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物語不可能是騎士戰爭 第114章

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

  【潤澤的脣瓣張闔着,高坂桐乃呆呆地看冧着面容充滿苦澀的母親,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此時此刻,她確定了一件事情——剛纔聽到那些話的不是錯覺,自己的耳朵絕對是出問題了。】

  【那個視工作如命,將大袛[在家人之前,萬事以責任爲重的高坂大介後悔自己成爲了警察?原因就在於他們兄妹兩人的出生?】

  【這聽上去挺像是一個年度離奇笑話,只不過根本讓人笑不出來,高坂桐乃反而感覺心中發堵,就好像有什麼酸澀的液體從心裏的某個角落裏流出來,塞住了心臟流通血液的血管。】

  【“雖然大介從來沒有說過,但我一直都看得出來。”】

  【“在京介和桐乃你出生之後,原本被他視爲榮耀的警察職位,成爲了大介最大的負擔與束縛,自豪的同時也延伸出了痛苦。”】

  【“因爲他在是警察的同時,他也成爲了一個父親……他是你和京介的爸爸。”】

  【嗡——】

  【高坂佳乃的這句話就像是一計重錘,將高坂桐乃大腦保持轉動的所有齒輪砸得粉碎,思維在這一刻完全停止了咿D。】

  【“大介他一直是個很正直的人,也很善良,也非常具有責任心……這是他最大的優點,也是他痛苦的來源。”】

  【沒等呆滯的高坂桐乃回過神來,高坂佳乃輕緩的聲音就如藤曼一樣鑽入她的耳朵裏,繼而侵入體內,從內部開始纏繞住全身上下。】

  【“大介的父親,你們的爺爺也是警察,大介從小就受到他的薰陶和培養,以成爲一名爲民請願的警察爲己任,而大介也不負你們爺爺的期待,成爲了一名渾身充滿正義感的警察,將大幸恢狈旁谧约褐埃宰约簣远ú灰频呢熑涡呐c立場而感到自豪。”】

  【“原本的他一往無前,不會因爲任何事情而動搖自己的意志與決心……但在你和京介出生之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因爲身爲警察的大介對於市民的責任之前,多出了你們,也將他的一切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無數的他人,另一半……是你們兄妹兩個。”】

  【“你知道嗎?大介他有幾件事情一直都特別後悔,那就是他一直以來都缺席桐乃你和京介的入學儀式……因爲每次在你們入學儀式的當天,都發生了一件又一件的惡性案件。”】

  【“而當時的大介就和現在的京介一樣,是他所在隊伍的絕對核心,而那些案件的惡劣程度全部都只有他才能夠帶領自己的部下解決,所以一旦缺少了大介,整個查案的過程全都要受到拖延,警署內部也沒有別的同僚有能力取代他……最壞的結果,會有許多無辜的人因此受到波及,乃至危機生命。”】

  【“那時候他總是要做出選擇,那就是要以大袪懼兀�是要選擇去參加你們兄妹兩個的入學儀式……當然,我想最後的結果你們也知道,也應該一直以來都對你們的父親抱有怨言吧?”】

  【“畢竟站在警察的角度,在他人的生命和自己孩子的人生中不止一次的入學儀式上,很容易就能夠做出選擇……但以父親的角度而言,完全不同。”】

  【“所以大介一直以來都很愧疚,他也清楚你和京介在入學後聽到的流言蜚語,但卻沒有辦法解釋什麼,因爲這是他做出的選擇,是自己對你們的虧欠。”】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類似的事情,在你和京介生病需要去看醫生的時候,你們生日會的時候,打算全家久違去旅行的時候,說好要帶你們去遊樂園玩的時候……每次他都沒能陪伴在你們的身邊,身爲父親的他總是被身爲警察的他所裹挾着行走,被自己那份由你們爺爺從小培養出來的責任心所約束,所以只能一次次的對你們違約。”】

