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也許是“失常區”起到了一個防備性的解釋後路,也許是關於“登頂”的問題關乎自己迫切希望的、對外界局勢的把控,還也許是“祛魅儀式”、“無主之錘”、“持鑰匙者”等一系列名詞發生了神秘的影響作用......總之最終範寧在心底點了點頭:
“是。”
既然已經回答為“是”,那麼不等對方有所回應,範寧自己已經有一連串的反問、追問,欲要從心底出聲,一問究竟。
比如,所謂的“闖入者”的兩種途徑,介殼種,或持鑰匙者。
但波格萊裡奇正好也在此刻結束了沉默。
“那麼,他是合適操持‘無主之錘’的選擇之一麼?”他問。
“當,當然......甚至......是‘最’......”
圭多達萊佐居然如此回答。
不知真是在“滿足好奇心之後”對範寧的承諾兌現,還是他本就會如此回答。
“理由?”波格萊裡奇問道。
“都到最,最後啦,廳長...先生......理由就是......由,由不得你...不...不相信......”
“當無數分支...的計劃...與選擇...推行至......接,接近收束......的時候......你們,你們當局......若,還沒...還沒抓住......那個軸心......或者......在諸多,諸多殘骸......或鑰匙......的線索聯絡之,之中......還沒抓住......那個最,最大的...交匯點......豈不,豈不失敗......”
這番低效的、無終的、充滿隱喻義的交流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人形焦黑殘骸就開始萎縮、風化。
一縷縷細碎的煤灰,伴隨著痛苦蠕動的腔調崩落下來。
“眨然......通常...秘史...糾纏律......並不會......如,如陰旨覀�...想得...那般...氾濫......但,但,但此次......異常地帶的...退潮...週期......一定,一定會...是最氾濫...的一次......”
最後這段話的音節在痙攣中逐個逐個吐出,圭多達萊佐的整個殘骸已完全崩解剝落,灰黑顆粒被莫名的清冷之風捲散!
“要不要再處決一個感染者?”蠟先生指了指囚坏姆较颉�
這句話結合此前的猜想,讓範寧後知後覺蹦出一個詭異的結論:
難道指引學派的這些感染“蠕蟲”的邃曉者級別以上導師們......每將他們一人用特定的徹底的方法“處決”或“焚燬”後,就會“暫時”留下一具圭多達萊佐的熔融殘骸?
為什麼!?圭多達萊佐這個古代學者身上到底有什麼過往秘密?到底現在處於一種怎樣的狀態?——類似“受詛咒”的狀態?
焚化摧毀一具“蠕蟲學”的過程,難道有什麼特殊的象徵意義?
這種荒誕而沒有任何邏輯的聯絡,讓範寧再度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跟著這神秘世界的高處本質一陣扭曲。
“暫不用了。”
波格萊裡奇否決了蠟先生的提議,隨即掃了坐在會議桌末端的範寧一眼。
“範寧大師,你的紙張上至今仍一詞未有,這就是你的表態麼?”
“我說過了,你們想讀到什麼,先問。”範寧如之前般笑了笑,“我心裡裝著排練的事,而且,你們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對話,我現在腦子實在有點吃不消。”
“組織不會無限給一個人以機會,現在不主動寫,過幾日還是要來寫。”波格萊裡奇淡淡說道,“譬如特納藝術院線的事情,再者,和圭多達萊佐談及的事情,你也在旁聽,沒有任何想表態的麼?”
指引學派被清算,問我特納藝術院線的表態?表什麼態?......
還有圭多達萊佐談及的事情......
見鬼。
範寧大概猜到了一些外界可能發生的後續,但他凝視數秒後,只是再度笑著搖頭:
“暫沒什麼好說的。”
“之前一路來時說的,也都記住了?”
“我看著儘量?”
“那好。”波格萊裡奇點頭。
他沒有任何拖沓,直接抬手凌空揮斬。
懸在殘骸空間另一處的“刀鋒”光芒,毫不繞行地透過一切事物傳了過來,直接將範寧座椅旁邊劃出了一圈虛空的斷面。
整個人直接墜了出去!
望著這個正在緩慢癒合的深不見底的豁口,波格萊裡奇眼裡終於流露出思索之色。
“合適的‘無主之錘’操控者......最合適!?會有幾分可信?......”蠟先生則盯著焚屍爐的方向,那道口門仍然有青煙在飄散。
“你認為呢?”波格萊裡奇問。
“圭多達萊佐這個老傢伙......恐怕說的每一句話都別有目的,都得謹慎掂量幾分。”蠟先生放緩語調。
“一直以來,我就覺得指引學派有說不出來什麼特異的地方,但非要下結論,評價又只能說是‘普通’與‘正常’......在官方組織裡面,它太普通太正常了,實力不弱,也不強;研習範圍廣,不極端,也不精深;雖有明確的一些理念或主線,如崇尚自然科學、團結中產、維護勞工權益,也的確自上而下都在這麼去做,但做得溫溫吞吞,小的業績不少,十分大的就很有限,當然歸根到底還是實力不強,其階層基礎在帝國地位有限的緣故......”
