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範寧頭向上望,夜空就彷彿活了過來,因為它們都在天上。
因他的思考、凝望、或持著火把的照明,民眾也同樣感覺到一切星辰都在自己的心中閃閃發光,世界如同洪流湧進了他們自己的生命!
第六高度的“格”,掌炬者!
先驅,巨匠,終結浪漫主義時代的定論之人!
一道光怪陸離的時空之門已經開啟了,所有的見證者彷彿就站在那個史無前例的新紀元的門邊上,不,應該說已經被推入了那個世界,再也沒有退路!
再也沒有昨日浪漫主義的世界,往日的燦爛餘暉已被寫入藝術史,接下來的一切都是一個巨大而混沌的輪盤,帶著無盡眾生的宿撸@著詭譎未知的神秘中心開始轉動起來!
這樣,具體的世界與想像的世界化作秘密的契約,滿足著見證者們當下所處的時刻,這樣,他們身上那些原本互不相聞的種種狀態,也終於有理由可以並生互繞、穿插交織!!
“鑰匙......”
“第四重神性之門,‘招月之門’的鑰匙......”
並攜舉起的手已經放下,波格萊裡奇和數萬民眾一樣仍站在範寧旁邊鼓掌,範寧則開始想象起自身在輝光花園漫步的場景,這很不同往日——按理說,這需要入夢,而入夢的前置過程是冥想和睡眠,但現在並沒有。
桃紅、深紫與淡金的光點在範寧身上流淌。
不對,與其說是流淌,倒不如說這些光點近似構成了範寧身體的本身!
他好像隨時可以一把就拽出暗藏在世界表皮之下的禁忌力量,這一過程就如同拿小刀在繃緊至極限的水囊上劃開豁口那麼簡單,或者,他乾脆可以直接自此與醒時世界脫鉤,直接與整個移湧的意志擁抱在一起!
範寧知道,晉升執序者的時機也已經成熟了。
或已經開始走向成熟了。
與尋找一份“普累若麻”的殘留物、並將其收容的尋常途徑不同,作為自創金鑰者,擁有第六高度的“格”之後,範寧覺得在自己靈性海洋的深處,有一絲徹底有別於歷史的神性——屬於範寧自我的神性,也同屬曾經的舍勒或拉瓦錫的神性——即將被提純沉澱出來!
現在去嘗試穿越“招月之門”,就至少有三四成的成功率,而就算另外六七成失敗的可能性,也不是什麼會帶來麻煩的大問題。
只是......“究竟因攀升而升格,還是因升格而攀升”,如果範寧需要弄清這個命題,他需要親自論證,親自開啟一條“以藝術帶動神秘”的升至神性的道路,而非像絕大多數執序者那樣的相反晉升邏輯。
因此他必須要先徹底完成舍勒與拉瓦錫的融合,讓“掌炬者”的狀態完全穩定下來,再以無懈可擊的論證方式穿過神性之門。
若非如此,程式就不夠完全,仍然無法向秘史宣告,他攀升的“果”完全是因為藝術上升格的“因”,如此,也就違背了自己的箴言與準則!
也不過就十天半月而已。
咚-鏘-鏘-鏘-咚-鏘-鏘-鏘-......
大小軍鼓齊齊落錘,配合著低音提琴的吖暎排沟幕始臆姌穲F奏響了雄壯而緊湊的進行曲。
“你認為這臺下的人裡面,還有多少是該‘清洗’的?”
淡淡的聲音從身旁波格萊裡奇那裡傳來。
“哈...問錯人了吧。”
範寧目不斜視,同樣凝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一片。
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今自己的心情。
到處都在爆開閃光燈的白熾,相機快門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這種該死的問題,到底是關於“蠕蟲學”,還是純粹屬於當局氾濫的管控,不應該去和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傢伙商量麼?
“你的建議,也是你的權力,或者,職責。”波格萊裡奇說道。
範寧皺了皺眉。
他遙望著遠處隱隱轟隆的天際線,再回過頭開始琢磨“濾鏡退去”的含義,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麼——
嘩啦——
忽然感覺有一大堆什麼東西進到了自己眼睛裡!
