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這塵世哭聲太多,你不懂的。」
「雪橇鈴聲,是每個去往天國的人,最後聽到的塵世聲音。」
很有限,很不明所以,對於神智薄弱的無知者而言,又存在著難以言喻的蠱惑風險。
“還有這一段......”範寧眼神眯起。
「我們不知去往何處;不知未來如何過活;不知手足為誰效力;不知腳下走的路究竟是研習還是信仰。於是,我們就在祀奉“真言之虺”。」
這一段讓範寧都感受到了某種古老又陌生的危險,就像當時在暗門下方的昏暗大廳被“真言之虺”瞥見一樣。
羅伊看著對面的拉瓦錫神父陷入深思,又醞釀起了向他打探範寧訊息的心緒。
神父先生之前說只有十天半月恐怕就要離開雅努斯,現在這一路行程已經過半了。
馬車行駛至酒店大門,眾人登上臺階,杜爾克司鐸的再次開口,卻將她的躊躇不定又給“打”了回去:“再次為今晚的意外道歉,請羅伊小姐先好好歇息,嗯,不過,之後的行程也不用排得這麼密、這麼倉促勞累了......”
“謝謝,不過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現在的阿派勒郡,呃......那已經不叫郡了,而是戰區,因為現代基礎設施已經幾乎完全被毀,行政處於癱瘓狀態,相對完好一點的後方區域則被軍方代為接管,從籌建音樂廳的角度而言,它無論如何也不太適合,真的沒什麼可看的地方了。”
“所以,羅伊小姐您自己拿主意。個人建議是,要去看一眼也可以,抽一兩天時間,我們旁圖亞郡與之接壤的幾個教區的負責人,統一和那邊的駐軍軍方打個招呼,陪著您一同去稍稍轉一圈......”
“至於那寶貴的建院名額,14個郡城平均每個才能分到2個教區,不如多為旁圖亞郡多爭取一兩個,或者為公了說,攤到其他更安寧的地方也是好的。”
“唔。”羅伊聽著也犯起了難,“要不,聽聽拉瓦錫主教的意見吧,畢竟阿派勒郡...戰區,也是他選擇的轄區呢。”
這麼說起來,她也是不懂為什麼拉瓦錫當初會選擇這兩個郡城了。
本來以為只是比較艱苦的地區,誰知道,這已經都不算是地區了,直接連行政架子都快打沒了!
“杜爾克的計議我看著是好的。”
範寧讚揚了一句,但隨即所說的出乎大家的意料:
“如今阿派勒起了戰事,但依然有信眾,有義人,有清客和羔羊。他們總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沒有,也要自己試驗。雖說不要疑惑,總要去信,我卻盼望他們曉得自己不是可棄絕的人。從前聖雅寧各也說得明確,我們凡事不能敵擋真知,只能扶助真知。”
“你們且隨我往那裡去,把頭一座院線蓋起,讓他們來聽福音,又搭一個告解的棚,我親自坐場去給他們辦。這樣,貧寒的人有指望,罪孽之輩塞口無言,拜假偶像的也必被義人指摘。”
神父先生不僅希望為戰區的民眾們建起院線,而且,他居然還要親自在那裡為大家辦告解?這如果是在其他的郡城恐怕要引起軒然大波,不知道會排多長的隊伍......而且如果是論求助告解的資格的話,到底......
羅伊五味雜陳地看著範寧走遠的背影。
“是,主教閣下。”
老司鐸杜爾克和另外幾名輔祭則是垂首而立,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上次如此切實地體會到靈性深處的悲慟與感戴,還是在閱讀教義中的“日落儀式”的時候。
範寧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樓梯間。
“等這些事成了,臨別前的夜晚,我再來祝謝你們,與你們分食餅酒,同坐吃喝。”
第六十六章 玩得挺花
時間一晃,到了新曆915年的第二個月份。
阿派勒戰區,當大量無法搬遷的城市基礎設施被破壞、大量市民和農民驚慌失措地逃走轉移後,這裡就陷入了一片片“不連續的”死城氛圍。
而那些勉強還在咿D、平民勉強還在生存的城區和集鎮,也被交戰雙方呈犬牙交錯之勢互相佔領。最初還是利底亞總體在南、雅努斯總體在北的態勢,而現在,在地圖上已經找不到一條直線或稍緩的曲線,可以把雙方按照對峙的邊界分成兩側了。
當然,他們都稱被對方佔領的區域為“敵佔區”。
赫治威爾小城,位於原阿派勒郡城東南方向約40公里區域,因赫治威爾河在此有一段較長的直流而得名。
這裡地理位置優越,是郡城的東南門戶,亦分佈有不少具備戰略意義的高地,由於赫治威爾河將其一分為二,“敵佔區”與“敵佔區”以河為界,又相對顯得涇渭分明。
此時還不到下午六時,天空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就迫不及待地遮走了最後一縷暮色,河堤旁的公路上,損壞的瓦斯噴槍和生鏽的鋼卷逐漸融成了一堆看不清的昏暗事物。
一輛被炸得只剩殼子的卡車殘骸後箱上,滿是油汙的手套握住了黢黑的欄杆。
“香菸。”
“最後兩根,頭兒。”
靠坐在箱體地上的利底亞年輕士兵站起身,摸出兩根皺巴巴的紙筒子,給自己的長官分去一根,又忙不迭地把自己的裂片迷彩鋼盔戴好。
對方劃燃一根火柴,點上猛吸一口後,將身上的水壺摘下,扔了過去。
士兵道謝接過,“咕嚕”一口,喉結蠕動,長出口氣。
“什麼路子,竟然弄到了礦泉水?”
