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頃刻間遍佈範寧後背。
不可能!!!
這首詩歌的內容竟然是——
「噢,小紅玫瑰!
人間處在很大的困境中!
人們活在很大的痛苦中!
我寧可選擇在天國生活!
我行至寬闊的路徑,
一位天使前來,企圖送我回去。
不,我不願被送回人間!
我來自輝光,也將回到輝光,
親愛的初始之光會向我開啟一縷微芒,
照亮我永恆幸福的生命!」
......
這首“歡歌”......
這首被神降學會編入“真言之虺”教義的“歡歌”,竟然取自於雅努斯詩人巴倫特洛所收編的民歌集《少年的魔號》!
就是被已經去世的哈密爾頓老太太寫在醫學工作筆記扉頁的那首詩歌!
也是自己在《c小調第二交響曲》“復活”第四樂章中選擇的文字——《初始之光》!!!
第六十四章 《少年的魔號》
靈性中傳來了預警。
範寧知道,這就是一種汙染。
和之前自己進入“產蜜花園”後得知的一系列資訊一樣,知識汙染就是透過這些形式傷害神智,動搖自我認知的根本,必須進行拆解。
過了好一會,渾身冷汗的範寧才重新將地上的教義冊子俯身拾起。
手下都已被派出去繼續殘局,禮堂大廳暫時無人。
邃曉者的強大靈性讓他鎮定住心神,眼神流動著思索的光芒,開始翻閱起除了《初始之光》以外的其他所謂“歡歌”。
“《悲慟中的慰藉》《三個天使唱著甜美的歌》《徒勞》《塵世生活》《天國裝滿小提琴》......”
要不是這冊子是在神降學會的“魂之堝儀式”祭壇中發現的,範寧差點以為自己拿的,是一本由那位雅努斯詩人“巴倫特洛”編纂的《少年的魔號》翻印版。
不過範寧仔細比對一番後,發現並不完全如此。
他們的教義中只收錄了部分詩歌,不是每一首都有,比如自己曾用作“復活”第三樂章素材的《旁圖亞的聖雅寧各向魚兒佈道》就沒有收錄。
當然,屬於《少年的魔號》中作品的出現頻率是最高的。
儘管也有其他風格龐雜的詩歌,但看起來,他們似乎對這部作品更加青睞。
“這細想起來無論如何也有些令人不安,因為說起‘青睞’,我也對這部詩集中所描繪的各類意象很著迷,自從我寫完純器樂的畢業作品《第一交響曲》練筆後,不僅第二、第三部交響曲都改編了其中的素材,甚至接下來我都還有這種打算......”
範寧回憶起自己的音樂學識。
《少年的魔號》究竟是一部怎樣的詩集呢。
範寧認為它應該算一部“民俗詩集”,而且是“世界民俗詩集”。
雅努斯詩人“巴倫特洛”並非其原文字的作者,只是一個收錄、修編和翻譯者。
有很多人都在收錄它們,很多人都在翻譯他們。
其過程是怎樣的呢?
某某人在查閱資料時找到“1號版本”的《少年的魔號》,覺得其中有幾首“不喜歡”,或“不適合”,或“有違自己信仰”,或自己“翻譯得不太好”,就把這幾首剔除了,成了“2號版本”。
另外某人自認為“2號版本”編纂得還不錯,就是“漏了幾首”,有點可惜,又加上了他所考證的另外幾首,但這幾首和前者刪除的並不一樣,於是成了“3號版本”。
有人覺得“2號版本”的古霍夫曼語翻得屬實不錯,於是又把它翻成了蘭格語的“4號版本”,傳到利底亞人手裡出版。有人覺得“3號版本”的雅努斯語有些詞不達意,出於對神秘學研究的興趣,又將其翻譯為圖倫加利亞語,明明是“N次翻譯”的版本,後人在其遺物中發現後,卻以為它是第3史的“原始文字”,又給翻回成了雅努斯語並根據自己的考據繼續增刪作品......
對,《少年的魔號》裡面的作品完全是“散裝打包”的。
原作者全部無從考證;
翻譯來翻譯去,各首詩歌最初到底是什麼語種完全無從得知;
涉及到的宗教意象也遍佈各地,並非“一神”;
更“絕”的是,連作品的最終數量都花樣百出,範寧見過的最少的版本只收錄了11首,最多的有超過30首......
