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即便其中依舊有很多不夠通順的地方,但里昂越想越覺得,這可能就是那個唯一的答案。
因爲之前黑袍芙古怪的眼神,自己想要證明自己對白裙芙沒有動心思,所以在和白裙芙開“坐談”會的時候,便沒有驅逐黑袍芙的意志,讓她全程都在旁聽。
所以……黑袍芙是從自己對她的態度中,隱約察覺到了什麼?知道自己有把握強行保住白裙芙的性命,擔心自己會強行阻止她糾正自身的錯誤,因此選擇了在白裙芙搬過來之前直接動手?
如果真是自己猜得這樣……
打開徽章面板,看着在學完了清理局全部十三門祕術之後,多出來的那枚【凌駕者(彩)】,里昂的心頭頓時狠狠地往下墜了墜,並隱隱傳來了些許怪異的鈍痛。
這痛不激烈也不灼熱,不像針扎一樣刺人,更遠遠達不到撕心裂肺的程度,但卻像是晚潮般一波接着一波,一浪兇過一浪,又像是被人在心口上用力悶了一錘,痛得沉重而又生猛。
大約她的確已經死了。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了這個念頭後,里昂忍不住轉過身,朝其它兩座小木屋原本的位置望了望,臉上的表情分外複雜。
即便芙蕾德莉卡並不是“友軍”,嚴格來講還是敵人,但無論是敢於犧牲一切,糾正她曾經錯誤的黑袍芙,還是什麼壞事都沒做過,天真得甚至有些幼稚的白裙芙,都並不算討厭,屬於觀感還過得去的熟人。
並且白裙芙還因爲這段時間的經歷,對自己產生了很深的依賴感,甚至於初步萌發了些許情愫,即便自己沒有答應她的想法,一個對自己滿是信賴的人的突然走向……終結,仍舊讓人心裏沉甸甸的。
“里昂?”
看着面前臉色一變再變,最後轉過身望着空蕩蕩的山谷,陷入了漫長沉默之中的里昂,門上的‘樹’女士不由得眨了眨眼,隨即試探着詢問道:
“你好像不太開心?是因爲那個芙蕾德莉卡?她對你很重要嗎?”
“還好吧……”
聽到‘樹’女士的詢問後,里昂神情複雜地含混了一句,隨即從兩座小木屋的“遺址”上收回目光,轉身推開房門走了回去,順手關上了裏間的門,擋住了剛剛給白裙芙收拾出來的‘牀位’。
重新躺回自己的木牀上,扯過旁邊由各種動物絨毛攢成的毯子捲住身體後,折騰了大半夜的里昂閉上了眼睛。
“我要睡了。”
“這就要睡啦?”
從房頂上睜開眼睛,看着下面舉動怪異的里昂,‘樹’女士不由得疑惑地詢問道:
“如果準備睡了的話,那你剛剛爲什麼又突然要出去?這不是你說的那個什麼……脫褲子放屁嗎?
哦對了,說到脫褲子,你睡覺之前能不能先去上個廁所?昨天你上過廁所之後,我把馬桶裏剩下的東西給山谷裏的樹分了分,它們都說味道特別……”
“滾啊!!!”
……
可以,看來他接受了這個答案,並沒有多想。
望着遠處被一股無名‘野火’轟出了小屋,氣鼓鼓地鑽進了旁邊大樹裏的‘樹’女士,之前里昂三人脫離儀軌時,第一個他們搭話的“鬥雞眼”男不由得微微點頭,眼眸之中流露出了些許滿意之色。
雖然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畢竟也是‘命摺f的外力,也算一種度過時間之災的辦法,如果終極使命真的完全無法成功的話,他這個“備用”的辦法,說不定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感覺他並不是很聰明的那種人,只要連帶‘樹’的記憶一起混淆,就足夠穩住他了……走吧。”
耐心地注視着遠處的小木屋,直到其中紛亂的精神波動逐漸歸於平靜,最終像過去幾個月一樣,徹徹底底地沉靜了下去後,五官樣貌普普通通,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任何記憶點的男人,扭頭朝身側的女人開口道:
“儘快把回收的‘芙’調整一下,這次試着再多抹掉一些情感,譬如‘同理心’、‘罪惡感’之類的,儘量保留得少一點,留給咱們調試的機會可不是無限的,儘量做得完美一些。”
“好……”
男人身旁的女人接過他遞來的小罐子,點頭應了一聲,但卻並沒有立刻依言動身,而是神情有些踟躕地開口道:
“‘生存’,我剛剛一直在想,咱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嗯?”
聽到身旁女人的話後,形體微微有些擴散的男人,重新穩住了自己的身形,眸光溫和地詢問道:
“爲什麼會這麼想?你也被‘命摺f服了?”
