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26章

作者:膽小橙

第三十六章 再次登門

  “還有問題?”

  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小姑娘,範寧不禁莞爾:“希蘭,你說。”

  “你是不是已經成為了有知者...就是,像我姐姐鋼琴老師那樣的人?”

  “是。”範寧如實相告。

  隨即他又笑了笑:“我送你去學校。”

  “我要跟你一塊兒。”希蘭昂了昂光潔的小下巴。

  “最近是說好了一塊兒啊。”範寧回應道,“下了晚課後,我來門口接你。你需要給老師解釋最近不住校,他們對優秀的學生一向寬容。”

  “不,我是說,我也要去姐姐的老師那裡,我也想跟你一樣成為有知者。”希蘭哼了一聲,向前一步,“卡洛恩,你是不是在故意裝傻啊。”

  “希蘭,我個人不建議。”範寧退後一步,“因為那和你想的不一樣,你一定覺得,擁有了呼叫無形力量的能力,你就能對抗危險,但實際上那是個神秘危險又混亂的領域,有時到死,你連危險到底是什麼都理解不了,有知者擁有不幸結局的比例,比普通人群要高得多。”

  希蘭的眼睛烏溜溜地轉著:“卡洛恩,你這樣算不對,普通人群裡面大多沒有遭遇神秘事件,基數太大,所以遭遇不幸結局的機率是低的,可是我們已經遭遇了,已經是基數少的那部分了。”

  小姑娘你說得好有道理...

  範寧一時語塞。

  希蘭繼續認真道:“雖說好奇害死貓,但我覺得,如果已不幸接觸到神秘,捂住眼睛不如主動求知,不管那個領域有多麼混亂和不可知,至少要把命哒莆赵谧约菏盅e......”

  她又上前了一步:“昨晚我被嚇到了是真的,但真的也很想幫到你,雖然我很多情況沒看懂,但我知道,好幾次,我們都很險。”

  感受著溫潤的吐氣如蘭,這次範寧沒有往後退了,他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的確,希蘭雖然年紀尚小,也柔柔弱弱,但每次有自己的思考和主見,既然她認真地提出了內心的訴求,自己至少也得認真地對待和作出回答。

  “希蘭,實話告訴你,我主要的顧慮,是現在自己都沒弄懂關於有知者的很多事情,所以,我沒法評估帶你走上這條路的利與弊。但我答應你,待我弄清一些事情後,近期會和你認真談一次,如何?”

  “那我等著哦。”希蘭終於微笑眨了眨眼,轉身走向校門,“晚上見。”

  看著小姑娘背影的酒紅色小皮靴在地面點出輕盈的腳步,範寧搖頭苦笑。

  現在的形勢仍舊不明朗!

  特巡廳的監視無孔不入,神秘事件的背後勢力迷霧未清,就連自己之前未曾重視的塞西爾,現在都開始值得警惕了。

  自己需要爭分奪秒。

  他馬上乘上了去往東梅克倫區凱茲頓街道的公共馬車。

  懷錶的時間指向11點,他在43號轉角處再次看到了熟悉的石榴樹盆栽、落地玻璃窗,以及二樓懸掛的能逼瘋設計師的事務所招牌。

  雖沒到飯點,但這裡仍然飄著誘人難耐的香味。

  他徑直掀開那個和環境顏色相同的幕布,走上二樓臺階。

  今天在接待臺值班的是一位看著報紙,十分面善的老太太。

  範寧彬彬有禮地朝她說明了來意。

  老太太笑得很和藹可親:“哦,你就是那個即將晉升的天才小夥子。會長已經走啦,他讓你自行去上次的洽談室做嘗試,如果成功了,到走廊最裡面那間房,去找那個喜歡彈吉他的傢伙。”

  “竟然走了,會長這也太匆忙了啊...趕回來送了安東老師最後一程,這還才兩三天。”範寧心中暗道。

  他道了聲謝,往裡走幾步後,又聽到了老太太的補充:“物料的損耗你自己記著,然後去財務登記。”

  範寧無奈一笑。

  不過,也好,這樣他少了很多麻煩在維亞德林這邊做掩飾。

  走廊盡頭傳來悠揚、蒼涼又陰鬱的古典吉他聲。

  他先去了沒人的洽談室,稍作尋找便在櫃子裡發現了那四張移湧路標,還有四個盒子裡的黑色小瓶。

  他把刻有“不墜之火”見證之主的路標直接揣在了兜裡。

  這個必然要拿走的,不然和自己晉升為有知者,並取得“燭”之饋贈的事實對不上號了。

  要不要先再拿一瓶靈液走呢?

  他挨個開啟瞄了一眼,最少的就是那瓶發著白熾至金黃色光芒的“燭”,但也還有10毫升,也就是保守估計100磅往上!

  再加上這個路標約400磅的價值,就算指引學派有內部優惠...

