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要談事,先喫飯。
掌心處傳來劇烈的疼痛,李追遠知道那是潤生在掐自己,他閉上眼,找尋上浮的感覺,等再睜開時,迴歸到了現實。
從潤生那裏抽出手,輕輕揉捏緩解疼痛,也算是給潤生一個信號,自己回來了。
再看一眼右側的譚文彬,只見他坐得比比直直,不出意外的話,他上課時都沒坐得這麼板正過。
這時,預料中的發展出現了。
婦人手裏端着兩盤菜,走了過來。
兩盤都是葷的,卻不知道具體是由什麼肉菜做的,李追遠在上頭看見了皮毛和尾巴。
婦人回屋,又端來了兩盤素菜,素菜的顏色卻不是綠的,而是有點像那種嫩筍炒出來的形狀,仔細看還能看見分叉。
大部人都有過在家裏喫飯,從菜裏喫出媽媽長頭髮的經歷。
但在這裏,是婦人身上長出來的棉絮,飄進了菜裏,被炒成了這種形狀。
李追遠開始有些懷念貓臉老太的壽宴了,雖然那菜是真難喫,但至少看起來很好看。
眼前這四盤菜,光看菜相,就已經非常嚇人了。
就連潤生,在此刻都皺起了眉,要知道,潤生對食物的要求,是非常低的,但再低,也是有那麼一點點要求的。
譚文彬則是瞪大了眼睛,目光不停地在四盤菜上逡巡。
婦人端上了飯碗,四個大碗四個小碗,四雙筷子。
大碗裏裝的滿滿的米飯,都是生的,估計是從那米缸裏直接舀出來的。
四個小碗是做酒碗,不過這酒水黑黢黢的,每個碗裏都有一隻黑色的蚯蚓一樣的東西在蠕動。
將大碗和筷子分給腥酸幔瑡D人又進廚房了,應該是還有佳餚。
女孩則留在了這裏,將手指放在自己嘴裏。
周庸低下頭,看着自己女兒。
女孩也抬着頭,看着自己爸爸。
潤生沒看懂,譚文彬一臉迷茫,不知道他們父女在交流什麼。
李追遠看懂了。
他站起身,面帶微笑地說道:“讓孩子上桌一起喫吧,沒事的。”
潤生和譚文彬馬上懂了。
潤生:“對,上桌一起喫吧。”
譚文彬:“對對對,一起喫吧。”
女孩一邊吮着手指一邊向桌邊走來。
男孩察覺到,她似乎是要向自己這裏走來。
李追遠馬上指了指譚文彬身側:“來,小妹妹,和這位帥氣的大哥哥坐一起。”
譚文彬:“……”
女孩停頓了一下,就在譚文彬這邊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譚文彬只覺得自後腦勺到尾巴骨處,一片冰涼。
周庸舉起筷子,對着一盤菜,指了指。
李追遠、潤生和譚文彬也都舉起筷子,大家一起對着菜指了指。
無聲的表演,如同默劇,卻又各自能腦補出每個動作該配有的對話。
周庸夾起一筷子,送入嘴裏,咀嚼後,繼續指了指菜。
李追遠夾起一筷子,放入彬彬碗裏。
譚文彬夾起自己碗裏的菜,送進坐在自己身側的女孩嘴裏,女孩張口吃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瞭,應對得如此機智。
然而,周庸又親自夾了一筷子菜,送到譚文彬碗裏,然後看向女孩,女孩低下頭,似是被責備不懂事。
譚文彬求救的目光看向李追遠和潤生,發現二人都躲開了他的視線。
沒辦法,周庸殷勤的“目光”就在面前,形成了巨大的壓迫。
譚文彬只能拿起筷子,夾住碗裏的菜,等快要送到嘴裏時,他忽然意識到這筷子剛剛自己拿來餵過女孩,上頭沾了女孩的口水。
要是正常喫飯時這樣,他也不會在意什麼,他沒這麼嬌氣。
可問題是,這個女孩的模樣……自己卻還要和她共用一雙筷子?
周庸攤開手,往上抬了抬。
譚文彬笑得比哭還難看,將菜含淚送入口中,咀嚼。
周庸滿意了。
四個酒碗本就在他面前,他拿起酒碗遞給客人,先遞給了李追遠。
李追遠站起身,指了指自己,又比了比個頭,說道:“叔叔,我還是個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周庸點了點頭,然後將酒碗遞到了譚文彬面前。
譚文彬只能接了下來,放在了面前,這東西,他是絕對不會喝的!
但下一刻,
周庸卻拿起自己的酒碗,和譚文彬面前的酒碗,碰了一下。
緊接着,周庸舉起自己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將酒碗倒放,指了指。
譚文彬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酒碗時小拇指和大拇指快速一掐,將酒碗裏的長蚯蚓捏甩出去。
行,喝吧,拼了!
