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一小段結束後,他說道:“您看,這是學院派的規範定位,人體平均分為兩半,腰為底,頭為頂,左右肩為寬,上下左右4個方向都做了明確規定,左右手都在各自範圍內橫向邉樱芯碰頭且不能交叉…我花了大量的訓練讓自己不越規矩,卻越來越覺得受拘束,我也嘗試過學習大師們,由著情緒起伏做出各類戲劇性的動作,但那樣樂曲又會走向失控…”
“您說,這是不是我的基本功仍然練得不到位所致?”
“三種拍子的六種點線模式給我打下看看。”範寧此刻的確有點無聊,既沒有音樂聽,也沒有鋼琴練,他悠閒地靠在了沙發上,準備看看卡普侖的基本功。
卡普侖依言照做,按順序打了2/4、3/4、4/4拍子的點狀揮法和線狀揮法。
所謂點狀揮法,就是在一組節拍內的拍點處理得更加突出,手勢在其間的移動軌跡都是剛硬的直線,這適合一些風格歡愉、節奏明快,比如進行曲一類的段落。
而線狀揮法則相反,拍點處理得相對沒那麼突出,手勢在其間的移動軌跡是柔和且不甚規則的曲線,這適合一些柔美、舒緩、抒情或哀傷的段落。
“你練得挺紮實。”範寧評價道,“擊拍線、反射線和拍點清晰穩定,點揮做到了稜角分明,線揮做到了流暢放鬆…只要把這兩種基本形態哂煤媒Y合好,絕大多數樂曲的情緒控制就都能勝任了。”
卡普侖先是露出笑容,但下一刻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握拳縮緊身體,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冒出,好像渾身在承受著巨大的疼痛。
“你沒事吧?”看著他這副反應,範寧神色一變。
自己未曾知曉關於“繭”的奧秘,靈覺只能感應靈體層面的細微異常,對處於以太體保護之下的層次並不敏感。
卡普侖勉強抬起手揮了揮,示意不用擔心,然後從褲兜裡摸出了一個小瓶,往手掌心上倒出一顆淡綠色的小藥片,和著旁邊的清水吞了下去。
範寧皺了皺眉,剛剛幾秒鐘的充足時間,他的靈覺已經看到了小藥片的異質光影,這似乎是一種非凡藥劑。
過了幾分鐘,卡普侖緊繃的身子漸漸舒緩,他接過侍從遞來的熱毛巾,將額頭和脖子上的汗珠抹掉,然後擠出一絲笑容:“範寧教授,您看,如果我基本功練得尚可的話,您是否能在百忙之中安排些許時間來——”
“你生病了?”範寧打斷他的話,“看起來似乎比較嚴重,確定還進行如此高強度的工作和研究?”
卡普侖擼起自己袖子,露出帶著大片青紫色瘀斑的胳膊。
“白血病。”這位助理指揮的聲音平靜,“確詴r間是去年6月,醫生判斷預期存活時間為3個月,後來託層層關係,費了一些錢,尋到了某位藥劑師...應該是類似您這樣的人,他給我弄了些特效藥,邭夂玫脑挘芑顑赡辍K幮Р诲e,期間可以維持正常生活。”
範寧眉頭皺起,下意識地數起時間來。
“不過從今年下半年開始,骨骼和肌肉的疼痛逐漸常態化了。尚在忍受範圍,偶有加劇現象,需要加量額外服用以緩解。”
範寧想起了自己初次上任常任指揮的那天,排練結束後和卡普侖的談話:“所以上次你沒說完的第二個原因,就是這個?”
卡普侖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會,用手指虛描著桌面上的音符,過了一會開口:“您說,人的一生是否就只是一場巨大的惡作劇而已?”
範寧眼神閃爍許久,正準備再說點什麼——
“車門開啟。”另一邊盧更加生氣地開口,“上午的工作彙報編得有模有樣,真出了意外就這種排查效率,你們到底在下面忙活些什麼?...”
這時範寧才發現,天色不知什麼時候都黑下來了。
蒸汽動力故障從四五點足足持續到了七點多。
兩名乘務人員忙不迭應聲稱是,將1號車廂的車門開啟。
盧大步踏下臺階,然後跳下火車。
範寧也跟著向前走了幾步,站在車廂門口,稍稍往前探出頭,準備看看情況。
這鄉村田野裡沒有任何照明設施,並且還有霧,在鐵軌上檢修的技術人員,立即將一束燈光打到了盧的腳下,另有幾人已鑽到了車底,幾束強光在其間轉動閃耀。
看了幾秒後,範寧突然感到身上似有電流湧過,頭皮瞬間發麻。
濃得化不開的遠方黑夜中,似乎有雙眼睛在凝視著自己!
