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我想,至少祀奉‘原光’的人不會如此。”希蘭給出篤定的回答,“我們會願每一個世代各有各的幸撸急幻篮玫年柟庹找酵鶐至鳎皆诖颂帲然離藝術的真理越近,但‘守護’的責任,同樣越重。”
“我現在就可以出發,這不是問題。”銅管組裡的一位老藝術家這時開口說道,“早在動身高塔前就有的覺悟......不過,總監先生和幾位首席小姐,是否需要再仔細規劃一下,我們全走嗎?當下這一時空不需要‘留人’?......”
“不用。”瓊在搖頭,“範寧先生把第0史大師們的‘格’全部歸還到了這裡......‘格’,自由意志的產物,終局之外的變數,自有其特殊性,連舊世界的‘不墜之火’都能利用其特性構築《屠牛圖》,更何況是現在的祂加上所有迴歸後的第0史大師......這一時空的穩固性不用擔心。”
當下的這些核心成員們,任何一人留在這裡都是資源的浪費。
不論其他支流如何發展,這裡都會是最接近“原光”的最豐盈的世代。
現在的問題在於構築和梳理層級。
羅伊走過去和瓦爾特、卡普侖商量了幾句。
瓦爾特作出了一個簡短的安排。
這一排練室內的“午”的廳堂,應該還有個10來個小時的存續時間。
首先,不管怎麼說,大家還是自行決定去留,其次,在午夜到來之前,回一趟家,與需要的人通訊,安排一些私事,以及,一些必要的......與這一世代的告別儀式,以上,應該還是有一些時間的餘地的。
沒有一位樂手的決定是“否”。
就如那個銅管組的老藝術家所說的一樣,既然之前能決定登塔,能實現“創世音樂會”這樣的壯舉,其實,他們已經豫先接受完範寧先生的揀選了。
而且,還有重要的一點。
“午”的世界觀並不是什麼“多重位面”,或“異世界”之內的這種存在於文學想象中的結構,不是說某個人到了某一重歷史,就是離開了之前所在的那重歷史。
秘史最大的特性是“共時性”。
他們的這種特殊的離去,在這一重歷史中造成的缺失,就如肌體的一道小傷,將會在一段時間後痊癒。
“離開”的那個自我會平滑地“重現”。
當然,記憶會變得略有一些不一樣。
因為那個曾見證過“創世音樂會”或“原光的神諭”的更重要的“主視角”,被帶去了新的某一重歷史。
記憶不會共通,能力不會傳承,命叽嬖诓顒e,但是信念、牽掛、壯舉、小小的善意、對美好事物追尋的足跡,種種事物,自我與旁人,一切會在冥冥之間互相影響。
在瓦爾特的安排作出後,舊日交響樂團中有一半數量的人,直接進入了那面光怪陸離的碎裂的鏡子。
還有些人暫時出門了,然後在數個小時回來後進入。
期間,瓦爾特和卡普侖也短暫出去了一下,與一些負責行政的院線高層、還有自己的家人再度碰了個面,就很快回來,與希蘭、羅伊、瓊、露娜和安一起,再次靜靜地守在排練室。
他們目送著樂手們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廳堂那層層重疊如萬花筒的光影裡。
每走一個人,排練室裡就空一分,安靜一分。
“再見了,朋友們。”卡普侖摘下眼鏡擦了擦,由衷笑著感嘆,“我曾以為當時的死亡就是終點,但我感謝自己那因為求索而未失落的‘格’,也感謝‘原光’,祂照亮了那條藝術道路中的一個......後來者。”
“藝術總監這職務,我後來一直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那麼擅長,多謝支援包容。”
瓦爾特朝著三位首席小姐和自己的兩位師妹鄭重鞠了一躬。
“惟願我的景況如從前的月份,如神保守我的日子。”
這兩人先後腳邁入了碎裂的鏡子。
“姐姐,我們......牽在一起的話......是不是就會......到一個地方。”露娜小姑娘此時到最後時刻,還是有些心有慼慼。
“恐怕不一定。”夜鶯小姐衝她一笑,“我後來聽一些樂手說過當時抵達‘X座標’過程的感受,那座廢墟在無定形地旋轉,或許其落點受一些秘史規律的支配影響,但肯定不是這樣能控制的,眼下這座廳堂我感覺也差不多......”
