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607章

作者:膽小橙

  神秘的段某萎a生了某種至高莫測的合力,竟將他的身軀憑空託了起來!

第二十章 教堂升!

  範寧蜷起的身軀,此刻柔和地舒展開來。

  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

  身軀仍然殘破,各處骨節斷裂。

  但這雙睜開的眼眸裡,神性與真知似乎竟達到了近乎純淨的程度。

  “祝謝你們。”

  範寧默然環視他昔日裡的師長、同伴、同僚、知己、摯友,以及,孩子們。

  那些曾救贖過他的人,那些他後來救贖過的人。

  他的院線,他的樂隊,他的首席小姐。

  他環視這宏偉教堂內的逾千名合唱之會眾。

  “我曾願你們的衣服時常潔淨,腹中可得飽足,頭上也不缺少膏油。”

  “少年人一生在神賜的日光下吃喝與歌唱,都是曾經蒙受的福,往後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但我實在告訴你們,在你們如今漂流的虛空的年月,依舊是神賜的日光之下虛空的年月。”

  範寧的雙手動了。

  極緩地拉出一道弧線,像極了引導“旋火之箭”射出前的挽弓。

  合唱團吟誦的最後兩句,音符陡然被範寧拉長。

  撥絃的伴奏消失了,安然聖詠之聲再度降臨,但此刻不是曇花一現,而是持續的照明。

  寫景的奇異敘事結束,合唱進入了正式接引上升的第一階段,“山谷”!

  山川亦如平地。

  昏暗的險峭之景憑空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了天國的微光!

  “永恆的喜悅之火,

  熾燃的愛的繩索,

  沸騰的胸中痛苦,

  洋溢的神之歡娛!”

  這空曠高聳的教堂內部,以亨德爾、海頓、李斯特等“具備前輩資歷”或“具備神職人員經歷”的大師為領唱,傳出了介於男高與男中之間的“恍惚入神的神父”唱段。

  “箭矢,請將我射透!

  戈矛,請將我痛毆!

  棍棒,請將我打爛!

  閃電,請把我貫穿!”

  這唱段的旋律也好,歌詞也好,所傳達的意境均十分顯明。

  因此唱譜上方被範寧所指示的術語為——“非常狂熱地”!

  其在《浮士德》中的原文是“恍惚入神的神父飄上飄下”,表明他們藉助密契的修行,可達到暫時出離自我的狀態,或者說,可以克服凡俗生物肉體的重量,在山谷之中“飄上飄下”。

  如果真是在世界表象能做到這點,恐怕境界比“降入戰車”的邃曉者還要高深一籌。

  “......好讓空幻的一切,早早全都消滅,

  讓恆星照明,永恆的愛之核心!”

  就連音域較低的瓦格納大師,在唱詞後段,亦深受感染地加入了合唱的陣列。

  因為這旋律中赫然再次引用了他《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那飽含渴望的樂思。

  一連串振奮人心的下行音階後,小號再次清晰地奏響“光照主題”,此刻它亦不再是黯淡的變體,恢復了曾經第一部分的榮耀與聖潔。

  然而,作為對“恍惚入神的神父”的回應,從教堂底部的地脈之中——從那即將跌出神聖空間、跌入外部無盡崩壞的極低山谷之中——立馬又傳來了另一道沉重絕望的“深淵裡的神父”男低音。

  “像我足下的懸崖絕壁,沉重俯臨萬丈深淵;

  像晶瑩飛瀉的千條清溪,形成泡沫四濺的可怕急湍......”

  下方那道方才不久凝成的人影,竟然隱約看起來是卡普侖的面容!

  卡普侖擔任著“深淵裡的神父”聲部,身形佝僂,竭力望著上方“恍惚入神的神父”,發出了絕望的呼號。

  樂隊中一大段激情而悲愴的間奏奔湧而過,似乎回應著那昔日人生中無以撫慰的病痛,那徹夜在虛界中漂流的冰冷與疲憊。

  “我的內心正著火焚燒,為疲憊感官的侷限所苦,彷彿緊繫著痛楚的鎖鏈!......

