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在常人看來枯燥無比的動作,範寧站在槍靶前,第一輪就反覆練了半個小時。
坐下來休息一會,甩了甩酸脹的手臂,繼續練習慢速裝填彈匣。
在站著裝填較為熟練後,範寧再嘗試走動著裝填、坐著裝填、躺在地上裝填,還有看向遠方,用自己的餘光裝填。
不過都刻意壓低了速度,反覆體會手中的感覺。
類似於練習一首高難度快速鋼琴曲的前期階段,他並不急於提速。
空曠的四樓靶場內,機械的撞擊和摩擦聲不斷響起。
一個小時後,範寧對這把左輪的手感已經熟悉了很多。
最後也嘗試著做了十來次射擊練習,憑接有知者的強大靈感,逐漸調整狀態,10米靶的環數已經到了3-6環這個區間。
他下回到二樓,開啟209的辦公室,頓覺眼前一亮。
不愧是有知者的辦公場所啊……
這裡的條件他甚至覺得比杜邦的房間還要略勝一籌。
20個平方左右的面積,牆上裸露著煤氣供暖與照明的區域性管道,配有獨立盥洗室,全套的辦公桌椅櫃,可以橫躺的布質沙發,以及嵌有墨綠色壓印皮革的茶几茶具。
最讓他感到滿意的,是辦公室還有一臺棕色的“克緹西比奧”牌立式鋼琴,和希蘭家裡同一個牌子,只不過她家是昂貴得多的七尺三角鋼琴。
但這一款,在立式鋼琴裡面也算高配,市場價格約為40-50磅,比自己家臥室那臺老破小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範寧試著彈了幾首小曲,對它的手感頗為喜愛。
然後他在琴凳蓋子下找到了一疊嶄新的五線譜印刷紙,坐到辦公桌前。
桌子的面料是一整塊的琴背紋胡桃癭木,帶著鏤空的錫格紋飾,下面有幾個線條精緻美觀的小抽屜。
下午剩下的時間,他邊回憶,邊在上面默寫肖邦《幻想即興曲》的鋼琴譜。
其間,前臺值班的老太太敲門詢問了他的訂餐需求,在樓下的伙食和隔壁盒飯店之間,範寧選擇了後者——大多數同事在大多數時候的選擇。
再然後,負責財務和後勤的小夥子維莫德又來敲門了一次。
給他送來了一個嶄新的男士手提雙層公文包,牛皮材質,閃閃發亮。
還有16金磅的嶄新紙鈔——小夥子解釋是因為範寧趕上了11月下半月加入指引學派,計發兩個周的薪水。
文印室裡,笨拙的蒸汽動力輪轉式印刷機嘎嘎作響,緩緩吐出印有《幻想即興曲》的雕版書寫紙。
範寧收好各類所需小物品,走回不遠的倫萬大道公寓。
他更替了一套用於換洗的整潔禮服——至於家居衣物,安東老師那間自己的常住客房裡存貨不少。
隨後將左輪槍袋藏於腰間,戴好絲質黑禮帽,提著牛皮公文包,持著紅木手杖出門。
“有點像那種需要經常出入議會的紳士了。”
站在一家服裝店外的落地鏡門口,範寧如此調侃。
抵達聖萊尼亞大學門口的時間接近下午五點。
文史學院由四棟復折式風格的建築聯排組成,銀色和灰色的主色調,刻有浮雕的隅石和飛簷連結出線角和細部,本格主義氣息十分濃郁。
範寧從四周爬滿藤蔓植物的正門走進,循著昨天中餐時三人的聊天記憶,對照各處指示牌,尋找瓊今天上專業課的教室門牌號。
“這邊的女生比例感覺比音樂學院還大啊……”
正值下課時間,學生們成群結隊地魚貫而出,這些建築的過道和樓梯要比範寧前世的大學窄不少,範寧一人逆行,幾次差點擠掉了自己的禮帽。
正在他緩步擠過某層樓的轉角,持續感嘆在這個沒有手機的世界,要找人實在太難時——
“砰”的一聲,一道快步小跑的靈巧身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自己胸口,帶起一陣凌亂又清甜的香風。
