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27章

作者:膽小橙

  “我們這裡是指引學派駐烏夫蘭塞爾分會,文職人員有十二個,有知者算你有五個,會長不在,現在只有四個了,另外倆人近日在南碼頭區執行任務,你之後會認識的。”

  “除此外,六大城區都有我們的聯絡小隊,各自另由一名有知者帶隊,外加四五名文職人員處理事務。”

  “感覺挺少的。”範寧說道,“加起來都不多。”

  “能成為有知者的人,數量本就稀少,我估計整個烏夫蘭塞爾的常駐有知者不過一百多——而且八成以上都是低位階,這是把官方和暗地裡的全部估進去的結果。”

  “當然,這也和特巡廳嚴格的管控手段有關。”

  杜邦說完起身:“走吧,我帶你去隔壁財務,正好你也可以把耗材的賬目登記掉。”

  在走廊裡面的第二間房,範寧再次見到了那個金髮小夥子維莫德。

  “卡洛恩,你真的這麼快就晉升了有知者,以後多關照啊!“小夥子很是羨慕和熱情。

  “一張‘不墜之火’移湧路標,10毫升多一點的‘燭’相耀質靈液,有內部優惠嗎?”範寧卻是目的性極強。

  這張可靠路標的市場價約是400磅,靈液則是100-150磅。

  維莫德訕訕一笑,向杜邦遞去了個詢問的眼神。

  杜邦的語氣仍舊不緊不慢:“卡洛恩,我們內部會員一般予以6-7折的折扣,這次給你一共記300磅吧。”

  範寧先是愉快地點了點頭,但後來馬上想到,以試用期的薪資水平,300磅自己得掙大半年,終於開始肉痛。

  其實在提歐萊恩帝國的大城市,一個計劃結婚生子的男性,300磅的年收入就可嘗試追求中產的生活方式,達到400磅就會更加寬裕,500磅則是非常優渥的中產生活了。

  奈何在有知者的世界,這點錢簡直是毛毛雨,一秒就沒。

  杜邦像是看穿了範寧心中所想:“卡洛恩,當你慢慢走向正軌,開始接受委託,或是開始在圈子內交易後,你就會發現,有知者的財產常態性地像過山車一樣起落。”

  他接過維莫德填完後遞過來的一張單子,揮了揮手:“走吧,我帶你去領點好東西。”

  範寧來了興趣:“什麼?”

  “槍,還有子彈。”

  “要多少錢?”

  杜邦頗覺無奈地看了範寧一眼:“不要錢,這是公用支出。”

  從某個房門進去,範寧發現這裡竟然還有上樓的木質通道,樓梯間亮著略顯昏暗的煤氣燈。

  “我們一共有四層樓,三層是體能訓練場和格鬥場,四層是武器庫和靶場,當然,一樓那家啄木鳥飯店也是會長的副業,在某些委託生意一般的淡季,它的營業額甚至起到了壓艙石的作用。”杜邦邊領路邊介紹。

  “這麼賺錢的嗎。”範寧問道,隨即他回憶了一下價格,頓覺恍然。

  “當然,除了堂食的生意,飯店還有高階點心定製和外送服務,受到不少貴族或企業主青睞。”

  範寧比出了厲害的手勢。

  有知者組織也有像這樣接地氣的嘛。

  會長路子這麼野,連外賣服務都發明出來了。

  “走吧,直接去四樓。”杜邦說道。

  在爬梯子路過三樓時,範寧朝裡面張望了一眼,看到了長條的機械槳輪跑步機,各類力量訓練器械,以及懸在沙坑之上大大小小的黑色沙袋。

  看來雖然事務所招牌不起眼,但內部空間不少,這會沒人,場地顯得很大很空曠。

  上到四樓後,杜邦開啟了鑄鐵和耐熱混凝土製成的旋啟式防爆門。

  黑暗之中,範寧聞到了空氣裡金屬、油漆和潤滑油的混合味道。

第三十八章 人體描邊大師

  隨著煤氣燈的拉開,範寧在不大的武器庫內,看到了鋼鐵陳列架上的刀具、槍械和子彈盒。

  它們有的色澤暗沉,有的則閃著金屬光澤的危險氣息,氣味部分類似於美術館裡父親個人畫室的顏料和松節油,但比它們更輕一點。

  “會用槍嗎?”杜邦問道。

  “會,但很不熟練,以前父親有一把。”範寧回答的內容和在警安局被審訊時差不多。

  “那我替你挑。”

