏帶着對全新校園生活的憧憬與嚮往。】
【但材木座一點都不感到開心,反而整個人一陣垂頭喪氣,死寂沉沉的氛圍更是幾乎要在周身化爲實質,讓路過的人都看着這個表情沮喪的胖子而滿臉嫌惡地避開。】
【雖然不太能讓人相信,但材木座在一個月前時,還是一個樣貌可以輕鬆打上九十分的俊秀男生,跟那種光是路過就會引起女生瘋狂尖叫的偶像明星一個級別的顏值。】
【但也是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就變成了如今這個狗看了都嫌棄的肥胖模樣,體重整整飆升了五十斤左右。】
【而導致這個狀況的原因,就在於他失去了自己的奶奶,失去了那個代替工作繁忙的父母,從小將自己帶大的親人。】
【奶奶去世這一件事情對材木座造成了無比巨大的精神創傷,幾乎令他一蹶不振,在經歷了將近一個月的自我流放後,他就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別說是父母和過去的朋友,就連材木座在照鏡子時都無法將如今的自己和過去那個臉上一直帶着陽光開朗笑容的男孩聯繫在一起,在看着過去的照片時總感覺像是在看着另一個人的人生。】
【在總武高的入學儀式將近時,材木座纔好不容易讓自己振作起來,爲了讓原本就工作繁忙的父母不再爲此而感到憂慮,他強打起精神露出笑臉勸慰着他們,做了許久的輔導工作才讓他們答應讓自己獨自來參加入學儀式。】
【但那終究不過是表現,在離開家門告別父母的那一刻,他臉上強行模仿過去的自己做出的笑容就迅速垮塌。】
【奶奶的去世,像是把材木座笑的能力也一同隨之帶走,證據就是過去那輕鬆就能夠在臉上展現出來的真瘴⑿ΓF在做起來就像是用絲線掛起來的一般,彆扭而難受。】
【而那個愛笑的男孩彷彿也隨着失去的笑容被埋葬,再也無法出現。】
【說實話,材木座對於這個入學儀式其實根本就不在乎,他也不在乎這樣做會不會導致自己之後三年的高中生活因此被其他人排斥,乃至霸凌。】
【因爲原本支撐他考上總武高的動力就來源於奶奶,正是因爲奶奶他纔會選擇考取這所偏差值千葉最高的高中。】
【在現在的總武高還沒有重組改建,名字也還不叫作總武高之前,材木座的奶奶就曾經是那所學校的學生,因此她也希望材木座能考上這所學校,讓她能以新學生長輩和畢業校友的身份再度回到這裏參加孫子的入學典禮,重新緬懷曾經在這所學校的生活。】
【雖然奶奶從來沒有要求過材木座這麼做,但年幼的材木座卻一直把奶奶當初說過的玩笑話放在心裏,並一直以此爲目標努力,而最後也終於以過硬的成績考上了這座現在一般只有家境富裕的學生才能上的“貴族高中”。】
【他只是想要讓奶奶開心而已。】
【……但現在,這個願望已經無法實現了。】
【現在材木座之所以來參加入學典禮的理由只有一個,他想要履行和奶奶在最後立下的約定,將自己參加入學儀式的照片在墓碑前當作祭品燒給她,讓奶奶能夠知曉自己完全了她曾經的願望。】
【“……”】
【材木座沉默地繞過一個又一個學生,那些人看到他也紛紛避開,並用有些不滿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這也很正常,畢竟在這樣一個應該充滿喜慶的日子,我這樣渾身死氣的人也確實有些煞風景吧?材木座不由自嘲地想到。】
【而在身後人看不見的角度,他在臉上努力練習着笑容,爭取到時在入學典禮上拍攝的照片時,不笑的過於令人毛骨悚然。】
【——今天真是一個令人不舒服的日子,無論哪個方面都一樣。】
【感受着身後那些人的目光,以及有些陰沉昏暗的天空,材木座不由想到。】
【“等等!薩佈雷,不要跑!”】
【“汪汪汪!”】
【就在材木座邊走邊練習着“笑容”時,前方突然響起的一聲驚叫和犬吠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條臘腸犬從上方的坡道上歡快地向下跑來,拖着脖頸上的狗繩在地面上一陣拖動,而一個同樣穿着總武高新生校服的粉色頭髮少女正上氣不接下氣地追逐着前方奔跑的臘腸犬。】
【顯然,這條臘腸犬是那個少女的寵物,而現在掙脫束縛的它正向着自由的方向一陣狂奔。】
【而它跑下來的方向,正好是材木座前進的方向。】
【但材木座只是看了一眼後,又默默地將頭低下,現在的他心情低迷不已,實在是不想多管閒事。】
【而也並不出什麼意外,以少女的教程,那條僠短腿的臘腸犬正被不斷縮短彼此的距離,馬上就即將被追上。】
【轟——】
【“嗯?”】
【傳入耳中的引擎聲又讓材木座抬起頭看去,接着他猛然瞪大雙眼。】
【在前方的另一條道路上,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正以極快的速度向着這邊駛來,速度不見絲毫減慢。】
【而正追逐着寵物的少女,她前進的方向正對着那輛轎車的行進路線上,而且正好處於少女視線的死角!】
【“喂!快停下來!”】
【材木座再也無法做到視而不見,奮力揮舞着揹包對那個少女喊道。】
【“唉?等等!薩佈雷!”】
【奔跑中的少女疑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又繼續表情焦急地追逐着向轎車新進路線上狂奔的愛犬。】
【糟了!!!】
【看着即將相撞的雙方,材木座表情大變,將手中的揹包扔掉後快速衝了上去。】
【“!”】
【而在材木座看不見的另一個方向,一個推着自行車行走的黑髮少年也同樣看到了這一幕,一雙原本沒有什麼神采的死魚眼頓時瞪得滾圓。】
【“抓到了!你真的是——”】
【“——危險!!!”】
【在臘腸犬剛剛跑到轎車行進路線的瞬間,少女終於抓住了自己逃逸的愛犬,鬆了口氣後剛想抱怨時,一句聲嘶力竭地咆哮讓她轉過頭去。】