舉起酒碗就要一口悶時,酒碗卻被周庸一把拿下。
譚文彬大喜,是啊,我也是個孩子,高三學生,腦子很重要的,不能喝酒。
誰知,周庸手掌倒扣在酒碗上,抖了抖,等他手拿開時,碗裏頭有十幾只蚯蚓在爬來爬去。
周庸把酒碗推到譚文彬面前,手掌一伸,又拍了拍自己胸口。
譚文彬:“……”
第四十六章
“哦,你自己選的,別後悔。”
“怎麼可能後悔,不會的!”
曾經有一個可以離去的機會擺在面前,自己沒有珍惜。
現在,譚文彬是真的後悔了。
他也看出來了,想要讓周庸“開口”交流,想要弄清楚這件事背後的真相,不把這頓酒喝好,是不行的。
譚文彬再次看向李追遠,見小遠哥正拿着筷子低着頭輕敲着碗邊,一副童心未泯的樣子。
再看向潤生,潤生這次居然沒避開自己的視線,而是主動看着自己。
心裏,當即湧現出一股暖流,到底是晚上一起打桌鋪的室友。
小遠哥,潤生,要是我喝了它後出了問題,記得告訴我爸,我沒當孬種。
心理建設完畢,譚文彬雙手去抓酒碗。
就在這時,潤生起身,將譚文彬面前的酒碗端了過去。
然後,端着酒碗在周庸面前晃了晃,一仰頭,直接幹了。
幹完後還沒結束,周庸面前餘下的兩個酒碗,潤生也一個接着一個端起喝盡。
譚文彬感動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李追遠只是側頭看了一眼,又繼續低下頭玩着筷子和碗。
潤生的這一舉動,他並不覺得奇怪。
但也是苦了潤生哥了,他清楚,如果可以選的話,潤生更喜歡“醃入味”的正肉。
這桌上的菜和這碗裏的酒,雖然是髒的,但髒得不夠徹底,死倒在潤生哥眼裏就像豬牛羊肉,但喜歡喫肉並不意味着喜歡喫下水。
潤生的豪邁很快引得周庸的歡喜,他開始不停地給潤生倒酒邀請碰杯。
期間,他還指了指桌上的菜,提醒潤生不要忘記用菜壓一壓酒。
潤生也完全放開了顧忌,桌上的菜直接夾起往嘴裏送,咀嚼得“嘎嘎作響”。
然後再一抹嘴,就提碗繼續和周庸碰。
席面上就是這樣,喝酒的坐一起,喝起來後,也就旁若無人了。
李追遠和譚文彬因此沒再遭遇逼迫,倆人可以安靜地坐在那裏充當空氣。
終於,桌上的菜剩得不多了,酒也喝到盡興。
李追遠將自己手裏的這雙筷子,插在米碗裏。
潤生放下酒碗,對着桌面敲了敲。
周庸也放下酒碗,重新變回了一開始的坐姿。
他的嘴,開始快速張開再閉合,發出的,是類似齋事上白事班子唸經時的聲音,有那麼個調子可吐字卻很不清晰。
這調子聽得李追遠有些犯困。
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強行驅趕掉睏意,然後有些不滿地看向周庸,他覺得周庸並不是在招慕涣鳌�
但扭頭一看,發現自己左右兩側的潤生和譚文彬,此刻都閉上了眼,身子開始左右輕微搖晃,這是入夢了。
很顯然,周庸正在和他們進行交流。
而自己剛剛感受到的睏意,其實就是來自周庸的“邀請”。
這邀請,被自己的本能給拒絕了。
李追遠懷疑,是不是因爲自己近期頻繁走陰,出現了抗藥性。
可有些時候,惡性循環又是無法避免的,就比如眼下。
左肘撐着桌面,左手撐着下巴,李追遠眼皮微閉,右手拿起一根筷子,對着碗邊一敲:
“叮!”
走陰成功。
他進來了,卻又好像沒進。
因爲自己視線裏,出現了潤生、譚文彬與周庸正在說話的畫面,可這畫面與自己之間,卻隔着一層流動的膠質。
李追遠嘗試伸手去觸摸,感知到了一股阻力,當他繼續發力想要撥開它進去時,扭曲的畫面中,潤生和譚文彬都露出了痛苦神色。
見此情景,李追遠只能選擇放棄。
雖然自己已經比較熟練的掌握走陰,卻並不知道如何主動進入人家已形成的“夢”裏。
阿璃是會的。
這就讓李追遠誤以爲,自己也該是會的,或者說,他都沒覺得這會成爲一個問題。
只能歸咎於,自學的弊病。
不過,李追遠也沒有就此選擇醒來,既然出現了這種情況,自己又參不了會,不如藉機好好觀察觀察。
起身離座,這張桌子現在自成一體,無形的膠質將他們三個包裹在一起,李追遠繞着桌子轉圈。
他覺得,應該是有特定方法可以讓自己融進去的。
比如,魏正道黑皮書裏操控死倒的第二步,只需要自己將意識波動調到和死倒同頻,就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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