“但這一次,實在很意外的發現啊......”
“要不是查出了指引學派的秘密處決檔案,我們都不知道圭多達萊佐此人,竟然似乎很早之前就知道,‘神降學會’和‘危險份子’會現世!?”
“當然,這麼來看,圭多達萊佐似乎也在忌憚神降學會,好像印證了我們有合作的共同基礎,但很多時候,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是朋友,隱秘組織和隱秘組織之間,有時只是在互相爭奪著‘大功業’——經過這件事情,我一直以來對他就有的那種恐懼,反而更加強烈了!”
“這個老傢伙......這個中了某種生不如死的古怪詛咒的傢伙,永遠給人一種親歷過種種未知與古老的感覺,特別是他所提到的種種無可理解的物質、理論與儀式......我感覺他與‘蛇’不過是兩派不同的異端罷了!!......”
“回想起我廳最初注意到‘蠕蟲’一事,與其實現溝通的那幾次,他還建議過什麼?——”
“無形之力公開化?藝術發展自由化?我記得圭多達萊佐字裡行間多次表達過這個意思......顯然!在某種未知的目的下,他並不希望輝塔的攀升路徑逐漸被管控起來,也不希望討論組在藝術評價權威逐漸被豎立起來,但我廳豈會被他的話所帶著走......”
此人瞞著的事情太多了,不可知的目的太多了。
恐怕越是“推薦”範寧來登頂操控“無主之錘”,就越有問題!
是否採納其意見,似乎該是很明顯的“否”。
就和“無形之力公開化”、“藝術發展自由化”等等鼓吹一樣。
蠟先生長長地出了口氣,彷彿欲要把某些沾染上的秘史腐爛氣息給排解出來。
“祛魅儀式......呵。”波格萊裡奇少見地嘲弄似地發笑,“圭多達萊佐將其構造方式循循善誘般地分享,甚至不惜托出‘無主之錘’的存在,應該是十分希望我廳近年能成功執行了。”
蠟先生點點頭:“也許圭多達萊佐說的本來不假,對他而言,‘祛魅儀式’的目的即所謂‘執行之後的真理確認’,或是他那什麼《辯及微茫》一著的趨於完滿......但這個老傢伙如此對我們寄予厚望,是否還有著什麼其他目的,無從而知。”
一個受到莫名高處詛咒的苟延殘喘之人,曾經的“持鑰匙闖入者”,也許他的確知曉諸多隱秘。
但如今他能做的,只有對話和誘導罷了。
一切的實際選擇權,全然在特巡廳自己手上!
“不管怎樣——”這位秘史學家抄起桌上的另一沓卷宗,往輪椅後仰倒了下去,“改造研究已經趨於尾聲,我們最終執行的,只會是它的逆位......”
“抗逆儀式。”
“有沒有考慮過,最後是你自己才是最接近危險分子真實姓名的那個情況?”波格萊裡奇問。
蠟先生點頭又搖頭:“說實話,這個問題現今對我而言已經不再是最重要的了,介殼種不會消逝,只是‘存在於內’,指引學派的過節告一段落後,要說更遠一點的念想,我只想弄清‘午’究竟意味著什麼。”
“時間不多了,再召集一次臨時會議。”波格萊裡奇不置可否地沉默片刻,然後下令。
“四個議題,指引學派變動相關問題定性、特納藝術院線相關資產處理方案、研究豐收藝術節落幕嘉獎名單......”
“以及......第22輪審議失常區‘X座標’調查計劃。”
......
自入秋後,氣溫一天涼過一天。
一轉眼,就到了第40屆豐收藝術節“七日慶典”的最後這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七日
慶典第七日的上午時分,聖珀爾託下起了細如蛛絲、時斷時續的毛毛雨。
開闊的神聖驕陽聖禮廣場上,可以看到大教堂的拱頂微微蒸騰著水汽,幾代沐光明者浮雕像上伸出的鎏金權杖,不斷重複著水珠緩慢凝結又滴落的迴圈。
雨不算大,遠沒有到需要放棄自若而撐傘的程度。
只是幾日前還在豔陽下延展如黃金織毯的三萬廣場坐席,此刻遠看一片上去,略帶有了一點陳舊而潮溼的銅綠質地。
當然,它們依舊座無虛席,而且,這不會影響到盛裝打扮的觀眾們,也不影響周邊十二條主幹道那萬人空巷的慶典氛圍。
“鐺鐺鐺鐺——咚——咚——咚!!”
視線中央的那臺“波埃修斯”九尺鋼琴正迎來它輝煌的終曲。
協奏的樂隊在強拍上給予堅定的支撐,鋼琴大師烏奇洛的雙手交替翻飛,彈奏出疾風驟雨般的和絃,驚起了在廣場啄食麵包屑的灰鴿。
“Bravo!!”