  羅伊將要給自己的500磅絃樂四重奏題獻的報酬,也能去個七七八八了!

  可是,自己關鍵是需要這個瓶子...這個瓶子他不清楚材質,也不清楚在哪可以弄到。

  昨晚美術館鑰匙似乎可以將耀質靈液從移湧析出到現實中。

  如果沒有瓶子,他就沒法儲存。

  拿走吧!範寧一陣肉疼地將靈液小瓶連著盒子一起,也揣進了另一側兜裡。

  在洽談室裝模做樣地划水了二十來分鐘後,他才推門而出。

  走廊有一股咖啡味兒,對面房間裡傳來打牌的吵鬧聲,另外又有兩間虛掩的房間,裡面的人把打字機敲得啪啪響。

  有人上班摸魚,有人上班血幹?

  範寧輕笑搖頭,他終於有了一絲熟悉感。

  來到走廊深處,聽著憂鬱的古典吉他聲,範寧敲響了門。

  “請進。”一個年紀不算大,卻帶著憂愁和滄桑的男子聲音傳來。

  範寧推開門,只見辦公桌前靠椅上的這個男子,約莫三十歲出頭的年紀,嘴唇緊抿,眼神憂鬱,藍瞳孔,寬額頭,挺鼻樑,飄逸的金髮,唏噓的絡腮鬍,穿著白棉襯衫和黑色無袖馬甲,襯衫上方的兩顆釦子散著,露出紅寶石項鍊,手上抱著一把古典吉他。

  好傢伙,這氣質,如此狂放不羈又飄逸出塵,若在前世當個主唱或吉他手,絕對是一線樂隊級別的……

  “《緹雅城的姑娘》?”範寧心裡吐槽歸吐槽,但還是笑著打招呼。

  “你聽過?”吉他手彈到一個半終止處,才緩緩散開餘音,避免了音樂突兀消失。

  “南大陸上個世紀的古典吉他大師託恩的一首小品,我喜歡它的輪奏,還有結尾那種彼此相忘於南國一隅的意境。”範寧說道。

  “你的形容很絕妙。”金色長髮男子眼神中流露出訝異,“在提歐萊恩的北方,聽過它的人不算多。”

  “您不是烏夫蘭塞爾的人?您之前在提歐萊恩的南部城市嗎?”

  “不,我只是一名流浪者,生在託恩大師的故鄉,那個很遙遠的南國。”

  這位古典吉他手說話的語氣又輕又緩,像是唱著一首憂鬱的歌。

  範寧緩緩點頭。

  南大陸的費頓聯合公國麼,真的很遙遠,自己可是從未離開過自己的國家。

  真是很有吟遊詩人的氣質啊。

  男子起身掛好吉他:“我叫杜邦,會長不在時,我會勉強負責一下這邊的日常事務。”

  他將一疊材料從邊角移到範寧前面:“會長說你早已經半隻腳踏進有知者的行列,所以申請材料早就全備好了,既然你來了,那就簽名,蓋手印,這裡,這裡和這裡。”

  還真是直接啊,都沒有再確定一下...

  範寧坐在對面開始閱讀。

  “杜邦先生...”範寧邊讀邊準備開口問問題。

  “直呼其名就行。”

  “好的,杜邦,我看了合同和保密承諾書都沒什麼問題,但為什麼這張申請材料需要向特巡廳報告啊?”範寧疑惑問道。

  杜邦眼神飄遠:

  “有知者勢力在其他國家都以教會為主導,但在工業最發達,國力最強盛的提歐萊恩是個例外,這裡的話語權屬於帝國當局。”

  “在帝國近百年的工業化征程中,特巡廳成為了新興統治階層——工業貴族的利益代言人,也是當局最強勢的有知者組織。這裡的教會可沒有其他國家的教會那麼好過,就連代表傳統貴族勢力的博洛尼亞學派也要向特巡廳妥協,何況我們指引學派?”

  “特巡廳嚴查隱知載體的傳播,把在地下活動的有知者視為‘觸禁者’,實施分級管控,對於我們這幾大官方組織,也嚴格地分配著每年的進出編制,我們將你納入其中,需要向特巡廳申請備案,這可能需要三五天的時間。”

  “原來如此。”範寧初步弄懂了其間關係。

  自己剛被本傑明審視過關,現在馬上提交申請,會不會給人一種感覺...?

  嗯,大家都是官方組織,流程上合法合規,應該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吧?

