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16章

作者:膽小橙

  “我似乎沒發表過什麼像樣的作品...”回憶了一下原主的“創作經歷”,範寧有點心虛地回答道。

  “卡洛恩,瓊有一件事情想讓你幫忙。”希蘭說道。

  “什麼事情?”

  “準確說是一個小委託。”瓊的手指勾著自己的烏黑髮絲,“我父親熱衷於美術藏品方面的藝術投資,這週四晚上,普魯登斯拍賣行有一場拍賣活動,我想臨時委託你做父親的藝術顧問,可以嗎?”

  “普魯登斯拍賣行?這個名字我怎麼這麼熟悉啊......”範寧心中思索,幾秒後便想到了安東老師的日記,“對了!音列殘卷是安東老師從普魯登斯拍賣行購得的!他還提到了一名訊息推薦者,擁有和塞西爾組長相同的姓氏,但具體叫什麼我忘了,回去得重新看看。”

  他心中豁然開朗。

  自己之前覺得,對音列殘卷的解謎已經完成了,畢竟自己已經拿到了背後的物品。

  但沒有考慮到的是,音列殘卷本身的來源也是一個重要的線索調查方向。

  希蘭見範寧一時沒有開口,追問道:“卡洛恩,我週四晚也會過去散散心,你願意去嗎?若到時候你能提供有價值的意見,瓊會向你支付一小筆酬勞。”

  “能同兩位美麗的女士參加美術藏品拍賣是我的榮幸。”範寧說道,“我藝術修養尚湥襞龅阶约菏煜さ念I域,可給尼西米勳爵建言一二,酬勞不必事前許諾。”

  “佔用別人的私人時間應該給予報酬,我向父親推薦時說明了你與特納美術館的關係,他認可你的價值。”瓊白皙的臉頰現起湝的酒窩,“卡洛恩,希蘭,那我們約好,這週四下午五點半在聖萊尼亞大學正門碰頭。”

  希蘭終於也勉強輕鬆地笑了一笑,“那我們到時候不見不散。”

  三人又聊了一會,突然範寧想起了什麼,他問道:“對了,瓊,你在文史學院對吧?你認識諾拉·卡爾同學嗎?”

  “當然啦,諾拉是我們專業很漂亮的學姐,我認識。”瓊笑得很玩味。

  你們是不知道這人已經死了嗎?連加爾文都聽說別的院死了一個人,警方保密工作做得到底是好還是不好...範寧內心有點無語。

  隨即他內心釋然,可能因為是住宿在外,時間上又剛好跨的是一個週末。

  “你什麼時候認識人家的呀?”瓊嘻嘻一笑。

  “卡洛恩,你看上人家啦?瓊應該可以幫幫你。”摯友的到場讓氣氛沒那麼沉默了,希蘭也開口說道。

第二十三章 作死小能手

  範寧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倆人。

  自己明明就問了個名字,這都是什麼思維發散方式啊。

  “你們想多了,這位同學都已經不幸去世了,你們可能還沒得到訊息。”

  “什麼!?”瓊漆黑的眼眸睜得大大的,希蘭雙手捂嘴,兩人一併驚呼。

  “瓊,可以的話幫我留意留意,打探一下諾拉·卡爾的生前活動軌跡。”範寧不顧兩女的驚訝表情,“我懷疑她的死和安東老師有關係。”

  “卡洛恩,你有發現了什麼嗎?”希蘭忍不住問道。

  “有一些未經證實的猜想,等葬禮結束,我會開始著手調查。”範寧說道。

  “沒問題,我很擅長調查和探秘的啦…”瓊緩過神後,拍了拍自己胸脯,“卡洛恩,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可是懂得很多神秘的知識哦,此類事件或許能派上用場。”

  她湊近範寧的跟前,清清甜甜的香味飄進鼻息:“你知道嗎,有時我覺得,我其實適合當一名偵探…”

  最後重新挽回希蘭的手臂,腳尖微微踮起:“希蘭,我帶上你一起呀,一定把害死安東伯伯的那個人幫你揪出來。”

  範寧有些詫異地看著瓊。

  神秘的知識?你總不可能是有知者吧…莫非這個妹子是個作死小能手?

