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98章

作者:膽小橙

  某種安靜、近乎透明、卻帶著扭曲的熾熱光影的火焰頃刻間遍佈爐內!

  “嗬,嗬!......嗬嗬嗬!......”

  被下令活活焚燒的卡門·列昂在爐子裡慘叫。

  這位物理學家的乾嚎聲從焚屍爐的氣口中接二連三鑽出,扭曲成似哭非笑的重重回聲,令人毛骨悚然!

  大股大股的黑色煙氣隆隆上揚。

  令範寧眉頭深深鎖起的是,他看到煙氣中似乎夾雜有一連串的彩色噪點,可自己一甩頭,一眨眼,似乎又只是自己的幻覺。

  嚎叫聲很快就平靜下來,約莫繼續燒了十餘分鐘後,蠟先生示意熄滅火焰,又讓手下把焚屍爐的口門撬開。

  令人反胃的焦糊惡臭撲面而來。

  蠟先生搖動輪椅,朝前而去。

  毫無懸念的是,爐體內只剩一具極度萎縮的、粘附在黏糊內壁上的焦黑人形屍體。

  那位被活活焚燒的導師卡門·列昂,顯然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在輪椅滾動去往焚屍爐的時間其間,蠟先生抬手放出十餘隻白色紙鳥,朝後分散飛去,化作了各個監牢上的渾濁蠟層。

  到這一步,似乎只是先讓被囚者目睹處刑慘狀,再將他們暫時隔離封閉起來。

  從審訊的意義上來說,防止眾人資訊互通甚至串供,進一步施以心理壓力,這也算是常規且必要的手段了。

  正當範寧估計接下來是不是會輪到自己也被隔離的時候,坐於正位的波格萊裡奇竟然......遠遠對著這句焦黑殘骸開口了!

  “圭多達萊佐閣下,又見面了。”

  波格萊裡奇的語氣與稱謂皆平淡如常。

  “那麼,請看看,這人是不是所謂‘闖入者’?”

  ......圭,圭多達萊佐?

  ......秘史中記載過隻言片語的指引學派初代領袖?

  ......等等,為什麼?那個傳言,不是僅僅說“焚爐”殘骸的某個隱秘角落,可能存在著“圭多達萊佐的寶藏”嗎?

  範寧本來就覺得,此處關押了太多“蠕蟲學”感染者的夢境讓人精神十分渙散,而波格萊裡奇開口的內容,屬實讓原本就處在重重驚疑中的範寧,神智差點又再度迷失了!

  而且波格萊裡奇開口後,這具焦黑人形殘骸,竟然真的微微蠕動了起來!

  十分痛苦。

  範寧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失常區中被剝皮的那些神父,在地面上扭動著充盈血水的筋肉,因為生不如死的痛苦顫慄,而身軀微微抬離地面。

  “......k.....kar——tam.....tz......ut,utrrr......si,s,si......”

  焦黑殘骸似乎在竭力說著什麼。

  這些支離破碎的音節,大概是圖倫加利亞語吧,只是實在是分辨不出任何語義來。

  那種艱難程度,範寧覺得與那種躺在重症監護室渾身插滿管子的病患相比,應該也差不多了。

  暫時把後者喉頭裡的管子拔掉,非得逼他竭力講出一兩個詞,恐怕就是差不多的感覺。

  蠟先生俯下身子,把自己的耳朵湊了過去。

  聽了幾秒。

  然後掏出一個奇特花瓣狀的事物,放到了焦黑殘骸的嘴邊——至少大概是頭部的位置吧。

  “廳...廳長先生自己......帶來的人......難道,還沒有判...判斷的......把握嗎......”

  這枚花瓣似乎起到了將聲帶中的微小振動放大的作用,一時間,圭多達萊佐喉頭的音節透過整個焚屍爐傳出,勉強能分辨得出語義了!

  只是這種痛苦如凌遲一般、帶著大量“嗬嗬”聲、隨時會嚥氣的斷斷續續的語調,讓聽者感受到了一股極大的精神汙染!

  “請你看看,這人是不是所謂‘闖入者’?”波格萊裡奇眯起眼睛,重複要求。

  ......為什麼?難道真的是圭多達萊佐?

  範寧陷入了真假難辨的重重懷疑,並且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曾經設想過的一位傳奇的學派初代領袖,一位應該是擁有很強大力量的執序者,竟然會是這幅模樣!?