“但是。”她鼓勵般眨眨眼,“既然都是在居屋的下方,我想,老師祂都會知道的,老師知道,那不就夠了。”
“真的嗎?”
“當然。”
兩人牽手離去。
最後,只剩下希蘭、瓊、羅伊。
三人面對面站著,周圍是億萬流動的時空畫面,光線在她們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塊。
“那麼......”瓊先開口,嗓音有點沙啞,“就到這兒啦。”
希蘭看著她,又看看羅伊,很多話湧到喉嚨口,又堵住了,只是緩緩擠出一句:“我們那晚聊到的......關於‘送別’的多義性......沒想到,是這樣......那個傢伙......反而是我們最先送別的......第一位......”
羅伊見她的情緒又有一些不受控制,努力讓自己笑容看起來溫柔平靜,輕輕回憶似地念道:
“當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直到我在祂的國裡,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那是範寧先生曾經在塵世佈道時所說的,我想如今成為‘原光’的祂,肯定正在這麼笑著告訴我們,說......”
“我們在此分離,或許是為了終有一天重聚。”
希蘭怔怔地看著她。
“好了,你們先走。”羅伊笑道,“最後一位的‘難度’略高一點,我來挑戰挑戰。”
“再見,而且,必須再見。”瓊深吸一口氣,朝兩人揮揮手,背影消失在廳堂的畫面中時,裙襬努力揚起一個釋然輕快的弧度。
“我會記住最後這句話的。”希蘭嗓音哽咽,終於猛地回頭,闖入鏡子的裂痕。
現在,只剩羅伊一人。
她靜靜地環繞打量著這空蕩蕩的排練室裡的一切。
指揮台、水杯、譜架、琴盒、定音鼓、排練計劃表、掛在置衣架上的毛衣......
深深閉眼,深深吸氣。
穿溂t色長款風衣的身影消失在鏡中。
漣漪消散。
裂痕痊癒。
排練室徹底空了。
“午”的廳堂之中,所有畫面開始加速流動,然後模糊,然後黯淡,光線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黑色鋼琴的輪廓。
寂靜接管了一切。
有些人留下的水杯還有著一半的水面,定音鼓的鼓面在斜光裡泛著柔和的啞白色,置衣架上那件誰忘記帶走的溁疑拢渥涌帐幨幍卮怪褚粋未完的擁抱。
街頭漸漸染上橘紅,再沉澱為憂鬱的藍紫,烏夫蘭賽爾的輪廓在嚴冬的暮色中清晰起來,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雪又開始下,從細碎的粉末變成漫天的鵝毛,無聲地覆蓋屋頂、街道、吆拥鸟g船、教堂的拱頂,城市的喧囂被厚厚的雪層吸收,世界彷彿沉入一個巨大而溫柔的棉絮枕頭。
直到午夜臨近。
整座鋼鐵的城市連同其中所有的離別、等待、記憶與希望,一同沉入嚴冬最深的靜默裡,彷彿一個漫長的、關於重逢的夢,才剛要開始。
後來的一個海濱小城的一天,初夏的陽光很是慷慨,原光學派的厄黎赫特大學分會,光線透過高大的拱窗,將原木地板曬得發燙,空氣裡浮動著海風帶來的鹹腥,混雜著庭院裡紫藤與九重葛的花香。
小小的圖書閱覽室內,六雙年輕的眼睛緊盯著前方那位身著溂t色長裙、束細長腰帶、頭髮鬆鬆挽起的少女。
今天來到這裡巡教的若依導師,雖然僅有十六七歲年紀,卻是學派歷史上最年輕的邃曉者,絕對的天才和傳奇人物。
對於這些剛剛觸控到神秘世界邊緣的年輕人而言,如果不是碰上學派總部的巡教安排,肯定是不夠資格由若依來引導授課的,這是莫大的幸撸彩菬o形中沉甸甸的壓力。
此刻,講堂中央的小圓桌上,庇護神智的秘儀已經佈置完畢,幾個小巧的黃銅精油蒸發器環繞著特製的燭臺組合,裡面裝著不同色澤的液體,散發出神秘、安寧、潔淨的氣息。
紫色光質液滴與純露接觸的剎那,整個裝置彷彿被從內部點燃,氤氳出朦朧而神聖的光暈。
“放鬆,感受呼吸,讓這秘氛成為你們的舟楫。”
若依的聲音溫柔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如同海浪輕輕拍打沙灘的節奏。
年輕人們依言閉目,呼吸逐漸與室內秘氛的盪滌同步。
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彷彿只過了一瞬。
移湧一窺。
