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挑着扁擔來這裏賣貨,她沒往最熱鬧的中間去擠,而是落在了最外頭,兩個小挑櫃擺在身前,再將一個裹着布條的小板凳放到後頭,坐了上去。
她坐得很筆直,雙手疊於膝上,白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身上衣服不新,卻拾掇得很乾淨,甚至可以稱得上精緻。
挑櫃上貼着橫紙,寫着:桂花酥糖。
許是因其形象氣質實在太好,間接讓人覺得她賣的東西更乾淨,不少遊客經過這裏時都會駐足,纔剛擺攤,就有生意了。
林書友也被吸引了過來,看着那煞是好看的酥糖,心裏琢磨着該買多少回去和大家一起分享。
小遠哥不愛喫甜的,潤生不愛喫乾淨的,三隻眼現在不能喫粘的,怕粘心黏肺。
唔,好像不用考慮別人,就他自己愛喫糖。
挑了兩條,付錢。
老婆婆笑着拿出油皮紙將其包裹,還額外多送了林書友一份口味。
“謝謝阿婆。”
“來,拿着。”
林書友逛完一圈後,就回到李追遠身邊,覺得在這裏逗留得差不多了,趙毅提議去下個景點。
推着輪椅往外走時,又經過那個老婆婆的攤位,林書友對其揮手告別。
老婆婆也對阿友揮手,面露慈祥微笑。
廣場入口處,有一張大告示牌,其中一塊區域專門貼着走失兒童信息。
此時,這上面多出了一幅先前進來時沒有的。
而且,它很顯眼,因爲別人貼的都是走失兒童的照片,下面再加一段文字描述。
可新貼的,卻是一幅畫。
畫工精湛。
畫中是個小女孩,年紀很小。
趙毅:“姓李的,我覺得這幅畫,有一點點眼熟。”
李追遠:“翠翠。”
畫中小女孩,眉宇間和自己剛到南通時初見的翠翠很像,不過畫中女孩的年紀比那時的翠翠還要小几歲。
這幅畫下面,有簡短的文字描述,大意是尋找當年被人販子拐走的小姑娘,年代沒寫,細節模糊,甚至連聯繫地址都沒有。
這字也是用毛筆寫的,很好看。
趙毅:“這字跡……”
李追遠:“桂花酥糖。”
……
老婆婆的生意很好,再加上她挑來賣的酥糖是純手工的,備貨不多,很快就賣完了。
收攤,挑起,回家。
她的家很大,一座很有年代感的老院子。
推開門進去後,沒過多久,她就挎着菜籃子出門了。
趙毅:“她就是個普通人,一個以前家境很好的普通人。”
李追遠:“嗯。”
如果老婆婆身份有問題,不可能瞞得過李追遠和趙毅兩個人的眼睛。
但劉金霞和其女兒、孫女身上的命格,顯然比較特殊,如果這個老婆婆是劉金霞的親屬,她不應該這麼普通才對,至少在命格上,也應該有所體現。
出於這個原因,李追遠並未直接去找那位貼尋人啓事的老婆婆本人,而且,那尋人啓事,也着實太奇怪了些,這才先跟着老婆婆來到她家。
“阿友,開門。”
林書友上前,推開屋門,走了進去,沒發現異常。
李追遠把趙毅推了進來。
趙毅:“姓李的,別說,你還真挺有勁兒。”
李追遠:“是你現在缺斤少兩嚴重。”
院子很寬敞,陳設與佈局很普通,裏屋裏傳來陣陣蒼老的男性咳嗽聲。
李追遠打算去屋裏看看,示意林書友繼續往前走。
在經過院子裏的那口井時,少年放緩了腳步。
這口井用鐵皮蓋着,原以爲只是起防塵作用,可留心之下能發現,這鐵皮的固定方式,根本就不可能打開。
上面有一個劃扣,可以轉動一個圓弧,其面積,也就小孩手掌那麼大。
李追遠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沒什麼特別的。
但當少年準備轉動這圓弧時,卻聽到井下水面開始翻騰,而後是鱗片摩擦井壁的聲音,同時還夾雜着鋒利堅硬的棱角的刮擦,不斷向上。
少年根據聲音,快速腦補出這東西的形象:
長身、有鱗、有角……
井下有蛟!
第三百二十章
剎那間,彷彿這個院子裏其他人都已不見,只剩下少年和他面前的這口井。
那東西自井底一路直衝而上,似要以最迅猛的姿態破井而出。
其所攜帶的所有威壓與氣勢,在這一瞬間,全部對準了少年。
普通人根本無法承受住這種刻意針對,精神意識會在頃刻間被擊垮粉碎,成爲一個永遠生活在恐懼之中的瘋子。
李追遠雙眼慢慢睜大,少年不僅毫無畏懼,甚至對“對方”竟敢於挑釁自己而感到不理解。
如若你是當年的你,那頭在九江攪風攪雨肆虐兩岸的兇惡黑蛟,那我應該會出於對你絕對實力的認知,採取不同的應對方法。
可現在的你,只是一具殘靈,沒有肉身,甚至連稍微像樣的靈魂都沒有,就這,還敢在我面前造次?