第五十七章 消失的人
被這種莫名的注視感打量著,範寧心臟砰砰直跳,手腳開始逐漸冰涼。
夏天鄉野的晝夜溫差似乎比工業城市大得多,車廂內穿著薄裙或薄襯衫的幾人,明顯感受到了夜風的涼意。
範寧的靈覺隨著視線一起,穿透列車周圍漆黑如墨的濃霧,徑直望向遠方。
那裡似乎有些建築和燈火,但由於相隔挺遠,加之能見度極低,基本處於若有若無的狀態。
眼睛…凝視…
怎麼又是這種感覺?
剛剛自己在得知卡普侖的病情前,和他聊的是指揮問題。
所以導致了與上次同樣的靈感過高?
這種注視感來得快去得快,隨著空氣中某種東西破碎又重組,舞動的黑霧變得凝滯,不安分的遠處燈火也恢復了它有氣無力的狀態。
初識之光燃起,無形的靈感絲線伸進身後各處溫暖的空氣裡,衣物和鞋子變得溫暖乾燥,頃刻間讓肌膚迴歸暖意。
“卡洛恩,我…我感覺現在這場景和氣氛,很有剛剛那些鬼故事的感覺了…”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怵。
“故障而已。”範寧一屁股坐回自己沙發,“時間有些久,但也並非什麼罕見情形。”
前世火車晚點起來,比這更離譜的情況只多不少,幾個小時算什麼,還有十幾個小時,甚至超過二十四小時的。
希蘭也柔柔地開口:“我們也不急著馬上到帝都,對嗎?”
瓊跪在沙發上,挪動身體到離範寧更近的位置,胳膊撐著沙發頂部:“可是,真的很餓了…我們原計劃是在六點多時,在聖塔蘭堡享受第一頓餐食,以彌補中餐在火車上過於隨意對待的遺憾,可現在已經七點多了。”
範寧轉頭看著她不解道:“你不是一直在享用點心和飲品嗎?”
“它們的功能主要體現在緩解無聊而非填飽肚子上。”
“奇怪了,動力元件各處都沒有問題啊。”盧眉頭擰緊,一言不發地登上階梯回到車廂,伴隨著的是跟在他身後列車長的低聲嘟囔。
範寧問道:“你們不是發了電報嗎?”
“發了,停車佔位預警,故障技術求助,都發了。”列車長答道。
這時盧終於意識到好像哪裡不對勁:“怎麼回事,不說故障技術求助無人回應,怎麼停了這麼久,這附近都沒有其他列車經過?”
他從一旁執勤臺下拿出一卷地圖,鋪到桌面展開後,眾人圍了上去。
“按照目前行程應該到了這塊區域附近。”盧說道。
“果戈裡小城?”範寧順著盧手指移動的軌跡仔細察看,幾秒後詫異出聲。
隨後範寧抬頭,看到了希蘭和瓊同樣詫異的眼神望了過來。
這麼巧的嗎?正好出故障停在了這裡?
“是這裡,可又不像是這裡…”盧思考般自言自語,“遠處丘陵較多,近處是田野,有些古城牆和炮臺,且剛剛見過河流,地形特徵方面倒是吻合,可果戈裡小城是經停站,剛剛可沒有什麼經停,離上一站經停已經過很久很久了。”
“或者還差幾公里未到?可行進方向的西邊除了黑霧什麼都沒有,反而是垂直方向的南邊遠處依稀有燈火,這看起來倒像座小城,但是鐵軌應該穿過果戈裡小城才對,怎麼會在城郊一處?”
“範寧先生,你們的懷錶有沒有問題?”羅伊的聲音從1號2號車廂連線處傳來。
看她緊抿著唇,臉色發白,眼眸中帶著惶恐焦急的神色,範寧本能地冒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幾人紛紛掏出自己的懷錶,然後全部臉色大變。
只見錶盤上的三根指標,全部在做著逆時針邉樱俣日w適中,仍有時分秒的梯度,就像有人在均勻地往前擰著旋鈕一樣。
…懷錶壞了?怎麼會都壞了?範寧難以置信。
“趕緊讓下面檢修的人都上來,先把門窗都鎖好,這個地方有問題。”
範寧的話提醒了盧和身邊幾位乘務人員。
“出來,快點,快點,直接走這邊就行。”列車長開始催促還在鐵軌上忙活的技術人員。
“你們幾個趕緊去其他車廂給乘客做好解釋工作。”盧也開始發號施令。
待得這些灰頭土臉的技術人員上到1號車廂後,列車長趕忙把門關緊。
這些戴著頭盔,拿著扳手或提工具箱的人站在一排,接下來三分鐘的時間,列車長默唸著清點了五次人數,然後手腳開始發抖。
“怎麼了?”盧問道。
“亞岱爾先生…好像,好像少了一個…”列車長感覺一股寒意直衝腦門。
“少了一個??…少了誰?是不是還在車底下沒上來?”盧眉毛一掀。
他身居高位,自然不可能記得所有乘務人員的臉,也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周圍挺安靜的,喊的聲音挺大的,大家也趴得不遠,不應該啊…”列車長的眼神中混合著茫然和驚恐,“本來有15名技術人員,少了誰來著,崗位是負責什麼來著…名字好像是格,是格…是??…”他越說聲音越小,先是變成了一個單音節,而後逐漸只剩下嘴唇在動。
“你連你手底下職工名字都搞不清楚?”盧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名字不記得就算了,負責什麼崗位你也不知道?”