巴倫特洛編纂的《少年的魔號》-雅努斯語-15首版,只是一個相對權威的、比較能引起範寧的興趣的版本之一。
以前範寧在學習音樂學時,感覺還沒這麼深刻,後來接觸神秘後,同樣也沒發現其中有更深的相位秘密,充其量帶點神秘主義傾向,他主要所感興趣的,還是其充滿瑰麗色彩和奇幻意象的文學性。
但現在範寧知道了一些更高處的秘密後......
他覺得《少年的魔號》這部詩集,懸而未決又模稜兩可,有十分強烈的“秘史”特徵!
“斷章取義。”
逐漸冷靜下來分析後,範寧心中吐出了這個成語。
因為他逐漸發現,被這神降學會所選錄的詩歌,大多呈現出的都是這樣一些內容或意象——至少字面上是——強調人在塵世中的苦痛、絕望、或虛無,然後描述所謂“天國”裡的歡樂場景。
沒錯,這是一類不錯的文學表達程式,自己在“復活”第四樂章中選取了《初始之光》,也在表達這麼一種類似的意境。
但那只是一個“接引”或“過渡”。
自己恰好是想說明虛無縹緲的天國是不存在的,苦惱的質問和痛苦的祈求雖然令人感動,但若想接近真正的答案——在具體那首音樂語境下的答案——必須要像當時的卡普侖或臺下聽眾一樣去積極擁抱偉力,按照自己設計的五樂章程式體會“生者必滅,滅者必復活”。
和神降學會所宣揚的、把失常區視為最終歸宿的“天國”的這種論調,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計劃去失常區,也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從閱讀、分析、到梳理知識、歸納總結......想明白這一點後,範寧也逐漸清醒了過來。
他知道,自己利用藝術和文學修養,已經初步拆解了這些“真言之虺”的知識汙染。
“但是,某種秘史糾纏的因素,絕對存在其中。”
“我當時構思那個過渡章節,也是見了哈密爾頓女士筆記扉頁上的《初始之光》,才想到它,才有了靈感和立意,而哈密爾頓女士是維埃恩晚年聘請的私人醫生......”
“以及,1號時序之鑰在我手上。”
“這奇物的出處雖然是輝光之下的‘三稜鏡’,折射相位,高於相位,並非某位具體見證之主的禮器,但其關聯的輝光威能是‘宿命’,神降學會在追查其下落......”
範寧仍然面有憂色。
自己這始終要面對的失常區之行,迫不得已的原因和當年的維埃恩如出一轍,都是因為“舊日”汙染,用中古音樂只能壓制,無法治本,於是試圖去尋找聖塞巴斯蒂安留下的“神之主題”......
既然當年維埃恩的這番處境有F先生在其中干涉,那如今的自己?......
範寧覺得在自己被操控抵達南國,又從“謝肉祭”上逃脫後,再度被背後的某種力量牽引,走向了另一個所設的局。
有人想讓自己獲得某種啟示,有人則想讓自己死在裡面,還有人在試圖實現什麼不可告人的更大野心。
暫時先回到今晚這一場意外事件獲悉的情報上去。
“這種被神降學會炮製而出,在特巡廳手裡也有出現過的‘鬼祟之水’,聖者也只清楚一部分情況但不十分明瞭......”範寧再度看向手裡的黑色小瓶。
突然想起來,還有一個人可以試著問問。
關於“蠕蟲”的情報,之前由於“時機太巧”,容易招疑,現在也可以試著問問了。
範寧收好東西,走出教堂。
廣場之上依然有士兵把守,不過經過近兩個小時的應急搜救,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了下來。
看到拉瓦錫主教走出,等待的眾人紛紛上前。
“羅伊小姐,在下實在感到歉意。”回酒店的馬車上,杜爾克司鐸接連在道歉,“本來貴客們今晚抵達,大致陪同看上一圈,就要安排地方休息,誰知道後來會發生這麼一連串的事情,弄到了這個時候......”
“對每個考察的地方而言,需要了解方方面面的情況,這正好是一次親身體驗不是麼?”羅伊含笑搖頭。
這時範寧將瓶子遞了過去,直接問道:“剛才在停屍間的異端儀式中發現了這種物什,羅伊小姐是否見過?有什麼具體的用途可以指教?”
“鬼祟之水?”
對方開啟後立馬合上。
她準確地說出了這個名字,但語氣中帶著相當的驚訝:
“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應對‘蠕蟲’的宿身,但是......為什麼會有如此之多?我們整個學派加起來的庫存都不如這瓶,這些密教徒在停屍間裡到底做了什麼?”