進到?還是潑到?......
那種感覺就像開車一頭扎進了巨大的水坑,五彩斑斕的泥漿頃刻間濺滿了擋風玻璃,臺上的範寧下意識地難受低頭,忍不住揉起了眼睛!
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
那股惡意!
成為“掌炬者”之後,來源不明,難以描述,彷彿是來自世界深空中的整體性的惡意!!
“實事求是地說,實事求是地說,實事求是地說......”
“你真覺得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存在拯救的必要麼?......”
“你應該也就是還有些世俗殘念想圖個爽快與歡愉吧,呵呵,呵呵......”
“無傷大雅,不急一時,無傷大雅,不急一時......”
“我,還有少數人,在玫紅極光與藍青電光爭奪色彩的天空下約見於你,那天無夜晚亦無黎明,只存在預備為午的時辰和停滯於午的時辰......”
“預備為午的時辰,停滯於午的時辰......”
視野中的色彩一時間變得氾濫無比,範寧顱內開始湧現出層層虛幻跌蕩的幻聽,以至於他覺得廣場下方那些注視自己的民眾眼神,都發生了某種古老而陌生的變化。
“注意到有一種叫‘雙盤吸蟲’的事物,是蝸牛在攝食過程中感染上的一種寄生蟲......”
除了F先生的聲音,還有父親文森特的聲音,以及一些噪雜無比的人聲。
範寧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人之常情,全然是登頂者激動難抑的形象與情緒反應。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揉眼,但還是忍不住伸手按壓眼眶和眼皮,同時竭力舒展和穩定自己的靈性狀態。
過了約一分鐘後,眼前這塊被潑上了油漆的“擋風玻璃”終於被洗淨了,層層虛幻的耳語也消失不見。
但是,雙目的視覺邊緣,仍然殘留下了一層極窄的流動的肥皂薄膜!
就像當初剛進入失常區的狀態!
“為什麼?不是應該是退潮嗎?......”
“其他人的反應似乎也沒有異常,除了升格後的我......”
波格萊裡奇似乎對範寧剛才那陣難受的反應有所預料,這讓範寧又不得不聯想到,頒獎前此人所說的“藝術側登頂者的體驗會同樣糟糕”......
“然後那顫動的天際......”
無處不在的惡意揮之不去,但整個人緩過來這一遭後,倒是沒有之前那般難受了,範寧皺眉思索起來。
“你們看,那是什麼!?”
人群中忽然有越來越多的人發出驚呼。
範寧循聲望去。
異變出現在西南邊的夜空方向。
不是幻覺,夜色的天際線的確在顫動,然後,極目之處,出現了一根模糊的暗紅色垂直短線!
第二章 天際湧現之物
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這麼遠都能看見?......
模糊的暗紅色垂直短線?......
廣場上的熱烈氣氛懸停了,足足二十分鐘。
最初,由於近端建築物的視線遮擋,親眼看到異象的人少之又少,都是互相茫然探問,只有位置更特殊視野更好的人瞧見。
但是,這個東西竟然一直在上升!
以範寧的目測來看,它在一段短時間內的增高沒有超過自己手臂伸直時的指甲蓋高度,直至此刻,也不過佔據天空3-4度的仰角,相當於伸直手臂時橫置拳頭的高度。
但若是考慮實際上相隔的距離,這個東西的恐怖生長速度完全超過了人類的認知程度!
不對,或許並非“生長”。範寧雙目微微眯起。
會不會是,“顯露”?
一些原本遮蔽它的物質,在散去?
從近及遠,從厚到薄,從下到上地散去,所以顯得像是在增長?
“快,要其他的教區和其他郡都報一下情況!他們有沒有看到什麼動靜?尤其是離異常地帶較近的阿派勒郡!”
“迅速聯絡提歐萊恩的各大公學!還有軍方!軍方也要聯絡!”
“那個方向......問一問我們在南大陸最南邊帕凡雷亞群島的人也能看到不?”