【而她轉頭背對的方向,正是那輛已然駛來的豪華轎車!】
【——來不及了!】
【狂奔而來的材木座看着前方回頭的少女以及她背後的轎車,咬牙撲了上去。】
【——】
【一個黑色的身影和他一同躍身而起,兩者的身影在這時完全並行,不分前後。】
【時間似乎在此刻停止,材木座動作“緩慢”地愕然轉頭向身側看去,只見對方也同樣眼神驚愕地看向他,那對死魚眼滿是錯愕,似乎料想不到有人會和自己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們雙方互相對視着,距離近的似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噗通——】
【看着那雙眼睛,即使沒有說一句話,但材木座卻突然明白了對方所傳達的意思。】
【不論是他自己,還是眼前的黑髮少年,明明從未見過的兩人卻在這時心靈相通了一般,向彼此傳達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並在短暫都不足以形容的瞬間達成了一致。】
【——先救那個女孩!】
【兩人迅速地轉過頭,伸手按在女孩的肩膀上,將表情驚慌的她用力推開。】
【——砰!!!】
……
【啪嗒。】
【在意識恍惚間,材木座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奇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就如同代表時間前進的秒針停滯了那麼一瞬,然後又在下一秒再度轉動。】
【——但這代表的含義,早已經不再相同。】
【他和那個少年一起趴在道路的鐵欄杆上,均都被撞得頭破血流,兩人的身體也肩並肩地靠攏在一起。】
【材木座見到那個被他們聯手推開的女孩正滿臉慌亂和淚水地跑向這邊,不遠處那輛停滯的轎車也有一隻手打開了車門,一頭黑色的長髮在不反光的車窗玻璃後若隱若現……】
【再也堅持不住的他,就這樣緩緩閉上被額角傷口流下的鮮血染紅的雙眼,昏迷了過去。】
……
【那一天,四個性格各異的年輕人發生了一場別開生面的邂逅,併爲未來的一切埋下伏筆。】
【故事,也因此走向了迥異於原本的不同走向。】
【這就是,侍奉部一行四人,最初的相遇。】
15.記憶的門扉·間章(5K)
【“……”】
【材木座以第三人的視角,靜默無聲地看着“自己”和摯友被救護人員儕一起抬上救護車,然後開車向着醫院的方向離去,眼神複雜難言。】
【原來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來看待當初發生的事情,會得到這樣一種與原本完全不同的感覺啊?】
【現在想來,那一天的一切,簡直就像是命中註定一樣。】
【明明只是一次因意外而產生的邂逅,卻改變了所有人的人生。】
【“那一天,是我們之間第一次見面,被撞成複雜性骨折的我們一起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裏,住了整整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他看着載着兩人的救護車遠去的方向,突然站在原地開始自言自語起來,像是在對着面前的空氣說話。】
【“更巧合的是,我們竟然還是住同一間病房,那時候耐不住寂寞的我整天都找躺在隔壁牀上的你說話,你一開始對我的招呼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還總是說什麼“熊是孤高的生物,而我則是一個熊一樣的男人”這種話來搪塞我……其實我一開始也覺得你這個人挺奇怪的,但後來瞭解你之後我才知道,你只是不擅長和別人打招呼而已。”】
【“不過同住一個月屋檐的時間相處下,我們也算是混熟了,我對你的稱呼也從“比企谷君”變成了“八幡”,我還記得當初第一次叫你名字的時候,你那一副好像要哭出來,但在下一秒就冷着張臉轉過身,說想怎麼叫我是你的自由,而且死活不肯叫我名字的樣子。”】
【“我記得小町來探望你知道這件事情後用枕頭砸你臉了,還說你是一個死傲嬌的老哥。”】
【“就連我們的出院日期也是同一天,回到學校的時候,班級裏的人際圈已經完全固定了,想插都插不進去,所以某種程度上算是熟人的我們兩個就一直廝混在一起。”】
【“我們真的幹過很多荒唐的事情,兩個人去玩遊戲,一起去合唱KTV啊之類的,結果有一次還碰上了你初中的同學,好像叫做折本來着?哈哈哈?被人家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呢,而且之後小町告訴我,說你那次回去之後用棉被包裹着自己乾嚎了一晚上。”】
【“這段日子過了差不多一年左右,在我們升上高二的時候,我們兩個因爲把平冢老師佈置下來的課堂作業寫得一團亂的關係,所以覺得我們有問題的她想要修正我們,勒令我們加入當時部長剛剛創立的侍奉部,強迫我們參與社團活動。”】
【“然後我們接到的第一單委託,就是由比濱的委託……我現在還記得她做出來的曲奇餅乾有多麼難喫,但爲了不讓人家傷心,我們兩個最後還是硬頂着把那味道堪比藿香正氣水的餅乾給吞了下去,然後在人家走後,我們就立刻跑到洗手檯前大吐特吐,吐到部長都臉色發青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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