  姑且算是,可是什麼叫“又見面了”?

  難道剛才被活活燒死的不是卡門·列昂嗎?

  而且,實在是讓人陷入懷疑,這麼一截燒得一塌糊塗的殘骸,還能“看”得到什麼東西?

  “唉......看看也......看看也,罷,闖...闖入者的分,分辨,可...可不容易......而,而且,這世界......這世界上哪來,哪來......這麼多的......闖入者......”

  痛苦的聲音持續從聲帶中擠出,一股汗毛林立的感覺再度遍及範寧後脊,他感到自己燕尾服的領口再度變得兇險起來。

  範寧邁動了步子,顯然不是自願,而是被坐在主位上的人以割喉的脅迫而為之的。

  一路徑直,往焚屍爐的口門走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無主之錘”(上)

  隨著範寧跨進焚屍爐的口門,熱浪與惡臭更加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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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範寧站到了那具斜面上的焦黑殘骸的面前,不得已凝視起蠟先生放在其頭部的怪異“花瓣”。

  “年,年,年輕的小子......”

  忽然那道痛苦又力竭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與前幾句那被“花瓣”擴音的情況不同,這次的聲音竟然似乎是直接從範寧腦海裡響起的!

  “你的處境,似乎...似乎......不怎麼...太,妙?......呵,呵呵...呵...考慮一下......需不需要,說服...說服我,我,為你......保守秘密??呵...呵呵......”

  ......難道他不僅能看到我,還能在波格萊裡奇和蠟先生的眼皮子底下,與我建立隱秘的夢境靈性聯絡!?範寧心底陡然一驚。

  明明是個生不如死、求死不得的語氣,但這樣高深莫測的錯位感,一時間讓範寧覺得事情怪異又驚悚無比。

  “你真的是圭多達萊佐?難道剛才被燒死的不是卡門·列昂麼?你是早就成了這副模樣?還是被他們弄的?”

  範寧起初無法自如適應,心念一動,幾個問題便一下子從腦海中湧了出來,在夢境中的感覺,就像自己聽自己說話的“骨傳聲”一樣。

  “呵,呵呵......你這......處境......還,還有心思......關注別人......還是,先,先,關心自己......那,那堆秘密......為好吧......”

  “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你若想說什麼,自己說就是了。”一想到背後稍遠的地方,就是特巡廳兩位執序者看向自己的目光,範寧眉頭大皺。

  有一瞬間的直覺告訴他,這具莫名其妙出現的“屍骸”如果真是圭多達萊佐,可能並不一定和其他人一樣,是被特巡廳囚禁於此的!

  圭多達萊佐在秘史中是什麼人物?早在第3世“大宮廷學派”鼎盛時期,就有活動痕跡存世的古代學者!絕不僅僅是在後世新曆創立了指引學派一脈這麼簡單!甚至於圖倫加利亞王朝到底是如何製造出七大器源神的,他都有可能參與或知曉其中秘密!再甚至於,關於那個知之甚少的密特拉教的起源與分支......

  種種位於截然不同歷史時期的事實,就這樣莫名編結在其身上。

  雖說波格萊裡奇實力近乎無人能抗衡,範寧還是寧願猜測,波格萊裡奇只是在“焚爐”殘骸之中找到了什麼隱秘角落,與圭多達萊佐取得了什麼聯絡的途徑!

  ——至於圭多達萊佐現在的狀態,到底是一道歷史投影?還是真實的執序者?或是確實遭遇了什麼變故或詛咒後的殘喘形態,以及......兩人是不是某種合作的關係,或是彼此試探、猜忌又利用的關係,抑或是存在共同利益目標,現在是在範寧面前“唱對臺戲”?一切皆有可能性!

  在沒從對面這些人口中推測出什麼東西之前,範寧自己決不可能率先流露出任何有效資訊,尤其波格萊裡奇竟然問的是什麼“闖入者”......

  時間即刻就過去了一分鐘有餘,圭多達萊佐重新開口,這次不再是對範寧說的了,回到之前,透過“花瓣”振盪傳聲而出。

  “他麼?他......不,不是......介殼種......”其如此回答波格萊裡奇的提問。

  ......介殼種?

  ......第2史早期古老的非人智慧生物?祀奉著一類起源未知的見證之主?如今早已滅絕但被警告從未消失,而是“存在於內”?