論實力、論位格,你都在我之下。
所以,
是誰給了你這種自信與勇氣?
雙方的氣勢,於無形中發生對撞。
“吼!”
井口下,傳來憤怒的咆哮,但漸漸的,這咆哮聲開始越來越弱,少年眼裏的鋒銳卻愈來愈盛。
一個肩扛兩座龍王門庭的人,又怎麼可能會被一頭黑蛟殘靈所嚇退?
就是真龍,在他家東屋供桌上,那都是擺得滿滿當當。
“咔嚓咔嚓……”
下方井壁再度傳來摩擦聲,只是這次不是朝上而是向下。
它下去了,沒入了井水之中,沉底。
李追遠的周遭環境恢復正常,少年將手從井蓋上收了回來。
林書友站在那裏揉着眼睛,剛剛他眼睛好癢,豎瞳處於開啓和不開啓的混亂態。
察覺到有危險,卻又不知這危險具體來自哪裏,只能在茫然與緊張中,將自己與小遠哥的距離拉近。
坐在輪椅上的趙毅問道:“裏頭是什麼東西,挺猖狂。”
李追遠:“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你先祖當年在九江鎮蛟後的遺落。”
林書友:“趙龍王的其它遺骸在井裏?”
趙毅對林書友翻了記白眼:“說的是那頭蛟的殘留。”
“哦。”林書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然後指着這口井問道,“所以,這口井裏鎮壓着一頭黑蛟?”
趙毅:“勉強……算是吧。”
林書友:“可是我剛纔進來時,沒能在這院子裏看見封印痕跡,包括現在,這井蓋上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趙毅:“鎮壓,並不是非得用封印。”
李追遠:“屋子裏的咳嗽聲,停了。”
趙毅:“阿友,進屋看看。”
林書友沒動。
李追遠:“進。”
林書友進了屋。
屋子裏,瀰漫着一股濃郁的中藥味兒,林書友慢慢走向臥室,將那布簾拉開。
忽然間,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林書友立刻將豎瞳開啓,真君氣息顯露,這股空間方位的模糊感才被鎮壓了下去。
再定睛向裏看去,發現臥室裏一片漆黑。
林書友清楚,自己還沒完全破開這屋裏詭異的環境。
下一刻,地面開始傾斜,屋頂逐漸扭曲,四周的牆壁更是旋轉起來。
林書友豎瞳裏流露出怒意,雙拳攥緊,氣力凝聚,面對這種越來越複雜的局面,他打算嘗試以力破之。
就在這時,小遠哥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少年一邊行進一邊用右手朝着兩側揮了揮,很快,屋子裏的格局全都“安靜”下來。
李追遠看向臥室,開口道:“我們不是抱着絕對惡意來的,當然,如果你想繼續玩下去,那我可以奉陪。”
“呼……”
臥室簾布彷彿被風吹開一半,像是有人撩起門簾,請人入內。
林書友依舊先一步進去,門簾下壓,這是阻止。
裏面主人的意思,是隻許李追遠一個人進來。
李追遠攤開右手,掌心血霧瀰漫,準備強行掠奪這間屋子的控制權。
應是感應到少年的舉動,簾子再度掀開。
林書友走了進去,李追遠隨後。
趙毅自個兒給自個兒推着輪椅,剛進廳屋,就累得氣喘吁吁,但還是奮力給自己繼續向前推。
輪椅行至門簾處,“咚”的一聲,發出了撞擊聲。
本該輕柔的簾布,紋絲不動,反倒是趙毅自個兒連帶着輪椅給震得倒退出去。
這時,簾布被從裏面掀開,林書友走了出來,來到趙毅身後,幫他推起輪椅,再用手掀開簾布,把趙毅送了進去。
隨後,林書友沒再進來,而是走到屋子門口,抱臂而立。
趙毅知道,以姓李的風格,只有在確定臥室裏沒有能對他產生不可控威脅的東西后,纔會讓“保鏢”出去。
臥室裏的面積很大,像是正常情況下三個房間拼在了一起。
裏面的陳設古色古香,有書房,書架上滿是古籍;有樂房,琴箏擺列;還有牀,是那種很有年代感的老式木牀,雕刻精細。
“嘎吱……嘎吱………”
一條條絲線,自牀上延伸而出,捆綁纏繞至屋內各處。
在這一陣陣摩擦聲中,牀上有一個老人緩緩坐起身子。
那些絲線,全都纏繞在他身上。
老人年紀很大了,早就失去了自由活動的能力,只能靠這絲線調動拉扯自個兒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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