“呀——”少女軟軟的呼喊聲響起。
周圍路過的學生頓時有不少放慢腳步,側目圍觀。
黑色的男士絲質禮帽和白色的女式小軟帽雙雙跌落在地,範寧手忙腳亂地蹲下撿起,再把殘餘著溫熱的小軟帽遞還給對方。
對面女生穿著一件非正式的水綠色羊絨風衣,裡面是一字領的罩衫和溕亳揲L裙。
“瓊,你跑這麼快乾什麼。”看清了對方精緻小巧的臉蛋後,範寧哭笑不得地開口。
瓊伸手揉著自己光潔的額頭,嗓音還是那麼愉快又活潑:“我準備找你有事來著,今天我下課晚了五分鐘,怕你在學院那邊已經下課走了。”
範寧疑惑道:“我今天哪有課,之前明明說的是明天上課。”
瓊吐了吐舌頭:“哦那我記錯了。”
範寧憋出內傷:“……晚上吃什麼。”
“走吧,先去你們音樂學院,你之前讓我進行的調查有進展,我要去和你確認個事情。”
瓊領步走在前面未停,回望範寧的眼眸間帶著一絲得意,示意自己快點跟上。
“這麼快?確認什麼?”看著瓊手裡提的挎包似乎裝得滿滿當當,範寧突然感覺自己有點看不透她了。
“之前你問的我們院死亡的諾拉·卡爾學姐,經我的調查,她和你們院的死者弗爾坎·哈維認識。”
“這就奇怪了,他們還是熟人啊。”範寧說道。
饒是他現在已經是三階有知者,想起這倆人一個自己縫住眼睛和口鼻,一個鑽到鋼琴裡的死亡,還是覺得不寒而慄。
“這兩個人認識,是因為他們是情侶關係。”瓊說道。
“哈?”
“地下戀情的那種。”
“這你都能調查的到。”
“當然。”瓊的小巧嘴角微微揚起弧度,笑意盈盈地說道,“不信你去發展一段地下戀情試試,我分分鐘幫你查出來。”
“別,我害怕。”範寧尷尬地咳嗽兩聲,“所以然後呢?”
“然後,因為你跟我說了你那晚的遭遇,我也就重點查他們近日的生活軌跡,看有沒有和你類似的場景,結果真有。”
“什麼?”
“我們學院最近和幾個院校之間有個合唱比賽,在事發前一天晚上,合唱團借用過你們院的4號室內樂小廳進行了一次排練,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當然,它就在我上週五上課的1號廳樓下。”
聖萊尼亞音樂學院的演出場地資源還是挺豐富的,光這種百人觀眾規格的小室內樂廳就有6個。
1、2、3號廳是音樂學院教學場地,平時不對外開放。
4、5、6號廳則是活動場地,全校師生可自由進出,當然若有長時間的排練或演出活動,也需要提前預約。
“諾拉學姐是一位語言學及聲樂愛好者,在文史學院合唱團擔任女高音領唱,她的男友,也就是音樂學院的弗爾坎學長則受邀過來,在當晚的排練上擔任藝術指導兼鋼琴伴奏。”瓊繼續說道。
範寧對了下自己記憶中的時間。
上週四下午,在安東老師家中最後一次研討音列殘卷。
上週四晚上,4號廳是文史學院合唱團排練。
上週五白天,這兩人先後死亡。
上週五晚上,1號廳學院公開課,原主和安東老師見了最後一面,課後滯留探討古代音樂素材,自己從前世的室內樂音樂會穿越,看到舞臺2具人形輪廓,後不久安東老師在家開槍自殺。
“很重要的資訊。”範寧微微頷首。
警方之前當然也調查過死者的活動軌跡,但結合自己的口供後,他們關注點可能主要在上週四下午的那場“聚會”上。
從而,得出音列殘卷是導致系列事件的直接原因,後該物品被特巡廳查封。
那這兩個類似的室內樂廳場景呢?
“所以上週四晚上,4號廳排練發生的事情也很重要。“範寧說道。
“沒錯,真棒。”瓊愉快地表揚範寧,“你現在帶我過去,好不好呀?”