  請緩和我思想的混亂,哦,造物的國!請把我那睏乏的心點燃!......”

  卡普侖長長地向上方探出了手。

  “深淵裡的神父”聲部,逐漸融入了上方“恍惚入神的神父”的對位之中。

  卡普侖的身影逐漸向教堂席位上的大師們方向飄去。

  與之同步的奇蹟發生了。

  整座構成宏偉教堂的龐大“物質團”,在沒有任何外力牽引的情況下,竟然,緩緩顫動了起來,有了離地之傾向!

  “嗯?竟存在這樣的變數!?”

  剛才有很長一段時間,波格萊裡奇與眾人的反應相比並無不同,均被這奇蹟般的造物過程帶入了某種靜置性的凝視之中。

  如今,祂反手持刃的身形依舊穩定,但萬古不變的淡漠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淨化”或“管制”之外的考量!

  “如果說局勢是這樣的話......”

  這部《第八交響曲》,這場“創世音樂會”......範寧先是在第一部分創造出了一片神聖空間,然後又將不屬於自身之“格”盡皆剝離歸還,造成了“千人”共唱的秘史奇蹟,如此一來,這第二部分竟然......造成了將這顆“新世界的種子”往上提升的效果!

  如此一來?......

  高處需要支付的那個巨大代價,總是恆定存在的。

  如此一來,是否可將這個代價的形式,以一種具備更大把握的方式,進行支付?

  波格萊裡奇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了一絲精密而冷酷的考量的光芒。

  小號以“光照主題”作結了卡普侖的“深淵裡的神父”之聲部,後者的身影從底層飄揚升起,終於與大師們擔任的“恍惚入神的神父”共列詩班席。

  圓號與中提琴將這些材料承接發展,進入了一段令人心馳神往的連線段,宏偉教堂的物質實體因此而微微震顫,彷彿開始了自我進一步的調整與穩固!

  音樂來到堅決的快板,合唱進入了接引上升的第二階段,“空中”!

  既然是“空中”,就表明過程已經初步脫離了物質範疇的山谷。

  於是,扮演天使的童聲合唱團出場——

  “移湧高貴肢體,已從邪惡得救:

  凡人不斷努力,我們才能濟度!”

  近乎箴言般的唱詞,尤其最後一句。

  這是《浮士德》中最著名的詩句之一,是第0史的那個年代,每個受過教育的德語母語者都會知道的箴言!此刻包括貝多芬、舒伯特在內的一眾德奧大師均感心潮澎湃,甚至連席位上歌德本人的身影在微微頷首!

  這位叫範寧的年輕的巡禮者,將其唱詞與“光照主題”繫結在一起,完全領悟了歌德大師的意圖表達之物——凡人需要竭力奮鬥才能見到光照,才能奔向自由王國!

  於是,緩緩顫動的整座教堂進一步動了。

  它竟然真的脫離了曾經的塔頂平面,開始緩緩上升!

第二十一章 “創世之力”!

  聖詠與樂器對位交織,激昂的合唱如同燎原之火,在宏偉教堂的每一塊磚石間奔騰。

  一段活躍的管絃樂連線段緊隨而至,氣氛愈加走向了一種豁然開朗的境地。

  更高的音區成為了新的神秘探討之地,厚重的低音聲部,竟被範寧一道道奇異地抽走,整個音樂呈現出一種失重般的升騰感。

  於是這座巨大的宏偉教堂,好像因受到拉力而變“輕”了。

  它繼續升高。

  高處的位置陸陸續續出現了更多由“星光”化成的孩子們的身影。

  這些孩子們曾經獲得的音樂救助,在特納藝術院線總部之外的其餘地區,各塊大陸、各個角落,他們絕大部分終生與範寧未曾照面,但此刻,他們圍著詩班席的上空飛翔,唱響了剔透輕盈的天籟之音。

  “升到天國的孩子們”的主題,又稱“昇天童子”唱段。

  那無盡的真摯的祝福,化作一縷縷純淨的星光,翩然降下,沉降附著在範寧的殘驅身體上。

  “手把手挽著,跳起圓舞真高興,

  跳著又唱著,充滿神聖的感情!......