“埃維昂公司的商場賣品,這玩意喝上兩口可比你那根香菸值錢得多。”
“真他媽的甜啊......”
年輕士兵又是“咕咚”仰頭,看著對方逐漸眯起的眼神,訕訕一笑,還了過去。
且不說這年頭,連和平時期的水源中就存在各種危險的病原體,如今水廠和汙水處理站是重點軍事打擊目標,任何水源想要入口前都值得懷疑。
比起那些煮沸後加入氯化消毒劑的渾水,這簡直就是一泓甘冽無比、讓人全身毛孔張開的清泉。
“都說前線與後方真正的分界線,是最後一座完好的劇院、有乾淨旅館的鎮子、有真正意義上的飯店的村莊,以及可以買到香菸的雜貨鋪......我覺得得加一條:可以徹底扔掉這些該死的消毒水的時候......”
士官擰緊壺蓋,將香菸狠狠吸到燙手指的地方,扔在地上踩滅,又將望遠鏡舉了起來,先看河邊,再看對岸。
河岸兩側的平民的生活區域,早已全部內撤1-2公里,在這裡張望四周,近處只有各種被炸燬的遮蔽所、加油站和工廠廢墟,以及時不時映入眼簾的相距數百米一小撮的友方士兵。
而原本幾個重要碼頭的水域入口,被一大團生了鏽的魚雷堵在了一起,它們上下浮動漂流著,像是什麼恐怖民俗傳說中的怪物口器。
“咚!——咚!——咚!——”
下一刻,耳旁響起了鋼琴灰暗而沉重的柱式和絃。
從兩個c小三和絃,到f小三和絃,再到降E大調屬七和絃…以相同的音型模仿了四句,艱難爬升又下落,然後化為高音區一片雙音經過句,迂迴下落,似輕而惆悵的嘆息。
其實,彈得有些塌,也不是很整齊。
不過效果是出來了。
循著方位來辨認,是從河對面發出的,但音感上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按理說,在此情景下這應該十分意外。
但兩名士兵卻好像有些見怪不怪了似的,緩緩從報廢卡車上跳了下來。
他們朝著河堤上面走了十來米,側身坐在了一捆擱置報廢的鋼卷後面,繼續循著音樂放出的方向張望過去。
鋼琴又踏出莊嚴行進的步伐,一串奇異而緊迫的下行三連音飛速而至,帶出幾聲遠關係大調上的重擊,又坍塌為一片片清冷的琶音音群。
極其炫技,又極富悲劇氣質的華彩。
“今天這什麼曲子?”士官在出聲詢問。
“《c小調合唱幻想曲》,北大陸作曲家範寧寫的。”回答他的不是身旁的人,而是微型收音機裡,附近一位友軍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
“第四天了,他們連能彈鋼琴的都找來了,我們這邊連吹號的都湊不齊。”身旁的年輕士兵嘟囔了一句。
“......但我們也能聽清,這就很神奇。”另一處河堤挖的戰壕內,頭上頂著草堆的狙擊手一動不動地筆直趴著,並不是回應上句,而是自言自語。
瞄準鏡中是朦朦朧朧的半露天舞臺,藝術家們舞動的衣衫依稀可見,幾盞更明亮的燈杆之下,還能看到堆著最近剛拆下來的、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的門窗框架。
自從這裡兩軍對峙起來後,平民被反覆強調,必須後撤1-2公里才能保證安全,而此處......赫治威爾寬約五百米,那座教堂與河的距離則不到三百米,也許嘗試起來,能存在不小的命中率。
但這位狙擊手的手指完全都沒放在扳機上。
目前,他不想,而最開始最直接的原因是,他也不敢。
因為那個在臺上指揮的人,現在基本沒有人不認識他......
也沒有人會認為,幾把狙擊步槍的威懾力會大過一隊轟炸機......
這狙擊手只是在把槍當望遠鏡用而已。
華彩獨奏結束,大提琴奏出曲折迂迴的“探詢動機”,鋼琴以勸慰和安撫的溫暖色彩作答,質樸而溫情的“歡樂主題”,以新生事物的姿態逐漸醞釀而出。
從長笛與鋼琴二重奏,到木管三重奏,再到絃樂四重奏,經過充分的變形與探討後,音樂力度逐漸增強,迎來樂隊全奏的高光時刻。
絃樂不整齊,高音不是很準,而且,銅管老是冒泡......