喝彩聲熱烈噴湧而出。
並且,很順利成章地一浪高過一浪。
如此攀登了三次高峰,又收得迅速,如潮水退去。
就像是如此多聽眾們的心中,逐漸形成了某種詭異而“訓練有素”的默契一般,甚至前排部分貴賓的熱忱表情,似乎帶有著刻意清空的意味——當然,這只是鄰座的另一部分人忽然升起的古怪念頭罷了。
富有禮節而矜持的優質聽眾,無論在什麼時期都會受人尊敬的。
“encore!”
“enco............”
金屬琴絃最後一次爆裂的餘韻尚未消散,幕布卻已如鍘刀般開始碾動,極度輕微的雨聲隨即填補了歡呼驟停的空白。
鋼琴家在謝幕後下臺了,指揮家在謝幕後下臺了。
這倒正常,但接著樂手們也陸續離場了。
按理說,在等待指揮家和鋼琴家返場的時間裡,樂手數量太多,暫時是不會起身的——不排除有演完幾首安可曲後,樂手撤走,又被掌聲喚回舞臺的情況,但一般,第一首是不會的。
所以,沒有安可。
部分舉著簽名本、彩珠筒、香檳酒或花束的樂迷們僵在原地,有些人手中的大花束浸飽雨水,沉甸甸像即將引爆的炸藥。
“奇怪麼?”
“這幾天的大小演出近40場,30場都只返場了一首......”
“返兩首的是個位數,返三首的則至今未有,而且從昨天起,還出現了完全一首都不返的......或許不奇怪吧,畢竟從來沒明面規定要如何如何,‘安可’只是演奏家們的隨性權利......”
貴賓席上一角的羅伊悄聲自語。
其實在豐收藝術節的慣例機制下,每位藝術家應該更樂意返場才對,因為要考慮到那麼多排期,每一場的“正片”時長通常比會正常音樂會要短,一個小時左右,作曲家們必然拿出最新最得意的一首大型作品,或是一部存在邏輯聯絡的套曲曲集。
在這種情況下,再將一些居於第二第三創作順位的小型作品拿來返場,增進與聽眾的交流,或是強化藝術理念的宣示,都是很好的途徑。
但目前累積來看的統計資料,就是這樣。
又是一次沒有返場的謝幕。
“烏奇洛大師的這場,我剛才還聽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旁邊的希蘭湊到羅伊耳邊壓低聲音。
“嗯?”
“九點多彩排結束時,‘不墜之火’節日管弦樂團的一位小提琴手和他們首席吵了起來,最初的導火索好像是‘鋼協第三樂章那段華彩到底是按原譜還是董事會前天發的修訂版’,而導致爭論升級的原因,是樂手認為那個董事會高管解釋得不清不楚......”
“莫名其妙的小事。”羅伊臉色有些憂慮,“但最近小事發生得太多,讓人覺得那幾件大事的後續走向也恐怕不妙......”
“再等等看吧。”希蘭的手中更是攢了一疊的電報,“繼續要馬萊先生與總部團隊那邊保持密切聯絡。”
她們自己都是《升c小調“無標題”交響曲》演職人員,晚上還要帶團上臺。
如今到了豐收藝術節落幕的最關鍵時刻,除了心無旁颉允仃嚨兀瑳]有任何更優的解!
但這一週的時間,從遠在北大陸的特納藝術廳總部不斷傳來的緊急通訊,簡直到了一個密集而誇張的程度!
之前的早就拿不下了,現在希蘭手中的量,僅僅只是這一個多小時裡,由陸陸續續的工作人員跑過來新遞的。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尋常表述的“多事之秋”,而是稍有敏銳性的人都預感到,在接連“出大事”之餘,恐怕要出“更大的事”了!
一切從那天的夜裡,《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首演慶功宴上,範寧的再一次失蹤開始。
現在世界上能悄無聲息帶走範寧、且敢帶走範寧的人或勢力,已經少得近乎沒有了。
再聯想到來西大陸時,“瓦妮莎”號上發生的事情,答案的剩餘可能性,似乎昭然若揭!
這個變故肯定是最首要的,但說句後話,隨著天數的推移,在羅伊的冷靜分析下,大家的焦慮程度其實在逐漸減輕——範寧預留的“非自殺宣告”並沒有觸發,這說明他還活著,靈性狀態也基本正常。
而且,不同於接二連三又悄無聲息地直接從排期中“下架”了的藝術家們,籌委會方面並沒有調整或撤銷第七日晚的範寧《升c小調“無標題”交響曲》首演!
但範寧的失蹤確實成為了一系列不詳預感的開始,很快,維亞德林爵士不知怎麼也從宴會廳上不告而別地離場了。
而且希蘭試著聯絡維亞德林的信使也沒收到回應。
接著在次日清晨,也就是正式“七日慶典”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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