列車長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
“你們呢?”盧環視這群技術工人,“哪個同事不見了?叫什麼?”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
…這群人,不會是精神出問題了吧?難不成是起初多數了一個,然後自己嚇自己?靠坐在沙發上的範寧疑惑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盧覺得自己的血壓在逐漸升高。
自己作為優秀畢業生,作為被大家視為榜樣的學長,成為了接待聖萊尼亞交響樂團赴帝都演出的第一站負責人,出現意外就算了,機率事件碰上算倒黴…可手下這幫人展現出的應急處置能力和業務水平能力實在太丟人現眼了。
一個列車長連自己手底下的人名和崗位都搞不清楚?
“我突然不奇怪這趟列車為什麼會如此,你今天回去後可以不用幹了。”
聽到盧這句話,列車長先是呆呆地站了一會,隨後眼神一亮:“員工花名冊,對,看著花名冊再點一下。”
自己肯定是被這一系列的意外搞得精神恍惚,記憶失常了。
他如獲救星般地快步走回自己工作臺,再次回到1號車廂時手上拿了本溕珒宰印�
“摩根·艾德禮。”“到!”
“西布隆·沃爾。”“這裡。”
“多納休·諾里斯。”“是我。”
……
短促的點名與應答很快結束。
“14個?”列車長雙眼瞪大,用力搖了搖頭,再次看了幾遍花名冊,“不是15個嗎?”
他反反覆覆數著行數,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
從第15個人開始,就是乘務服務人員了。
盧雙手抱胸,倚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
這位列車長將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放在自己腦門上,一頓思索加回憶後,臉上的表情逐漸從最初的難以置信變成了困惑茫然,最後則變成了自責的歉意。
“不好意思,亞岱爾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剛剛不知道為什麼糊塗了,就是14個人沒錯,對,列車組的技術人員一直都是這14個人。”
範寧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對勁了起來。
一位列車長不至於會連這種低階問題都搞不清楚吧。
“拿一下你們這個月的檢修臺賬我看看。”
半分鐘後,他開始翻閱這些表格,並重點看了最右邊一列“檢修人”的簽名。
一切正常,沒有空白或斷檔。
“這幾個日期段,為什麼有大量相等的資料?”他指著臺賬問列車長。
“正常的,先生,這本身就是一個粗略統計,低於0.1個小數點的變化沒有體現。”
範寧點點頭。
他查這個是因為逐漸意識到今晚這情況或許不是簡單的故障,經歷過這麼多神秘事件後,他的警惕程度早上升了幾個檔次,不排除車底下有什麼可以抹除人們記憶的未知存在。
總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範寧又不放心地讓列車長帶著自己,看了看職工的工牌及隨身物品儲存間。
最後他鬆了口氣,可能真是這個傢伙心理素質太差,清點人數時出現了慌亂。
...不過心理素質太差的人的確不適合當列車長吧。範寧如此想到,眼神又掃了掃仍在車廂原地站成一排的那14名技術人員。
然後汗毛陡然豎了起來。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玩意兒!?”範寧大聲問道。
眾人順著範寧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眼前這位衣服髒兮兮的瘦高個子,頭上戴著安全頭盔,右手拿著巨大扳手,左手…拎著另一個安全頭盔。
被眾人環視的瘦高個下意識抬起了左手,盯著手中的安全頭盔久久愣神。
“你哪來的這頭盔?”列車長一個箭步衝上前。
“我…我不知道。”瘦高個囁嚅出聲,眼神帶著困惑,“拿太久了,一直拿在手裡,忘了是誰給我的了…應該是誰要我臨時替他拿著的,你們是不是誰沒…”他支支吾吾著,抬頭望向其他人。
然後看到每個人頭上都仍然戴著安全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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