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隨後她的手指繞著自己的髮絲轉圈,眼眸閃爍流轉。
......
安東·科納爾教授的葬禮於清晨七點正式開始。
鐘聲響起,眾人肅立,來自神聖驕陽教會的神父登上禮臺念悼詞,緬懷安東·科納爾教授過去的一生,並總結了他在音樂學和作曲領域的主要成就。
悼詞內容很長很詳細——這是這個世界的人們對待死亡的態度之一,大多人的壽命少則四五十年,多則五六十年,不幸的人們更短,每個人的生命獨一無二,在最後的告別階段,只要是稍稍在乎死者的人,都願意多花時間傾聽與他有關的一切。
這個世界甚至存在一種叫“記敘人”的職業,專門幫目不識丁的窮人、甚至流浪漢整理一生的經歷,撰寫葬禮悼詞。
是時候了,範寧整理裝容,登上聖禮臺,坐在了一側的九尺黑色波埃修斯鋼琴前,脫下白色手套放在琴身上。
在最後的時刻,我該為老師彈點什麼呢?
在神父的悼詞中,他垂下頭,閉上眼,踩下踏板,雙手撫上了琴鍵。
感受著指肚上傳來的冰涼又細膩的觸感,範寧雙手輕輕地按下了第一個和絃。
沉重,莊嚴,悲慼的送葬行進步伐聲,與神父的悼詞一起在教堂內響起。
他彈的是肖邦《降b小調第二鋼琴奏鳴曲》(作品編號Op.35)的第三樂章。
在前世,熟悉全稱的人可能不太多,但第三樂章有著很高的知名度,它是一首葬禮進行曲。
在範寧前世情緒消沉,或思念逝去的親人時,他經常一個人默默地、反覆地彈奏它。
甚至他想過,在多年後自己去世前,要立下遺囑,在自己葬禮上播放或託人演奏此曲。
彈奏中的自己,真的感到很難過。
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一個親人在身邊,如果老師還在該多好?
在奇異、哀慟、灰暗的送葬步伐之後,樂曲的中段是類似夜曲的溫馨旋律,似對死者生平的溫馨回憶,猶如疾馳匆匆的腳步中眷念的回眸。
帶著脆弱的美好和惆悵的溫暖。
範寧回想起了安東老師的一生:
想起了他古代音樂研究上的成就;
想起了他在推動《和聲學》和《對位法》獨立成科上所做的努力;
想起了他一生創作的十二首鋼琴奏鳴曲、十部絃樂四重奏、三首鋼琴協奏曲、一部小提琴協奏曲、九部交響曲、一部大型教會彌撒、三十多首藝術歌曲和其他的大量室內樂作品和聲樂作品。
範寧還想起了,他所瞭解的部分,安東老師年輕時坎坷的故事,和中年時僅有小女兒在身邊的孤獨;
想起了他矮小的身材、老土的衣著、虔盏男叛觯�
想起了他木訥又敏感、自卑又自信、困頓又灑脫的奇異性格;
想起了他創作生涯中前期的成功,後期的遇冷與不被理解;
想起了自己在他後兩部交響曲中所聽到的,猶如天體咿D般崇高的宏偉聲響。
最後想起了他在遺信末尾,祝願自己“此生與音樂和陽光相伴”。
範寧雙眼緊閉,手指彈奏未停,兩行清淚終於從眼隙裡流出。
溫馨的回憶式中段結束,莊嚴悲痛的送葬步伐重現。
臺下有弔唁者開始小聲的抽泣,並且越來越多。
“希蘭應該哭了,瓊會照顧到她的。”範寧心想。
類似於上次即興演奏的奇妙感覺再次出現,與全體聽眾建立起絲線般奇特聯絡,靈感匯聚上身,共鳴發散開來,他覺得自己的靈變得更加強大和獨立,但在自己晉升有知者之前,這種提升被瓶頸所約束著。
樂聲漸弱,同神父的悼詞一併恰好結束,和絃最後的餘音久久不散。
禮堂寂靜無聲,範寧掏出手絹,擦了擦自己的臉。
大量的靈感絲線共鳴振盪,眼前四面八方飄來數字,繼續匯入淡金色字幕裡,最後停留在了[390/100]。
無法想象這樣的積累,在晉升有知者後能變成什麼強度,但範寧現在的心情很是沉重。