  杜邦將一支支左輪拿到支架上安裝的煤氣燈附近,仔細檢查。

  隨後範寧接過他遞過來的一把,觸感輕便又厚實,堅硬又冰冷。

  以範寧不太懂槍的眼光去看,它的觀感也顯得很粗糙,槍柄握把有溫潤的象牙光澤,但裸露在外的鋼鐵擊錘、制動裝置和黃銅彈膛又充滿著暴力的機械美感。

  杜邦解釋道:“這些左輪雖然都是蒸汽銑床下的量產貨,但每把都有細微區別。我給你挑的這把,槍管膛線和子彈輪對得最正,機械結構的間隙總體也少一點,能最大程度避免射擊時的漏氣。”

  “我們這些喜歡彈琴的人,可不希望自己的手指被那些漏出的高壓氣體和金屬顆粒給廢掉,除此之外,手感之類的因素都太玄乎,使用壽命也不重要,準度多半還是要靠自己。”

  “謝謝。”範寧笑得很真眨虐钸@句話無疑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每週的子彈免費配額有一盒,二十枚,還有更多需要的話,一枚四個便士,自己領取完去下面登記。”

  好吧,什麼都是自己領取自己登記...

  佛系自助管理風格?

  “那我先拿兩盒吧。”範寧摸了摸自己鼻尖。

  銅盒內黃澄澄的左輪子彈包著油紙,呈整齊的四乘五排列。

  “如果你之前不太熟練,建議你從今天開始每天練習,穿過這間房你就能看到各種距離的靶場,盡情射擊就行,每天會有人來清理。”

  “好的。”

  範寧回想今天凌晨唯一的一次戰鬥,對這個建議完全接受。

  有知者的身體仍然脆弱得像紙片人。

  在那些性命攸關的時刻,關鍵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某個能用子彈把對方送走的機會。

  能不能找到機會,取決於那些千奇百怪的神秘能力,

  而能不能抓住機會,則看身體素質和槍法了。

  以上至少是他目前的理解。

  “杜邦,有個情況我想問問你的意見。”範寧斟酌著開口。

  “嗯?是聖萊尼亞大學的神秘事件有什麼新情況嗎?”顯然之前的事情,維亞德林和杜邦都清楚。

  當下範寧把希蘭遇襲的始末說了一遍,包括他從灰衣男子口裡得知的內容,和自己被特巡廳問詢的經過。

  這件事情太多地方自己拿捏不準,甚至是有點迷茫。

  除了穿越的事情、父親的事情、還有自己實際是靠一位名為“無終賦格”的見證之主路標晉升的事情...這三件事情現在自己還需謹慎查證。

  其餘的事情,自己不應該對指引學派有所保留,也沒必要有所保留。

  聽完範寧的講述,杜邦稍作思考:“你得到的資訊有價值,但個人的建議,是不推薦你去那個‘西爾維婭’的聚會打探情況,收益和風險不成正比。”

  “這一系列事情發生在聖萊尼亞大學,博洛尼亞學派會在前面頂住壓力,其次是特巡廳。當然,由於安東一家和我們指引學派的關係,得知你被捲入其中後,我們也已展開暗中調查。”

  “南碼頭區最近也發生了系列神秘事件,我們另外兩名成員去那邊調查,就是懷疑這些事件背後可能存在聯絡。”

  “最近會長不在,謹慎為好,等會員們週末回來,大家碰個頭,交換一下各自的資訊,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範寧微微頷首,對方的建議的確更穩重,也讓自己的心裡踏實了一點。

  杜邦倚著武器架,雙手抱胸緩緩想了一會又道:“挺奇怪啊...特巡廳的那個本傑明,你是怎麼做到在接受配合、又不被注意的情況下逃過他對你的星靈體搜尋的?”

  範寧不管知不知道,都只能“不知道”,他在一旁聽著不說話。

  “本傑明的天賦極好,做事情又極端沉穩謹慎,深得特巡廳賞識。他應該早可以邁進四階的中位階,只是因為沒有十足的避免‘迷失’或‘畸變’的把握,才遲遲沒有嘗試晉升......”

  “好吧,卡洛恩,你的靈感天賦,的確有成為藝術家,甚至藝術大師的潛質,但是——”

  杜邦想得不甚清楚,只能語調轉為提醒:“千萬不要輕視本傑明,這個傢伙沒準已經盯上你了,他雖然一直沒有晉升,但就我們的情報,在烏夫蘭賽爾被他所擊殺的中位階有知者至少有三個。而且他距離晉升不會太久了,之後的實力可能更加強橫。”

  範寧心中一凜,然後問道:“具體怎麼判斷自己或他人的階位,又怎麼進一步晉升呢?”