  【“在這樣長久的選擇中,大介感到後悔了,開始對自己以前成爲警察的選擇感到後悔,後悔於警察的工作將他從你們的人生中佔去了絕大多數的時間,讓你們兄妹兩人的童年沒能像別的孩子一樣,得到父親的陪伴。”】

  【“這就是大介爲什麼要反對京介成爲警察的原因……他不希望京介在以後成爲和自己一樣的人,永遠只能在責任心的約束下一次次放棄自己的家人而選擇大校幌M约旱膬鹤映蔂懢灬嵩诿鎸ξ磥淼募胰藭r變成另一個自己,成爲一個把大蟹旁谇懊妫鸭胰朔旁卺崦娴木瘎杖藛T。”】

  【“比起警察的身份,他更希望能夠以父親的身份陪伴在你們左右,像一個普通的父親一樣看護着你和你哥哥長大。”】

  【“……可他最後還是沒能做到這一點,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因爲高坂大介在成爲你們的父親之前就已經是一個警察,一個真正的警察,『責任』和『大小贿@兩個名詞貫穿了他的一生。”】

  千葉縣,高坂家。

  “……”

  高坂大介沉默不語地看着光幕中將自己多年來的痛苦和心事說出的“妻子”,眼皮微微眯起,遮擋住後方那有些黯淡的眼神。

  身爲妻子的高坂佳乃也沒有說什麼,但她還是握緊了自己丈夫那寬厚的手掌。

  【話語落下,病房裏一時陷入了寂靜之中。】

  【高坂桐乃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腦海中無數的措詞來到嘴邊時就像被水壩卡住的河流,流動不止卻再也無法逾越高牆半分。】

  【但腦海之中,父親那張已經隨着時間流逝而模糊的臉龐卻在這時漸漸變得清晰,許多曾經刻意遺忘的細節也開始出現。】

  【高坂桐乃突然想起來了,想起了父親的事情。】

  【想起他每次在自己和兄長的入學儀式結束匆匆趕到時的氣喘吁吁;想起他錯過自己的生日會回來後手裏拿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生日禮物;想起他約定好要帶着自己和哥哥去遊樂園,但卻不得不在接到電話後而表情大變的臉龐,以及將兄妹託付給工作人員離開時眼底的歉疚;想起自己在生病高燒後,在迷茫昏沉之間見到那張佈滿汗水和疲累的熟悉臉龐出現在眼前,以及那隻粗糙的大手撫摸自己高燒額頭的溫暖……】

  【父親所有被自己刻意遺忘的另一面,現在都隨着母親的話語而在記憶中鮮明的復甦,光芒照耀了心底的塵埃,將被遮掩的真實顏色喚醒。】

  【“嗬……”】

  【平方在裙襬上的白皙雙手將裙子攥緊,高坂桐乃低下頭,身體輕輕地顫抖着。】

  【幾滴透明的水滴從她垂下的臉龐滴落在裙子上,將裙子的布料濡溼。】

  【“媽媽,京介……老哥,他知道這件事嗎?”】

  【許久之後,在高坂佳乃注視下的她才終於再度開口,沒有抬起頭的高坂桐乃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問道。】