下面各大官方組織的人都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可能的嚴重性。
“羅伊學姐,那個方向,會不會是卡洛恩之前提到過的......”
希蘭心中湧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覺,她拉了拉羅伊的衣袖,羅伊卻是一言不發,只是盯著禮臺上站立的那兩人。
位於世界各地的有知者與軍方響應非常及時,又過二十分鐘,聯夢也好,信使也好,身邊人呈遞電報也好,初期的第一批資訊已經分別報到了負責人的手中。
再一級一級地被上知曉。
阿派勒郡那邊的人說今晚天氣很差,水汽很重,但已經第一時間派人沿赫治威爾河上游趕了過去,據反饋“地面震顫伴隨的低頻率轟鳴十分明顯,目視可見有紅色實體在垂直抬升,手腕粗細,現在已經突破積雨雲層”。
可是他們語氣不確定的是,有人說它的表面呈現類似混凝土與血肉混合的質感,又有人則說觀感時刻在變,實際上無法判斷“材質”這麼具體的概念。
雅努斯西海岸的一個郡今晚是個晴夜,他們說那道“暗紅色基準線”不是逐漸抬升的,而是漸漸“浮現”出來的,直接貫穿了整個夜空的星河。
南大陸帕凡雷亞群島的值守者接到訊息後有些懵,他們好像暫時的確沒觀測到什麼肉眼可見的東西,但感覺重力有些異常,測量鉛垂線後發生了偏移。
提歐萊恩北方的幾個郡則反饋“城市夜空有種潰爛傷口般的深紅,落下的雨水帶有鐵鏽味”,在海拔較高的地區,有電報表示“實體頂端會呈現不自然的靛藍色鑲邊”。
......
“能猜到是什麼吧?”波格萊裡奇依舊在臺上負手站立。
視野盡頭那個模糊粗糙的紅色針狀物,當下已有一拳之高,就像提歐萊恩近十年新建的那種超長距離輸電塔的視覺殘留。
“X座標?”範寧眯起眼睛。
波格萊裡奇點點頭,不再討論,也不再在臺上停留,他轉身朝禮臺後側離場的通道走去。
“節日落幕了,各位,現有很好的機會,聽候你們的登頂者的指示。”
低沉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讓盯著天際線發呆過久的市民們回過神來。
“你還有28分鐘的時間處理一些手頭的市井之事,然後,入夢赴會。”
最後這一句是對範寧說的。
現在的時間已是凌晨1點32分。
一張灰色便箋紙不知從何方滑入了範寧的手中,上面戳有泛著淡淡青色流光的簽名鋼印。
波格萊裡奇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臺階的暗處,下面那排巡視長們,也陸續起身開始離場。
“討論組圓桌會議?出席?還是列席?......”
範寧持近端詳,一時間還在揣摩以各種不同身份出席討論組會議的不同意義。
但臺下的眾人被波格萊裡奇的那句話所點醒,再度如潮水般圍了過來!
即便是身份顯赫的名流,也有九成被衛兵攔在了五米開外的地方,但他們不敢或不能阻攔的人物也有太多太多。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單獨留在臺上的範寧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舍...範寧大師,恕我不知如何的尊稱才是應當,但我還是想先這麼問。”
人群中第一個開口的是南國遺民卡萊斯蒂尼主教。
原本以神聖驕陽教會人多勢眾的主場優勢,芳卉聖殿殘部的這群人決無擠到最前面的可能,但教會的那幾位頭部人物,卻在最後一刻寬容地讓出了一個缺口。
人群中有太多熟悉的面孔,範寧卻依舊靜靜地站著,凝視波格萊裡奇消失之處的臺階。
那兒的上方有座高聳的鐘樓,鏤空的塔層結構內燃燒著燭火,將刻度與指標照得顯明。
凌晨1點34分。
只剩26分鐘了。
處理一些手頭的市井之事?......
呵~
構成範寧身體的紫、金、紅色光斑逐漸穩定下來,不再是隨時似乎融進空氣裡的樣子。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