  “難以準確判斷,也難以發現穩定的規律。“

  杜邦對範寧的兩個問題都作了偏否定的概括。

  “我研究得越深,越覺得神秘領域體系十分混亂。有知者靈感究竟是常人的幾倍,沒有很準確的測量方法,也不是確定階位的唯一因素。這種看似細分的定義,其實是為了對應隱知、相位、秘儀等其他神秘學元素的級別,便於我們研究。”

  “至於晉升,大致路徑很容易理解:接近輝塔,而後攀升。總體來說低位階對應外圍懸浮的那些‘荒原區’,中位階對應登上‘環山區’,高位階則對應越過環山,下到離輝塔最近的‘盆地區’,當真正穿過第一道門扉,進入輝塔時,就成為了‘邃曉者‘。”

  “但移湧中的情況實則千奇百怪,不斷變化,不合邏輯,隱知文獻中記載的規律總是存在數不勝數的例外,對有的人來說晉升的方法就像科學規律般有跡可循,有的人則連在移湧中看到的東西都和別人不一樣,有的人晉升後會擁有更強大的正面力量,有的人不擅戰鬥但側面神秘能力防不勝防,還有的人晉升後反而更加迅速地走向死亡……”

  “我的建議是,保持研習心態,時刻壯大靈感,但不要過分追求晉升。你應該清楚,想從移湧中回到醒時世界,需要折返自己來時的落點,而在移湧中保持清醒,比在清夢中要難得多,越往深處前進意識越模糊,嘗試跨區晉升是最可能釀成‘迷失‘慘劇的。”

  “感謝解答。”範寧牢牢記住這些資訊,在敬畏心大大提高的同時,也不免帶上疑惑。

  自己透過再現音樂來壯大靈感的方法,在晉升時是可控的嗎?

  不過他心中隱約有個猜測,當自己填充完教堂大理石門的螺旋第一環時,可能就是下次晉升中位階的時候了。

  “你們音樂學院的四年級學生,現在課程還多嗎?”杜邦問道。

  “比之前少了很多,但還是有,比如明天是一整天。”範寧回答。

  “嗯...鑽研藝術的有知者很有優勢,這關係到靈感。音樂、槍法、身體素質的鍛鍊、古語言的學習、隱知的研究,這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杜邦把一小片白銅鑰匙拋給了範寧:“會長把209的辦公室分給了你,我已安排人清理了一遍。”

  範寧伸手接住。

  “我繼續去練琴了,你自己的各項事情,自己安排好,下次過來時,我有一些基礎神秘學知識需要儘快教你。”杜邦說完下樓。

  過了幾秒,樓梯間又傳來這位古典吉他手隱隱約約的聲音:“對了卡洛恩,我們飯店下還有個地下室,你不要自行前往,那裡很危險。”

  這句話勾起了範寧的好奇心,但持續的時間很短暫,他可不想去作大死。

  “嗯,所以最近的事情,除了調查事件和保護希蘭外,還會有:寫曲子、練鋼琴、練射擊、鍛鍊身體、學習古語言和神秘學知識,以及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委託或任務...還有,搞錢。”

  看來有知者也需要996啊...

  射擊場內。

  範寧站在10米遠的靶場,用手指撥開左輪固定栓,慢吞吞地甩出彈匣,把黃銅子彈一枚枚地壓進彈倉。

  他不緊不慢地摁壓槍身,合上彈匣,後撥擊錘到位,隨後抬起手臂。

  眯眼瞄著前方的10環靶子,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響到令人耳鳴。

  濃烈的火藥味有點嗆人。

  嘗試著射擊了三次後,範寧掂了掂槍的重量,皺眉看著它粗糙不平的表面。

  看來自己凌晨的時候,一米出頭的距離爆頭,還是靠了點邭猓�

  一槍命中1環,兩槍脫靶。

  他有點無奈地苦笑。

  “人體描邊大師還有救嗎?”

第三十九章 瓊的調查結果

  範寧站在靶場,退掉左輪彈匣中剩餘的三顆子彈,暫時裝入肋旁的水牛皮革彈袋。

  他決定每天練槍時,先從彈匣裝填和瞄準練起,少部分時間用於射擊。

  等各個狀態下裝填和瞄準動作都熟練後,再逐漸加大射擊練習的比例。

  “除掉一週二十發的配額,額外一枚子彈四個便士,相當於街邊攤一頓飯錢,還是加量的那種,悠著點。”

  摁開固定栓,甩出彈匣,裝填子彈,壓入槍膛,後撥擊錘……

  做出抬臂動作,穩住手臂,收回,甩出彈匣,傾倒子彈,再裝填……

  他刻意壓低了區域性單組動作的速度,而是追求整體的速度均勻,動作流暢。

  在從容的,來得及思考的反覆練習中,讓手指熟悉各個部件的相對位置,仔細體會它們的觸感,體會雙手的配合。

  他的態度就像認真慢練樂曲的鋼琴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