  【“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京介這件事情,但是我想……”】

  【想起兒子每次假期回來陪伴自己,在假期結束離去後那帶着點孤單感,但更多的是堅定,和記憶中丈夫每次因公務出門前那重疊在一起,幾乎一模一樣的背影。】

  【高坂佳乃閉上了自己的雙眼,遮擋住自己眼裏的傷感和欣慰。】

  【“……我想,京介早就已經推測出了當初大介那麼做的原因。”】

  【“畢竟,他從小就是看着自己爸爸的背影長大的。”】

  【“京介心裏明明知道爸爸不希望他走上警察這條路的,可他卻還是選擇這麼做了……爲什麼?”】

  【高坂桐乃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注視着面前躺在病牀上的母親。】

  【“其實並不需要什麼原因,桐乃。”】

  【高坂佳乃憐惜地伸手抹去女兒臉頰上殘留的淚痕,頓了頓後說道。】

  【“但如果真的要說有什麼原因的話……應該是因爲,孩子總是會下意識地追逐着父親在記憶中留下的背影和道路吧。”】

  【“就像大介從來不曾想過要讓京介成爲警察,但京介卻還是選擇了成爲警察,原因就在這裏。”】

  【“他想要循着自己父親所留下的路途,找到大介在這條道路上所留下的背影,僅此而已。”】

  【“從小到大,你的哥哥,京介從來就沒有變過……他一直,都是小時候那個追逐着父親背影的孩子。”】

  【“——京介,想要成爲像他父親一樣的『英雄』。”】

  

  

21.於危機中再度重逢(三合一)

  千葉縣,縣立千葉弁展高等學校。

  “……”

  高坂京介表情怔然地看着光幕中微笑的“母親”和難掩泣聲的“妹妹”,平放在膝蓋上的右手五指抖了抖,情不自禁地撫上自己的右臉。

  ——啪!

  久遠記憶中的疼痛伴隨着巴掌聲從記憶之海的深處向海面翻卷,捲動起一陣陣波濤與漣漪。

  依稀記得,在當時的自己捂住紅腫的臉龐而滿臉呆滯地望過去時,面前在他說未來要當警察後突然伸出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的老爹正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然後冷聲說道。

  ——“你不配當警察,你也當不了一個好警察。”

  ……而接下來的事情,高坂京介記得很清楚,簡直刻骨銘心。

  自己在那一天哭了,哭的非常大聲,而老爹就只是站在面前沉默不語地看着自己,即使自己哭到聲音完全沙啞也沒有半點想要安慰自己的意思和舉動。

  老爹當時的雙眼在記憶中就像被一片黑墨浸染,濃郁得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

  而在那天之後,自己再也沒有在老爹面前提起過要當警察的事情,並且將所有自己在幼兒園手工課上做出來的警徽剪紙和橡皮塑像都被扔進了垃圾桶裏拿去丟掉,甚至還因爲這件事對老爹產生怨恨情緒,冷戰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自己的妹妹,高坂桐乃出生之後,他才與自己的父親達成了和解。

  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裏,高坂京介一直都想不明白,爲什麼老爹會那麼反對自己學習他成爲一名警察,還對此反感到不惜動手打自己。

  莫非自己真的就跟老爹說的一樣,沒有半點成爲警察的才能,在這方面的天分低下到甚至連自己的親人都瞧不起嗎?

  這一點一直都是高坂京介心靈深處的一個死結,怎麼樣都無法化解,而一直都無法解開的結果也令他在心裏對自己小時候曾經無比嚮往的警察這一職業逐漸心生厭棄,最終棄之如敝屣。

  直到今天的此時此刻,內心之中緊鎖多年的那個死結,在未來的“母親”坦露而出的真相中終於解開。

  高坂京介終於明白了高坂大介爲何如此反對自己成爲警察,當初那一記巴掌的背後又帶着多大的沉重和鬱結,乃至期盼。

  老爹希望自己能夠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而不是被這份職業的責任與榮耀所束縛,成爲如他自己一樣的『殉道者』。

  『英雄』。

  多麼美好與耀眼的稱呼,令世間所有心懷正義的人都爲之嚮往羨慕。

  可當所有人都在歌頌着正義的美好與可貴時,卻很少有人說過,成爲代表正義的英雄到底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更別說正義本身是否存在都存疑。

  高坂大介無疑已經開始支付那份代價,甚至預見到了接下來自己需要支付更多的代價,那份代價沉重到令他這樣意志堅定無比的硬漢都開始感到後悔。

  所以他不惜親手摧毀自己兒子的期盼與嚮往,其目的僅僅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幸福的生活下去,而不是步上自己的老路。

  每個人需要花費多久的時間,才能明白父親在你小時候對你說過的話呢?