幾乎是同時,六個人的身體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輕顫。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有人嘴角不自覺地向下撇去,流露出本能的恐懼;有人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汗,但握緊的手勢又帶著嚮往。
寂靜持續了十幾秒後。
“談談感受。”若依說道。
“我......我看到了,不,是感覺到了......”一個棕色頭髮的女孩率先開口,聲音還在發抖,“太高,太遠......像站在懸崖邊看無盡的深淵,又像被拋到星空之外......如果再多望去一秒,我......我覺得自己會被徹底‘擦掉’。”她臉上殘留著直面崇高的驚悸。
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孩則眼神有些發直,按著自己的心口喃喃道:“不,我感覺到的是......呼喚。雖然很可怕,但那上面,有什麼在呼喚我......非常強烈,讓我想不顧一切地往上靠近。”
若依靜靜地聽著,目光逐一掃過這些年輕而惶惑的面孔,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痛楚與瞭然。
“這並非你們獨有的感受。”
少女開口,將此前傳授的基礎隱知進一步擴充套件,聲音比海風更輕柔,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心底。
“......因為在我們每個人的靈中,都含有最初從‘聚點’拋灑而出的神聖火花。”
“這是刻在靈深處的嚮往,也是刻骨銘心、落葉歸根般的眷念。”
“若依導師。”先前那個女孩鼓起勇氣問道,“既然世界的最高處是‘聚點’,相對低處是‘輝光’,那我們學派名字裡面的‘原光’又是......”
這個問題讓其他幾人也抬起了頭,眼中充滿求知與好奇。
“那是更偉大的塵世中的輝光。”少女淡淡笑著,指尖拂過溫暖的木製窗欞。
剛接觸了控夢法和移湧概念的新人們仍是有些茫然。
“對於剛剛窺見門徑的你們來說,只需知道,等你們成為正式會員後,‘原光’會是你們要研習的那位最重要的見證之主就行了。”
課程在一種寧靜而略帶悵惘的氛圍中結束,學派的幾位準會員一一道別,眼神裡滿是對這位年輕少女的傾慕,閱覽室裡重歸寂靜,只剩下陽光、花香,和海浪永無休止的遙遠低吟。
光灑在房間內,滲透進織物裡,滴落在皮膚上。
若依忽然感到一陣深沉的、幾乎讓人落淚的疲憊和安寧。
“尊敬的若依導師......”門被咚咚敲了兩聲,一位教授模樣的老者恭敬推開一小道縫,“接下來的巡教行程您看是......”
“我想先休息一會。”
少女伏到了桌面上,側著臉,枕著手臂。
她舒展著自己的身軀,像一隻終於尋到了安全形落的貓,湊到窗欞旁的、桌面上的最溫暖的那片金黃處。
閱覽室的上方隱約飄來一支曲調,似乎是有些人在排練。
不常見的室內樂組合,絃樂四重奏加一把豎琴,便是記憶深處的那個樂章配器的全部,旋律真摯、柔情,偶有憂鬱傷感的線條隱伏,但最終都是一片明麗的光。
光撫過她的髮絲,在她睫毛上跳躍,為臉頰鍍上金邊,又將她的脊背熨帖得滾燙。
“我們拜請‘原光’,舊日的音樂家,創世的第一因。”
“寂靜的愛者,親見的代價,已逝的和絃,未竟的邀約。”
“三者不計之基石,群星信標之燈塔,永無止息之迴響,極夜孤存之微光。”
意識逐漸倦怠的若依心中輕聲呢喃。
偶然,雲層變幻,桌面上的陽光暫時被陰影取代,但很快就會重歸金色的暖意融融。
這同樣是最明朗的夏日。
一滴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又迅速被溫度蒸乾,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少女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靈性在啟示與暖意中逐漸漂浮、模糊,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遠處的海灣碧藍如洗,帆影點點,更遠處的天空澄澈無垠,雲朵微碎,光已落在每一個蜷縮的、等待的、前行的人身上。
永恆地。
寧靜地。
溫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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