  如果有愛來自天國,如果能為他垂青,

  那麼昇天一群,對他衷心歡迎!......”

  範寧的手臂引導著這向上的節拍,音樂線條清透而明亮,先前的陰霾與掙扎,在此刻徹底被一片屬於天國的澄澈光華所取代。

  “不對,我神性中的‘不休之秘’殘渣碎片呢?......”

  他忽然喃喃自語起來。

  “這種變化......”

  “這種致敬......”

  範寧仔細感受之際,炫目的金色光芒從他“嘗試推手”的動作中噴薄而出,隨後化作了一股神聖的氣旋洪流,席捲了自己整個漂浮在聖禮臺上的殘驅!

  “這把觸及本質的鑰匙!?......”

  他感受到了一扇全新的門扉從自己的神性內部無聲洞開,那是屬於第六重高度“拂曉之門”的真知!

  此刻的情況與在虛界領悟“極夜之門”的瞬間有共同之處,輝塔被毀,路徑破碎,門扉埋葬,但是範寧依靠壯舉實現了對這道“舊傷口”的致敬,他回想起這把金鑰在原本神聖驕陽教會的體系裡,應該是需要至少在幾塊大陸、一個足夠長的時代、實現一次信眾大規模的皈依,從而“帶來拂曉”,而現在他自己的致敬儀式是——

  剝離歸還那些不屬於自身之“格”,以“千人”合唱之光,短暫但徹底地點亮一次整個藝術史!

  這一壯舉雖短暫,卻囊括千萬時空,無比慘絕又光輝熾烈,其“普累若麻”的本質同樣是對信仰的喚起、對矇昧的驅散和對真理的揭示!

  一種更加本源的秘密,正在從他的殘軀中甦醒。

  強光從背後與頭頂傾瀉而下,衣衫襤褸、胸膛袒露的範寧張開雙臂,抬頭遙望。

  他好像直接“聽”到了構成這座教堂的準則之音,並能以自身意志,去操控它們的“節拍”與“和聲”,如同一位調律師在為一架創世之琴調音。

  沒錯,“不休之秘”破碎了,沒錯。

  單單論及那個音樂領域的大一統理論,的確“早夭”,已從範寧的神性中徹底消散,但是那些人後來卻想錯了,範寧的先驅之路並未斷絕,反而是重新涅磐昇華,成為了更加本源的秘密!

  現在,這條先驅之路的表述方式應該稱為——

  “創世之力!”

  他的手腕陡然變得輕靈,雙目環顧之間,勾勒出一道神諭般的弧線。

  指示,劃定,分離。

  孩子們的童聲合唱團陣列變幻,女孩子與男孩子各據一方,以分別對應接下來諧謔曲段落——“較年輕的”和“較年長的”兩類天使的聲部。

  空氣彷彿被注入了另一種質地,不再是激烈的祈求或絕望的掙扎,而是另一種帶著稚氣與高貴的活力。

  “我們將玫瑰撒向凡塵——來自慈愛且神聖的悔罪女之手;

  這花朵助我們贏得勝利,奪回了這寶貴的靈魂!”

  女孩子們擔負的“較年輕的天使”聲部率先響起。

  節奏鮮明,帶著進行曲般的昂揚,卻又如嬉遊曲般輕盈俏皮。

  “我們拋灑,群魔潰逃,我們命中,惡靈鼠竄。

  非是慣常的地獄之苦,惡靈竟為愛的煩惱所困;

  縱使那老邁的魔鬼之首,亦被尖銳痛楚貫穿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