  但範寧清楚如此一來特巡廳會更為關注自己。

  希望父親身份那件事情他們沒有查出。

  “平日多加謹言慎行,正式身份的有知者可能在某些方面有一定特權,但不能做嚴重違法的事情,更要嚴格遵守特巡廳制定的隱知載體相關傳播禁忌,他們的風格是讓你平日感覺不到其存在的那種,但一旦真正出手,事情進展往往極為迅速,且沒有挽回的餘地。”

  杜邦嚴肅地進行交代:“卡洛恩,特巡廳背後的實力,遠比你想象中的要恐怖……說起來,他們近幾年日益強硬的手段,已讓很多官方有知者都感到了不安……”

  “我會小心。”

  剛剛晉升有知者的範寧,這一下多少被搞得有點沉鬱,不過當他看向了其他的檔案時,心情終於好了起來。

  “嗯...合同的內容還是相當誘人的。”

第三十七章 入會,指引學派

  範寧把那張向特巡廳備案准入的報告壓到了最下面。

  然後心情愉快地翻閱著合同條款。

  指引學派正式會員的起步週薪,和文職人員一樣,都是8磅。

  看起來好像和聖萊尼亞大學助教的起步週薪接近...

  但是正式會員,也就是有知者,每月值守的最低時間僅需7天,按照杜邦的說法,由於他幾乎以此為家,分擔了大家的輪值時間,其餘會員還沒完全嚴格執行這一標準。

  時薪處於完勝級別。

  文職人員一個月有10天假期,其餘20天需要日夜坐班:後勤保障、訪客接待、人事財務、資訊整理和分析,等雜七雜八偏行政事務的活兒——其實這工作價效比也非常高了。

  而有知者會員除值守外,只需要在出現可疑神秘事件服從指揮排程,以及負責完成來客的委託任務:指引學派外面那層殼子——啄木鳥事務諮詢所,也是能接到一些活的,那些金主出的錢可不少。

  跑外場嘛...時間自由安排...

  唯一的軟性規定是,在沒有特殊任務的前提下,不能讓委託的積壓時間過長。

  而且!6個月實習期後,轉正週薪直接12磅!每年還有一次固定提薪和考評提薪的機會。

  這等自己畢業那會,就能穩妥地達到帝國中產階級的中上水平。

  範寧頗覺美意,一時間忘了自己即將燒錢如流水,而且已經債臺高築。

  不過他想到了一個問題,於是抬頭問向杜邦:“神秘事件的處理,不是歸特巡廳管嗎?”

  “在提歐萊恩,他們有權力過問所有的事情...”杜邦不緊不慢的聲音似讀著詩篇,“但實際上達成的默契是,事件發生在傳統貴族圈或公學內,優先由博洛尼亞學派自主處理;發生在信徒特別是平民信徒上,由神聖驕陽教會處理;特巡廳負責除此之外的其他,當然他們會更優先幫那些新興工業貴族解決麻煩。”

  “理解了,各自對代表的利益階層負責。”範寧點頭。

  由於有知者的核心之一是“隱知”,這導致各學校的背後學派勢力,也是這個世界主導力量的重要一環——學校和教師,與“知識”這一要素天然有緊密的聯絡。

  新興工業貴族、傳統貴族和學閥、教會教眾...

  這是一個各大官方有知者組織互相達成默契的局面,當然,局中最強勢的是特巡廳。

  按照這條資訊做出簡單的推論,盧的家族可能和特巡廳關係更近,羅伊的家族可能和博洛尼亞學派關係更近。

  “那我們呢?指引學派優先負責什麼地方的神秘事件?”範寧又問道。

  “除傳統公學之外的所有其他:帝國近年來大力資助並興建的城市大學、初等公立學校,還有存在已久的工人技能夜校、貧民免費學校、女性家庭學校,等一切非貴族的學校。”杜邦回答道。

  “主要受眾是平民和中產?”範寧對此倒是倍感親切,前世作為一個大吃貨國的現代人,他從來不覺得那些西方貴族血統有多麼高貴,或是那些企業主、工廠主有多偉光正。

  杜邦微微頷首:“作為一名窺見到了世界本質的有知者,要想活在陽光之下,必須取得官方身份。若是加入博洛尼亞學派,你得出生於歷史悠久的貴族或學閥世家,比如父親是上議院議員,比如長輩們世世代代在公學任教授。若是加入特巡廳,你的父親得是在工業化潮流下崛起的大企業主、大工廠主、大金融家,在下議院佔據一席之地……”

  “而指引學派不看出身和血統,實際上,我們有很多的會員和文職人員,都是從這些平民學校有天賦的老師或學生裡吸收的。”

  範寧若有所思地點頭。

  然後飛快地在各檔案上籤了字,按了手印:“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這樣就可以了,歡迎新會員,你的實習期和薪資會從今天開始計算。

  杜邦唯一的笑容閃過後繼續迴歸憂鬱。

  “但是,必須提醒你的是,你現在還不是一名官方有知者,儘量避免在無知者面前使用神秘能力,耐心等特巡廳的備案回執下來,這幫傢伙的辦事效率在當局屬於最高,短則三天,長則一週。”

  “對了,我們有幾位會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