“那倒沒有。”
女人搖了搖頭,隨即神情有些複雜地道:
“我只是覺得,這對‘芙’來說不太公平,讓她來擔負這一切實在是……”
“這是她自願的。”
打斷了女人的話後,五官和軀體開始微微移動的男人,神色平和地開口道:
“按照這幾個月的對照,這一次回來的‘芙’和上一次相比有着巨大的進步,已經非常接近成功了,我們說不定很快就能調試出完美的‘芙’!”
“但是……”
“你聽我說。”
再次打斷了女人的話後,已然不再維持人類形體的男人,身形潰散地冷聲道:
“咱們第一次嘗試的時候,幾乎所有的‘芙’都迅速放棄了終極使命,沒有一個願意承擔復甦族羣的責任,可以說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直到接近三百次之後,你想出了用足夠漫長的陪伴,稀釋她對於原本身份認知,再通過精神和情緒影響她決定的辦法,我們才獲得了第一次成功。
而在那之後,每次‘芙’重新回到現在,終極使命的完成度都會比之前更進一步,這次更是跨越式的提升,已經達到了六成!
有差不多六成的‘芙’都選擇了認同自己的身份,爲了復甦族人而進行終極使命,甚至很多都已經成功了!只要她能再……”
“但每一次她都後悔了!”
似乎有些無法忍耐男人的話,女人忍不住打斷了他的勸說,面容十分難看地爭辯道:
“不止是這一次試圖殺死自己,從第七百二十次失敗開始,回來的‘芙’就產生了很嚴重的自毀傾向!上一次最先成功的那個‘芙’,更是選擇了直接撕開環時山,開始獵殺不同時間上的自己!
而這一次如果不是找到了‘外力’,她一樣會在無盡的悔恨之中崩潰,然後開始試圖徹底終結自己,並且她只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沒關係,只要再強化一下環時山,這個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清晰身形徹底潰散,僅剩下一對眼珠還留在原地的男人,目光幽冷地道:
“除開【矗時目塔】之外,這次可以額外再加一些封禁儀軌,禁止不同時間線上的‘芙’離開,或者必須剝離半數根源再離開。
到時候就算‘芙’再次精神崩潰,出現了獵殺自己阻止終極使命的過激行爲,只要她無法離開或者沒有做這種事的力量,能造成的影響也就十分有限了。
而接下來只要在調試的過程中,再多剝離掉一些情感,讓她不再被那些負面情緒困擾,進而對自身的責任產生動搖,終極使命的完成度還能再上一個臺階,甚至……”
“你根本就沒明白我的意思!”
女人忍不住打斷了‘生存’,滿眼惱意地喝道: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怎麼才能讓‘芙’穩定下來,我跟你說這些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站在‘芙’的角度好好想一想!她一次又一次的抵抗,證明她並不認可自己在做的事!”
芙並不認可她在做的事?
聽完女人的話後,只剩下了一對眼珠的男人陷入了沉默之中,隨即短暫地凝聚出了一對湹拿济瑏K且極爲用力地皺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再換一個人來執行終極使命?”
“???”
“是了,確實是這麼回事!”
似乎從剛剛的對話之中,得到了什麼啓發一樣,‘生存’淡漠的眼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悟地道:
“人類這個族羣思想太過複雜了,他們雖然有遵循傳統和經驗的習慣,方便把聖地和儀軌傳承下去,但卻也容易被道德觀之類的東西困住。
就算咱們儘可能地剝離了‘芙’本身的多餘情感,但轉生爲人類的她在人類社會的潛移默化之下,還是很容易再次補上這些被限制住的情緒,進而出現不穩定和崩潰。
我們不應該繼續着眼於人類了,應該把組成‘芙’的物質,從人類這個族羣裏徹底抽離出來,在其它社會結構混亂,並且道德觀念低下的種族身上嘗試一下……你覺得惡魔怎麼樣?”
在女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下,懸於空中的眼眸有些激動地提議道:
“惡魔們充滿混亂和廝殺的族羣,雖然容易污染‘芙’的意志,也沒有能夠穩定誕生神明的人類合適,但越是出身在泥淖之中,回到現在之後的這段經歷就越是美好,那她完成終極使命的信念就會越堅定!”
“你……”
面對不僅完全沒有理會自己,反而顯得愈發“興致勃勃”的男人,滿眼震驚的女人不由得咬着牙質問道:
“你難道就不覺得,我們做出的這些事……很醜陋嗎?”
“確實醜陋。”
男人的兩顆眼珠上下點了點,隨即毫無波動地評價道:
“而且不光醜陋,甚至還很卑鄙。”
“那你……”
“你忘了我是誰麼?”
兩顆眼珠眨了眨,隨即滿眼理所當然地道:
“我是生存啊,生存總是避免不了卑鄙和醜陋的。
況且對於已經處在存亡邊緣的我們來說,生存本來就該高於一切,無論道德、觀念、約定還是別的什麼……所有的東西都理應在生存面前讓步,不是麼?”