  希蘭有些無奈地開口:“卡洛恩,瓊一直就是這樣,你習慣了就好了。她平日的興趣除了吃,就是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搜刮舊書古物,在家裡搗鼓草藥、礦物、占卜和召喚陣,以及慫恿我一起去一些都市傳說中的地點探險…”

  “學妹,你這樣,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範寧看瓊的眼神越來越疑惑,儘管她小小的個子,光潔的臉蛋,愉快的嗓音很是可愛。

  最後他還是嚴肅說道,“瓊,個人建議你不要接觸這些奇怪的東西,還有希蘭,你們只管打聽訊息,不用親自去調查什麼,這事情很危險,有什麼線索叫我一起。”

  希蘭說道:“卡洛恩,你放心,自從我有一次被她拽著去某破舊工廠探險嚇得半死之後,打死我都不會有下次了。”

  瓊認真且乖巧地點頭重複她的話:“嗯,卡洛恩,你放心。”

  同樣的話到了你這就出現歧義了…範寧心中開始暗自後悔,在她面前提這茬事。

  最後對話結束在禮堂來人之後。

  “有人進來了,好像是古爾德院長一行。”範寧提醒道。

  “還有赫胥黎副校長。”希蘭輕聲說道。

  一二十位裝容嚴肅、神情莊重的弔唁者向範寧他們走來,以年紀較長的古爾德院長和身材高大的赫胥黎副校長為首。

  “他的眼神給我一種很不簡單的感覺,就像有電光閃爍一樣。不過,他似乎未在言行中把自己置於比古爾德院長地位更高的位置,哪怕行政職務上的確要高。”

  範寧心中暗自思忖。

  己方三人朝老師們行禮。

  赫胥黎副校長嗓音有些沙啞,但言語間的節奏有一種奇特的動力感:“聖萊尼亞大學損失了一位受人尊敬的學者和藝術家,事件始末校方會著手調查,此行先代表全校轉達對安東·科納爾教授的哀思。”

  他帶領眾人向鮮花簇中的靈柩三鞠躬,獻上花束,隨即落座。

  在回座的時候,古爾德院長看了看範寧,又對希蘭說道:“未來不出意外,聖萊尼亞大學也是你四年學習的地方,音樂學院更是你永遠的家,有任何困難,可以向我們尋求幫助。”

  老人的臉上有不少皺紋,但眼神清澈而真摯。

  雖然女子文法學院是聖萊尼亞大學下管,但不是每個人想考入聖萊尼亞大學都有額外優勢。

  作為帝國的公學,每年的招生名額,大半仍然是採用推薦制,小部分的考學名額算是這個年代革新的產物。

  在安東教授已經去世的情況下,院長依舊傳達了明確的照顧意願,一旁的範寧都能感覺到老人傳達的善意。

  不過他清楚,以希蘭的文化成績,走考學渠道也沒有一點問題。

  “謝謝您。”希蘭說道。

  ......

  雖然沒有出現排長隊的情況,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還是越來越多起來,工作人員也變得忙碌。

  “希蘭,瓊,你們先坐著休息一會。”

  “麻煩你了卡洛恩。”

  範寧始終肅立在靈柩側前方,每當有人上臺獻花,他就輕身道謝。

  期間有一位穿著黑禮服,戴著墨鏡,領子高高豎起的人進場,範寧從魁梧的身材認出了這是維亞德林。

  不過範寧看出他不想說話,兩人只是互相點頭示意,維亞德林隨後便在後排落了座。

  又過了一會,範寧又看到了迎面走來,同樣穿著黑色禮服的三位年級組長:一組的愛德華·默裡奇,二組的盧·亞岱爾和三組的拉姆·塞西爾。

  安東老師的家族早已衰落,希蘭已故的母親是塞西爾家族的旁系人員。

  拉姆·塞西爾前來,更多程度上還是因為年級組長的身份,整個塞西爾家族,除此之外沒見有人參加葬禮。

  “以安東老師的性格,本就和大多數人沒什麼交集,這次學校能來這麼多老師,已經不錯了。”範寧心中默默道。

  鋼琴系的默裡奇鮮上獻花,鞠了三躬。

  “謝謝,默裡奇組長。”範寧的聲音很諔�

  默裡奇表情冷淡,沒有說話,但雙手做出祈兜暮鲜疇罨貞斯爩帲S後退下。

  盧·亞岱爾獻上獻花鞠躬,他是烏夫蘭塞爾鐵路大亨賈納·亞岱爾的兒子,本身是打擊樂專業,在聖萊尼亞交響樂團長期擔任定音鼓手。

  “謝謝,亞岱爾組長。”

  盧·亞岱爾個子很壯實,比範寧高一頭,他對範寧笑了一下。

  第三位上前的是拉姆·塞西爾。

  “謝謝,塞西爾組長。”範寧的表情仍舊諔�

  塞西爾緩步走到希蘭跟前:“表妹,我真心實意地給你一個建議。”

  “什麼?”希蘭下意識地問道。

  “你現在處境不安全。”塞西爾看著她,“現在學校裡接二連三的事情你也知道,你自己顯然又是與這些事件關係較近的人,這點不用我解釋吧。”