  這個名詞再次刺穿了範寧在失常區中,與瓊互動交流的一系列模糊記憶地帶。

  不是問“闖入者”的事情?怎麼又牽涉到“介殼種”了?

  “你說過,‘闖入’有兩種可能的途徑。”波格萊裡奇的聲音從範寧背後飄進焚屍爐內,“那麼,另一種呢?”

  “請你看看,他是不是‘持鑰匙者’?”

  “是否為......持鑰匙者......”圭多達萊佐的喉頭依然似在竭力顫抖,肌肉在痛苦痙攣。

  “那廳,廳長...閣下...是...希望,他,是......還是,不,不是呢......”

  “我只要回答。”波格萊裡奇眼神變銳。

  “哈,哈,哈哈哈......這一問題,的,的,是非,真的...真的有,有,有那麼重要...麼......”

  “鑰,鑰匙是,是不能被...持有的.....你若...真相信,相信這點,就知道......哪來...什麼...真正意義,上的...持鑰匙者......一切不過為了,合,合作的目標......祛魅......儀式......”

  “廳長...閣下...難道你會......因為這種,這種...次有...的問題......就改變......對登頂助,助手的......信任程度...或...選擇麼?......若你選擇.....一個.....充分...理想...值得完全,信,信任的.....非闖入者......他最後,依然.....需,需要持起,無...無主之錘......如此,這般,不依然......依然是......落入了......持鑰匙者......的,的悖論......”

  波格萊裡奇暫時陷入沉默。

  “無主之錘”?

  範寧在一堆不明就裡的話語中,又聽到了一個更不明就裡的結束詞。

  它伴隨著那種難受的瀕死聲調,就像一柄小型的鈍器,極其顯明地敲擊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聽起來像一個物件,類似“悖論的古董”之類的。

  傳聞中圭多達萊佐的寶藏?

  何種狀態,何種特性?

  已被波格萊裡奇奪得?還是依然在原主人的手中作為某種籌碼?

  “年,年輕的...小子......”

  圭多達萊佐再度對範寧傳遞起隱秘的靈性訊息。

  “一個...交換...呵,呵呵呵......”

  “什麼交換?”

  “你,你的處境......不算很妙......而,而且...我猜...你的塵世牽念...牽念,不少......想保護的東西...還有...執念...也不少......現在外,外面,當局......他們,她們,它們......必然,面,面臨麻煩......”

  “這些和你有什麼關係?”

  “透露確認......你身上...鬼祟秘密的毗,毗鄰...一角......滿足一下......我的好,好奇心......我會...給你...服一顆......定心丸......算是好,好處......”

  “你這人看來比我更奇怪,好奇心?......自己都如此半死不活,不一樣在關心別人的什麼有的沒的?”

  “這,不是...不是很,很重要...考,考慮......一下......我所說的......好處......”

  “哪方面的好處?”

  如此善惡不明的奇怪人物,與指引學派還有特巡廳莫名其妙的關係,實在哪裡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詭異。

  “我猜測...你會登,登頂...且我已,已經......告訴你了,你若......考慮......清楚後回,回答我,我就再...同樣...告訴...波格萊裡奇......”

  範寧簡短試探了幾句後,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荒唐的感覺。

  甚至還想冷笑出聲來。

  什麼拙劣的套話騙術不成?

  下一刻圭多達萊佐直接發問:“你是否...一直...心中...存了一種‘認為’......”

  “認為......你是從......另一個世,世界......莫名,過來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無主之錘”(下)

  另一個世界!?!?

  範寧的心臟正欲狂跳,又被靈性的內控力硬生生止住。

  “回,回答...是或不是......”圭多達萊佐的聲帶在抽搐。

  按理說這個問題在任何情況下,應該都是繼續回應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範寧竟然在這一刻猶豫了。

  原因之一是關於“穿越之謎”本身,再者,對方講的那顆關於登頂的“定心丸”,明明是毫無找狻⒔踝玖影褢蛞粯拥摹霸S諾”,卻讓範寧覺得十分怪異又想知道究竟。

  “你是說我從失常區回來後的感覺麼?”範寧還是想到了一個穩妥的試探方法。

  他回應以模稜兩可,內心深處故意做出戲謔一笑的語調。

  這是一段非常合理又非常具備防備性的上下文。

  “回答是......或不是......”

  圭多達萊佐卻依舊重複強調著回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