  而高坂京介終於明白了,在時隔十幾年的時光後,他終於明白了父親當初對自己說出的那些話背後所隱含的苦心。

  而他也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像此時此刻,清楚的看見自己與未來的“高坂京介”之間所擁有的差距。

  未來的“自己”必定已經什麼都明白,知道了老爹所做一切的苦心,明瞭老爹對自己真正的期盼,也知曉踏上這條道路會支付出怎樣的代價。

  但他卻仍舊選擇了向着這條終點名爲『英雄』的長路邁進。

  “高坂京介”從未奢望過成爲英雄,也沒有任何想要成爲英雄的意願——因爲他早已經是『英雄』。

  法國著名的人道主義作家,羅曼·羅蘭曾經說過這樣一句名言:

  “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真相後依舊熱愛生活。”

  因此,當“高坂京介”在看透了一切,但依舊選擇踏上這條佈滿荊棘的長路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成爲了英雄。

  他唯一的期盼僅僅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能夠在這條道路的盡頭,再度見到高坂大介,向自己的父親詢問:

  “現在的我,成爲像你一樣的英雄了嗎?”

  “老爹。”

  “……”

  高坂京介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在牀上將身體輕輕蜷縮起來。

  從背後看去,他此刻的背影恍惚間與之前光幕中向着河堤上走去的“高坂京介”重疊了一瞬。

  都是那麼堅定如鋼鐵卻又脆弱似稚童,像戰無不勝的英雄又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千葉縣,櫻桃學園中等部。

  “怎麼會……”

  高坂桐乃看着眼前光幕中說出父親隱藏多年真相的“母親”,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儎角有着瑩潤的淚花漸漸凝聚。

  父親那張一直以來都沉默寡言而堅毅的面龐浮現在眼前,眼神深處卻盪漾着自己從來不曾發現的疲倦與愧疚。

  無聲的漣漪在高坂大介的臉龐上擴散,在扭曲的波紋中變幻爲另一張臉。

  那是未來的高坂京介。

  他也是如此,臉上的表情在面對所有人時總是那樣冷漠而寂然,令人完全看不透表情下的真實想法。

  但他在做出選擇後,表情卻在轉身背對着朋友離去的那一刻,變爲了苦澀與落寞。

  他們終究還是選擇了前行,揹負着那令自己感到痛苦的責任與堅持,頂着現實的重壓咬牙前進,邁步響起的兩個不同腳步聲產生共鳴迴響,如同父子兩人在同一條道路上逐漸重疊的兩個背影。

  高坂桐乃看着那在已然模糊的視界中逐漸遠去的兩個背影,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發出沉悶的哭腔。

  “老爸……京介……父子兩人都是混蛋!兩個大笨蛋!!!”

  “桐乃……”

  身旁的新垣綾瀨伸手輕輕摟住好友的肩膀,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裏,撫摸着高坂桐乃柔順的金色頭髮,眼神憐惜地看着懷中低聲哭泣的對方。

  東京市,秀知院學園,學生會室。

  “……高坂家,真是滿門忠烈。”

  被光幕中的高坂家世代傳承下來的堅持與信念完全震撼住的白銀御行坐在沙發上沉默了許久,良久之後纔開口說出這句評價。

  “確實,高坂大介與高坂京介,他們父子二人那堅定的信念與責任心實在很難不令人肅然起敬。”

  摟着藤原千花坐在他旁邊的四宮輝夜輕輕點頭,贊同了白銀御行的話。

  “……呵?”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不自覺將自己的那些“家人”和光幕中的高坂一家進行了一下對比……四宮輝夜不由發出一聲自嘲的嗤笑。

  根本就沒得比,倒不如說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將一羣冷血動物與人類進行比較,完全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