第六十五章 百萬分之一
“應對蠕蟲宿身?”
範寧的臉色有些奇怪。
從被“蠕蟲”宿身的人身上轉化提取的“蠕蟲學”,可以應對“蠕蟲”宿身......
什麼情況,怎麼感覺這麼“環形”?
是“以毒攻毒”麼......
“羅伊小姐的學派果真博物洽聞。”杜爾克司鐸說道:“我原本以為這類未知的異端事物,現在沒有任何手段遏制得了,如果這所謂的‘鬼祟之水’就是有效應對的手段,那倒是感覺上沒有那麼‘虛無的恐懼’了......”
“其實,沒有您想得這麼理想。”羅伊在搖頭,“而且,神聖驕陽教會在研究‘蠕蟲’上不具備優勢,這是由相位決定的,並非是由於孤陋寡聞。”
“在我教會的神秘學體系中,將‘鬼祟之水’視為‘研習諸史的靈感’,而和‘秘史’勉強存在聯絡的相位只有兩個,目前試圖對抗‘蠕蟲’的思路,也是從這兩個相位的秘密來入手——”
“一是‘荒’,因為它代表著沉默與逝去之物;”
“二是‘衍’,因為它關聯渾沌和不定形的抽象概念。”
“是‘勉強’有聯絡。”羅伊在講解中再次強調道,“秘史描繪了世界表皮演化至今的千頭萬緒的隱秘過往,本身是對‘揭示’的‘掩蓋’,永遠在逃避著人的認知......事實證明,‘荒’相或‘衍’相耀質靈液中存在痕量的‘鬼祟之水’,我學派掌握著一些提取的方法,靈隱戒律會也有類似方法,特巡廳還對我們提過委託,可惜這些方法的效率低到令人髮指,其耗費的耀質靈液數額之大,昂貴到一個組織都難以負擔其代價......”
“有多低的效率?”杜爾克司鐸不禁問道。
“百萬分之一。”羅伊篤定的回答讓眾人暗自咂舌,“即便是以百分純的耀質靈液、或是以千分純的耀質精華為提取源,效率也不過是正常的翻十倍再翻十倍,而由於後者的稀缺性,整體成本一圈算下來反而更高,所以,一般我們提取‘鬼祟之水’都是用普通純,有時用百分純。”
範寧心中估算了一下。
按照羅伊口中的這個常規辦法,豈不是一毫升“鬼祟之水”,得需要一立方米的“荒”或“衍”相靈液才能提取得出?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靈液在一起是什麼樣子。
是了,當時蠟先生拿出來的那個瓶子,容量也是極為的小——本身體積就不大,其中裝有“鬼祟之水”的中空更是隻有一條細線。
可是現在自己手裡這滿滿一瓶的“鬼祟之水”,恐怕已經超過三十毫升了......
神降學會這個手段也太邪門了吧?
“那當下,這害人的異端有邪術在手,豈不是顛覆了以往的態勢嗎?豈不是無所顧忌地去到異常地帶搜刮財寶又褻瀆遺蹟嗎?”
羅伊“嗯”了一聲:“他們如果真能弄到大量的‘鬼祟之水’,肯定能走得更深,待得更長,但是,效果也沒有您想得那麼好。”
“由於我們學派之前接過幾次特巡廳的提取委託,在他們那裡也得到了一個有價值的情報。”
“這個‘鬼祟之水’,在調查者最開始進入失常區時,用它來對抗‘蠕蟲’的效果非常好,極其痕量的使用,就能緩解相當長的時間,而且幾乎沒什麼副作用......”
“但之後,你需要它的用量會越來越大,間隔時間越來越短,而且,產生越來越強的難以估計的負面隱患!”
“如果有個人能拿著神父先生手裡這麼大一瓶進入的話,必定能去往更深的地方,但是到最後,也許他一次被‘蠕蟲’宿身發作就需要使用整瓶這麼多,而沒過多久,他得需要兩瓶、甚至三瓶......”
“原來如此,在下領會得了。”範寧微微頷首。
相當於這個事情還存在著很大的“邊際遞減”。
就算有大量的“鬼祟之水”做輔助,在失常區待得越久,走得越深,也是個無底洞。
難怪神降學會到處在篩查“蠕蟲”宿身人群,到處執行“魂之堝儀式”。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手中冊子前三頁的“教義”。
除了“真言之虺”的尊名外,有些教義的表述反反覆覆,是範寧之前就知道的——
「“先驅”是祂的另一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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