第四十章 回溯秘儀
“就是這裡嗎?”瓊清甜的嗓音帶著回聲。
“沒錯。”
室內樂小廳內光線昏暗,門外偶有下課路過的學生腳步聲。
範寧走上舞臺,這邊的佈局和1號廳類似,一百來個聽眾席,上有一臺四尺半的波埃修斯牌小三角鋼琴,一些譜架和座椅被堆到了舞臺的一側。
四周高處有幾盞煤氣燈常亮,隔著彩綠色的玻璃透著微光,除此之外其他的燈,範寧也不清楚控制檯在哪。
“你知道清潔工具儲藏間在哪嗎?”瓊問道。
“問這個幹嘛?”範寧語氣有點疑惑。
不過他還是伸出手,“一般是在那個走廊通向的後臺房間,我帶你去看看。”
過了幾分鐘後,在瓊的指揮下,範寧端著盆水擱到了聽眾席最前排的中間,他的肩上還披了條抹布。
“辛苦你啦。”瓊示意範寧把抹布遞給自己。
她彎腰,伸手,捧起一點水,灑到舞臺的前沿地面,舞臺上下的高度差約超過半米。
然後跨上舞臺,蹲下用抹布開始仔細擦拭。
“你是來做保潔的嗎?”
“雖然音樂廳已經是很潔淨之處,但等下作為祭壇還是需要再打掃一下。”蹲在舞臺上的瓊回頭朝自己一笑。
“祭壇?你真的會什麼秘儀嗎?”範寧饒有興趣地看向瓊。
“神秘學裡一個不算難的回溯啟示秘儀,想學嗎?我演示給你看哦。”瓊的笑聲溫柔又得意。
到底是青銅還是王者啊,不會作死吧...
如果是之前,以自己謹慎的性子可能會勸告阻止,但他現在已經是有知者,有什麼小打小鬧的危險,自己應該能察覺並給予幫助。
“我來幫你擦吧。”他提出了作為一位紳士的建議,拿回抹布蹲下。
“把門先鎖好。”瓊說道。
“有人想進來怎麼辦?”
“就是怕有人進來干擾儀式。”
“好吧,那我暫時鎖一下。”
隨後,瓊開始從自己的小挎包裡拿出各種東西。
她將一個稍大的組合燭臺放在自己的遠端:“這象徵我祈求的物件。”
將一個小的單個燭臺放在自己跟前:“這象徵我自己。”
“祈求的物件?不會是什麼奇怪的見證之主吧?”範寧內心還是有點擔憂。
他覺得自己的神秘學知識太匱乏了,不知道該不該放任瓊去祈求。
但她都活到這麼大了,應該沒事吧?
“你祈求的這位神叫什麼啊?”範寧換了好奇的語氣問道。
“這位見證之主的神名叫‘冬風’。”瓊說道。
“你知道見證之主這個詞?”範寧驚訝了。
“部分神秘學書籍裡對神靈的稱呼嘛,因為祂們會見證我們儀式的落成,看來你也知道呀?”瓊劃燃火柴,先點燃對面組合燭臺的4根蠟燭,再點燃象徵自己的1根。
“我聽安東老師說過。”範寧看著瓊手中的動作,“對了,為什麼象徵見證之主的燭臺有4根蠟燭?自己卻是1根?”
“這是不固定的,這次用4根,是因為4在神秘學靈數中,有‘計劃、勘測、度量、歸類、記錄’等含義,對應見證之主‘冬風’在記憶和逝去之時方面的掌控。”
“不過象徵自己的蠟燭一般都是1根。1在神秘學靈數中是‘開端與首創、單一與孤立’之意,代表自己意識或意志的面向,1根蠟燭即是象徵著‘真我’或‘我是’。”
你應該不至於是青銅,至少是黃金段位了...範寧聽得目瞪狗呆。
“好啦,我要專心佈置秘儀了,可能來不及說話喲,有不懂的地方之後再問我啦,一頓好吃的,教學半小時。”瓊嘻嘻一笑。
範寧稍側於瓊的目光中站立,做稍長的眨眼,試圖把周圍的景象印於腦海,隨即想象三道無始無終的光束交匯於胸口,化作珍珠般色澤的球狀星體。
他眼眸中淡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過,在“燭”的靈感催動下,球體緩慢擴張,形成一個靈感的“場”,包裹住周邊的事物,隨即視野蒙上了一層暗金色,不同的事物顯現出異質的各類光影。
在這種狀態下,他開始觀察瓊的動作。
她在祭壇中放置了粗鹽碟、清水碗、一大一小兩張羊皮紙和羽毛筆、以及一枚用深色物料包裹的便士銅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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