  這話全然客觀,希蘭稚嫩的俏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懼意。

  “你不會真的敢一個人住在那棟出過事的房子吧?來我這邊吧,塞西爾家族可以為你提供保護。”

  “希蘭,今天葬禮就結束了,也不用守靈了,你晚上跟著我。”瓊鼓著小臉哼了一聲,“這傢伙肯定是騙人的,就是想圖植卉墶!�

  “不,他沒騙人,說得挺對。”範寧開口了。

  幾人齊刷刷看向他。

  “事件原委雖未調查清楚,但那件音列殘卷古物是很明顯的危險因素,希蘭在家或多或少有間接的接觸,她現在的處境的確不安全,不適合一個人獨處。”

  神秘和絃接觸最深的人,主要是包括自己在內的幾個學生。

  但僅次於此的就是希蘭了,她平時經常在旁邊聽各種演奏。

  塞西爾嘴角微微上揚:“對吧,連範寧都知道,所以…”

  “所以希蘭,你最近這段時間跟我待著。”範寧表情十分平靜。

第二十四章 葬禮

  “好的,卡洛恩,我跟你一起。”希蘭答應得非常快。

  “額,你們…”瓊轉頭看向範寧,又轉頭看向希蘭,臉頰旁青絲飄揚,“卡洛恩,你說的是認真的嗎?我覺得我那邊多少更安全一點。”

  “......”塞西爾難以置信地看著範寧,“範寧,最近寫了首曲子就飄了?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老老實實地做你的音樂學研究,爭取順順利利地畢業,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塞西爾又看向希蘭:“表妹,我最後認真地跟你說一次,你有危險,然後,這小子沒用,他對抗不了暗處的神秘力量,結果只有一個,你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範寧像是沒聽到塞西爾說話似的,繼續對希蘭交代道:“最近白天也是一樣,不要在過於偏僻的環境獨處,我接送你上學放學。”

  “好。”希蘭乖巧地應道。

  塞西爾突然笑了。

  “範寧,這一次,還有上一次,你都覺得你這種說話方式能氣到我。坦白說,我的確受到了一些你的影響,但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他緩緩地來回踱著步子:“你可能覺得,你特別清楚我內心所求,不就是成年人那點什麼想法,對不對?但其實,你對我的瞭解十分有限,對我真正追求的東西你也不會明白。”

  “多說無益,此事我以後不再過問,願教授安息。”

  他俯身獻上鮮花,行禮無可挑剔。

  範寧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

  今天這傢伙不僅莫名其妙,而且不按套路出牌啊?

  說句實話,範寧之前對塞西爾的心態,一直有種“穿越者裝逼吊打小反派”的感覺。

  但現在這樣,範寧的警惕程度反而上升了好幾個臺階。

  不過他的語氣很平靜,眼神也十分真眨骸叭鳡柦M長,再次感謝你今天過來。”

  塞西爾淡淡一笑,隨即整理表情,向靈柩鞠躬,然後落座於偏後的位置上。

  他餘光掃過臺上幾人身影后,掏出口袋的鋼筆,在便箋紙上寫了一段話,然後遞給旁邊的正裝中年男子。

  “轉交至學校交響樂團的小提琴首席尤莉烏絲,以及,傳話給她,說我不再幹涉他們選擇最初的第一種方案。”

  “塞西爾閣下?您——”中年男子的聲音有些驚訝。

  “快去吧。”塞西爾溫和地抬手打斷,“我所欲求的東西太多了,不可能事事圓滿。”

  隨後,他雙手大拇指相抵,頭靠後仰,閉上雙眼。

  “此時正值我創作的關鍵時期,只要我取得交響曲首演的成功,就必定可以突破那層屏障,成為家族史上最年輕的有知者。”

  “範寧,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情你可同我頂撞,但還有些事情,千萬別擋了我的路。”

  ……

  聖禮臺邊緣,瓊氣鼓鼓地開口:“卡洛恩,你說,塞西爾這個傢伙明顯就是存心搗亂、又居心不良,你還謝謝他幹什麼?”

  “一碼歸一碼,我對事不對人。”範寧平靜解釋道,“任何來到安東老師葬禮現場的人,我都會真盏馗屑に!�

  “希蘭的問題...瓊,我有把握保護好她,如果你們倆一塊的話,可能都有危險,謝謝你的好意。打聽訊息的事情還要拜託你,最近時期比較特殊,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有些事情,謹慎為之。”

  看著眼前身形單薄,神情沉穩的範寧,希蘭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瓊那烏黑的眼珠子盯著範寧看了好久,終於也認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