但精氣神還不錯。
勉強可以形容為“光芒四射的讚頌之聲響徹江河”吧......
在暴風雨般的激烈抗爭、溫柔的沉醉行板、以及鏗鏘激昂的軍隊進行曲過後,混合著求索與猶豫心境的“探詢動機”重現,而鋼琴以減七和絃當頭重擊,一組從低到高呼嘯而過的快速琶音,帶來無窮動氣質的C大調背景音流。
“愉悅,又可愛!”“愉悅,又可愛!”
女性悠揚的歌聲飄出,男士以深沉的回應作答。
“我們生活的和音聽起來,令人愉悅又可愛;
美感一旦煥發,花朵就永遠綻放!
和平與歡樂比翼雙飛,就像波浪的此消彼長;
一切殘酷和敵對的,都變成了崇高的喜悅!”
......
“真的是合唱曲,真的有不少人唱歌。”狙擊手鏡頭下,依稀看到了穿得破破爛爛的幾人從側面上了臺。
“聽著不錯。”偵察機上的駕駛員按照巡邏規定,在臨近河岸180米後將轉向杆一扭,飛行軌跡改為平行線,再度低空飛行幾公里後,又折了回去。
“今天玩得挺花啊。彈琴的、唱歌的,樂隊也在......”
河堤另外數十處,蹲在鐵絲網下方計程車兵索性把頭靠在了粗木頭杆子上。
閒暇計程車兵如此,而那些輪值站崗或巡邏的人,雖然身體動作未有懈怠,但注意力全部都在對岸那一撮昏暗的光源上。
更靠裡的平民生活區,做工幹活的人手中的動作也放慢了下來。
每個人都是習以為常的樣子。
已經超過一週了。
河對岸的“敵佔區”,那座音樂廳,它依託教堂搭起來花了四天,然後又演出了四天。
每次都是晚上六點開始,時間也不長,1-3首曲目,半個小時左右結束。
起初,這件事情極大地挑動了眾人敏感的神經,從偵查員層層上報到了最高層。
因為那天河對岸漂來了一艘飛空艇,然後數十位官方有知者從裡面走了出來,後來又知道其中高位階的至少有三個,邃曉者至少有兩個......
即便存在“不得干涉世俗戰爭”的條例,這幫人壓到陣前,任憑誰也不敢大氣喘一口。
又不敢去主動問詢,於是只能一天到晚遠遠盯著他們在做什麼。
修碉堡?還是挖地下工事?
後來逐漸發現,好像修的是個音樂廳......
利底亞的軍方高層也諮詢了靈隱戒律會的人,牧師們表示雖然不知道對面在幹什麼,但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在“做法害人”,唯一有點神秘因素作用的只是有個可以擴大音場的祭壇......
這個問題得到心安的答覆後,接下來的擔憂又接踵而來。
不會是藉機傳教勸降,或者試圖用什麼內容擾亂軍心吧?
阿派勒地區是個雜居地區,雅努斯人和利底亞人佔據了五成和三成的人口,還有另外近十個種族,以往對於這一區域的傳教問題,同屬討論組的兩家正神教會的態度是比較“和稀泥”的,但現在如果是這麼大張旗鼓的施以影響,那不得不請求牧師們出面交涉一番了。
不過......一連三天,他們發現對方根本不唱宗教體裁,上演的基本都是一些本格主義或浪漫主義早期風格的小曲,要麼就是連標題都沒有的純器樂,要麼就是一些著名歌劇的選段......
倒是還挺符合利底亞人保守的音樂審美的。
而且這幾天,新的被俘的幾個雅努斯士兵口中也說,對面真的只是在建音樂廳用來演出和教學,因為多一點人聽也不額外費錢,所以不介意“敵佔區”的人搭著一起聽,平民也需要消遣。
還有,他們還表示那位來自中立國的羅伊小姐到時候應該也要在利底亞磋商建院的,不用額外花錢,透過考察即可,說不定就建到河對面來了,如果你們能一直佔著的話......
沒有任何其他意思。
你們別急,打你們的,雙方都不要有心理負擔。
對了,這些話是從“主教師傅”口裡聽來的。
於是現在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聽完了音樂會,晚上黑燈瞎火的,兩軍也懶得再動手試探了,要麼休息,要麼回後方生產......如此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四五點,先行試探的戰機和槍炮聲才陸陸續續響起,雙方又正常打了起來,留下一些血肉模糊的屍體和毀壞物件的明火,直到下一個晚上六點......
“當音樂主宰了奇幻魔術,並說出神妙的言語;
偉大榮耀就現身出場,黑夜與風暴變為光明!
外界的和平與內心的幸福,統領著幸叩娜耍�
然而藝術的春天,讓兩者都放出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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