第1269章 送上門來
“好了,就到這吧。”
望着似乎還想再爭辯些什麼的女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生存’僅剩的眼珠緩緩潰散,徹底消失不見,僅僅留下了一句聲線平淡的警告。
“不要出於同情,在調試的時候做手腳;也不要想着去接觸那個里昂,或者試圖告知他觸碰‘命摺霓k法;更不要寄望於讓他去替你尋找逃走的‘命摺�
隨着‘生存’每說一句話,便會有一條清晰的儀軌從女人身上浮現,透過肌膚和肉體徑直烙入靈魂深處,將她任何行動的念頭盡數縛住。
而在立下了足足幾十條儀軌,單方面地封死了女人所有行動的可能後,‘生存’在離開前仍舊再次凝聚出了一根手指,朝着山谷小屋的方向指了指。
“從現在開始,我會讓‘日’、‘月’和‘夢’一起盯着那個里昂,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清醒亦或者沉睡,你都不會有接觸他的機會……去做事吧,只要你不亂來,我們的努力是絕對不會白費的。”
“……”
我們的努力不會白費……但就算我們真的藉此度過時間之災,成功生存了下去,又會不會失去其它更重要的東西?
心頭回蕩着‘生存’離開之前的最後一句話,女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即低頭望向了手中半透明的小罐子,而在這枚材質不明的小罐子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在裏面虛懸着。
其中白色的那道身影,像只小青蛙一樣翻蹬着雙腿,不斷試圖向罐體的邊緣“遊”動,而黑色的身影則仰躺在一片虛無之中,眼眸滿是漠然地和自己隔空對視着。
芙……
嘴脣微微翕動了一下後,面露哀色的女人主動挪開視線,咬住嘴脣輕聲道:
“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受……但……但我們真的是沒辦法了。
我們並沒有你以爲的那麼壞,只是隨着時間之災越來越近,大家心裏也開始逐漸抬高生存的地位,所以‘生存’也就越來越強,甚至已經到了能夠壓制所有人的意志,強行操控其它族人思維的程度。
你知道的,我們生於根源和規則,所以根本無法違背這些單獨存在,而‘生存’現在就是優先級最高的第一規則,我們實在是沒有反抗他的能力……抱歉……”
好像手裏抓着的不是小罐子,而是塊兒滾燙的火炭似的,女人磕磕絆絆地完成了道歉之後,甚至都不敢等黑袍芙回應,便手忙腳亂地取出了一張黑布,將小罐子整個兒蒙了起來,連帶着遮住了那漠然的眼神。
而虛懸在小罐子裏的黑袍芙,在見到一片“夜幕”遮掩了天空後,便淡漠地收回目光,朝不遠處的另一個自己望了過去。
“歇歇吧。”
看着吭哧吭哧地朝外邊劃“水”,遊得裙子都翻到了屁股上,但還是在原地打轉的另一個自己,黑袍芙神色平和地提醒道:
“你還沒發現嗎?這裏面雖然看着離外邊很近,但你眼裏的那一點點距離,實際上要比一個位面都要遠,你游到時災爆發都過不去的,而且你就算真能游過去,也絕對打不破這個罐子,別瞎折騰了。”
“那也要試試吧?”
回頭看了身後的黑袍芙一眼後,白裙芙猶豫了一下,隨即抿着嘴脣道:
“你不是很厲害嗎?你能不能從這裏面帶咱們出去?如果……如果實在帶不了我的話,那你自己出去也行,然後趕緊去找里昂……”
“這不是厲害不厲害的問題,而是我們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開口打斷了白裙芙的話,黑袍芙淡淡道:
“你沒聽到他們之前的話嗎?這其實已經不是第一回這樣了,過去我們大概也同樣有過類似的掙扎,但每一次都沒能成功,遭到了他們的反覆‘回收’。”
如果我們只是第一次反抗、第二次反抗、甚至是第十次反抗,說不定都還能有些效果,但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百幾千次了,而我們每一次反抗失敗,都等於幫他們完善了一次控制我們的方式。
就算他們再笨再蠢,經過這麼多次之後,束縛我們的手段也一定被完善到了極致,除非我們能強大或者聰明到超越過去所有的自己,否則掙扎肯定是沒有用的。”
“可……可我們也不能就這麼等死啊!”
“不會的,我們並不是真的死掉了,只是要被再次‘回收’而已。”
仰躺在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黑袍芙眼眸有些黯淡地回答道:
“我在‘命摺茄Y看到過相應的東西,他們應該是想將組成‘芙’的所有物質,都從我們身上抽離出去,然後再通過‘命摺瘎撛斓霓D生儀軌,將我們再次‘投放’到未來……”
那不就是死掉了嗎!
微張着嘴聽完了黑袍芙的解釋後,白裙芙不由跺腳……蹬腿道:
“我早就知道不對勁!這些傢伙都不是好人!我……你就不着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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