緩緩站起身來,他看到了抱著希蘭的瓊,看到了肅立的約三十位老師,絕大部分音樂學專業的同學,不多的其他系的學生,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們,一共估計一兩百位。
他帶著真盏母屑ぃ钌畹叵蚺_下鞠躬。
葬禮的車隊緩緩從聖萊尼亞大學西門駛出。
在一段不長的路後,靈柩被移送到了橡樹小街深處的柳芬納斯花園,這裡是神聖驕陽教會的一處小型公墓。
一行人肅立在嶄新的墓碑前。
雪停了,範寧望著眼前安東·科納爾教授的黑白照片,四五十歲的中老年人,頭髮稀疏,寬眼距,大鼻子,皺紋很深,在鏡頭前笑得有些嚴肅和拘謹。
負責雕刻的兩位石匠手裡拿著工具,用眼神詢問著希蘭關於墓誌銘的內容。
希蘭望向了範寧。
範寧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
“他的時代終將到來。”
第二十五章 音樂沙龍邀請函
葬禮返程,三人沉默地跟在前方赫胥黎副校長、古爾德院長之後。
瓊在三人中間,一側牽著希蘭的手,另一側同範寧並肩而行。
期間赫胥黎轉頭,眼神銳利但語氣溫和:“卡洛恩·範·寧對嗎?你在兩天前的即興演奏測試上創作了一首《幻想即興曲》?”
範寧點頭。
赫胥黎又問:“剛剛演奏的那首葬禮進行曲也是你創作的?”
範寧又點頭。
一張纏有金色絲絨的精緻硬質卡片遞到了範寧手裡。
“12月7日,下週六晚上的音樂沙龍邀請函,歡迎你過來,可以帶上你的同伴們。”赫胥黎隨即將頭轉回,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範寧沒來得及思考,對於遞到手中的物品只有本能地道謝。
身旁的瓊好奇地看著範寧。
“麥克亞當侯爵夫人的音樂沙龍?哇…這是在整個烏夫蘭塞爾乃至帝國都具有相當影響力的大家族啊。”
她的眼睛裡閃著光:“卡洛恩,你真厲害,不愧是青年作曲家呀!你到時候會去的吧?”
“哦?…”範寧湊近看向手中卡片的內容,希蘭也隔空望了過來。
他對提歐萊恩帝國的沙龍文化也有過了解,這和前世近代歐洲有些相似。
通常是由家族裡富有實力的女主人在私人府邸組織發起,圍繞文學、藝術、神學、哲學、社會熱點等話題,邀請與會者暢所欲言。
沙龍文化的興起打破了帝國各階層對話的侷限,不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商人、學者,亦或中產、貧民,只要能在沙龍的話題上輸出有價值的內容,便會受到眾人尊敬。
組織這樣的高階社交場合首先要有強大人脈,還要有大量的財力來支撐一場近乎奢靡的宴會。
聊天必然是在美酒美食,吃飽喝足之後,然後邊聊邊繼續吃些精緻昂貴的點心。
對於組織者來說,沙龍的意義是反映家族的綜合實力和雅緻情趣。
而對於參與者來說,一個人經常受邀出入的沙龍檔次,能直接反映出他的社會地位,和自己在某個領域的專業性與權威性。
範寧看著下方介紹人一欄,還有一組用古霍夫曼語組成的燙金圖案。
這些貴族們在書面寫作時鐘愛古霍夫曼語,以體現家族的古老底蘊和精緻修養。
他勉強辨認出:凱·赫胥黎,博洛尼亞學派駐聖萊尼亞大學分會。
書面地看到這個名字,範寧回憶起了這位赫胥黎副校長還是一位雕塑家,他的小型作品蠻早以前在自家美術館也有過展出和拍賣。
“博洛尼亞學派,指引學派…都是學派…”範寧暗中思索,“這也是一個有知者組織?”
“既然是駐聖萊尼亞大學分會,那就說明還有其他的學校分會…所以這些帝國貴族公學,背後有一股統一的學派勢力?”
“指引學派又是哪方的勢力呢?…”
範寧心中思考著,手裡把玩著邀請函,不停地正反換邊。
看見範寧一直沒開口,瓊戳了戳他的肩膀:“方便的話帶我們過去好不好呀?希蘭也想散散心的對不對?”
範寧這才看向兩人:“只要我確定過去了,就帶上你們,可以吧。”
赫胥黎副校長必然是一名有知者...
今天才週一,還有接近兩週的充足時間收集調查其他資訊,做出決定是否前往。
但最重要的,是自己必須儘快晉升有知者,這樣才有把握應對各種事情。
瓊伸出小手,手指如蔥根般潔白無暇:“卡洛恩,作為回報,我免費給你提供三次解夢服務,非常專業的那種,怎麼樣?如果你有什麼困惑的話,嗯,這類困惑大部分人都有的。”
最後她歪著頭向範寧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妹子你到底是個王者還是青銅啊...”範寧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眾人回到學校西門後分開。
範寧和希蘭、瓊三人在食堂共進了午餐。
“卡洛恩,你要照顧好希蘭喲。”
在重申與範寧週四晚上在校園正門碰頭的約定後,瓊與兩人道別,走向西北方向的文史學院趕課。
“卡洛恩,那個你剛剛的意思,是說你要來我家住,還是…還是要我跟著你…”
其實範寧以前是安東教授家蹭住的常客,只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太一樣了。
範寧笑了笑:“和以前一樣,去你家蹭住唄。”
現在自己住的公寓條件也太一般了。
“如果哪天我的特納美術館能重新開張,一定讓你體驗一下那幾間豪華客房。”
“喔。”希蘭挪著步子,跟上了範寧的腳步。
校園的主幹道上已有不少積雪,兩人深一腳溡荒_地走在銀裝素裹裡。
“現在最尷尬的一個問題,是我沒法自己弄到耀質靈液,來啟用那個‘四折線’移湧路標,不然我分分鐘已經是有知者了。”範寧心中繼續思索。
10毫升的“燭”相位耀質靈液,市場價是100-150磅的話,黑市再貴一些,自己想出這個血都承擔不起。
退一步說,拉下臉暫時找希蘭借點錢吧...成為有知者後馬上想辦法還。
可關鍵是在哪去買啊?
那種隱藏在暗處的有知者組織的交易聚會?自己不知道不說,知道了也不敢去。
再去一趟啄木鳥事務諮詢所?維亞德林爵士肯定會提供給自己——當然記賬記在自己名下。
但自己總不能當著他的面,說“你給的這個不行”,然後掏出另一份別的奇怪路標,也不能說“您方便出去一下嗎”。
雖然下次他不一定守著自己,但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裡。
眼下範寧能想到的辦法,只有看能不能找一個相對靠譜的人,獲得一個相對靠譜的“黑市”的資訊,再去湊點錢。
好吧,相對靠譜的“黑市”,聽起來仍舊非常不靠譜。
這個問題真尷尬啊…
教授們的住房修建在聖萊尼亞大學北邊的一塊區域,離音樂學院較近,眼前這排小棟別墅的第6號就是安東老師和希蘭的住處,雖然算不上豪宅,但擁有自己的獨立院落,走出北門不遠,就是連線萊尼亞內外街區的較繁華的雪松廣場,生活出行十分方便。
“卡洛恩,眉頭別皺著啦。”希蘭突然拉了拉範寧的胳膊。
“哦,好的。”範寧回過神來,“你請假請到了哪天?”
“就今天,加上之前週末,三天正好處理完…我明年就要參加升學考試了,現在課業壓力很大。”希蘭開啟了院子大門的鎖。
“你的成績不會有問題,希蘭。”範寧勸慰道,“而且院長今天比較明確地表了態,走推薦入學渠道問題也不大,還會更輕鬆,不用給自己這麼大壓力。”
院子前坪是一片草地,冰雪覆蓋著樹下的鞦韆與小假山。
屋門口有一株與房頂齊高的大板慄樹,壓著二樓的一側窗戶。
希蘭的手指纖細而白皙,指著院落另一側:“卡洛恩,這還是你幾年前大一時親手種下的,記得嗎?”
“當時我提著水,爸爸和你一人一個鏟子在挖坑,不停地抱怨你的下鏟老是把他給帶偏了。”
範寧望著那一排蓋著白雪的小香葉樹,共有十顆,並不整齊,若對齊去看,明顯是歪歪扭扭的。
“希蘭,我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感覺,因為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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