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感受到了陡然投射過來的大量意志,里昂不由得面色一黑,隨即按照黑袍芙教授的辦法,搓起少量具有“針對性”的根源,一個意志一個意志地挨個兒紮了回去。
而隨着里昂的反制舉動,四周原本十分僻靜的小土坡,頓時變得喧鬧了起來。
“哎呀!”
“好疼!”
“真過分!”
在一聲聲尖叫中,被燙了一下的月光猛然抬升、遭到擠壓的微風四散而逃、一叢叢碧嫩的小草齊刷刷縮頭……就連里昂兩人身下的大石頭,都在咕噥了一聲後把他們甩了下來,哐當哐當地順着土坡滾遠了。
“小氣!不給你們坐了!”
“……”
雖然之前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這裏我還要再重複一遍……這個B地方我是真的受夠了!!!
望着遠處氣呼呼地滾走了的‘石’,極度無語的里昂沉默了一會兒後,轉頭望向旁邊地上愣住了的芙蕾德莉卡,一臉難繃地道:
“說吧,這回應該是真沒人聽了……你到底什麼情況?爲什麼突然想跟我一起住?”
“我其實也說不太清楚……總之不知道爲什麼,我最近總感覺有些心驚肉跳的……”
白裙芙定了定神後,悄悄往裏昂身邊靠了靠,隨即抱着膝蓋滿眼複雜地道:
“我很難跟你解釋那種感覺,就像是……就像是住在一塊隨時會斷裂的山崖下面,又像是進了有野獸埋伏的叢林,明明什麼事情都還沒發生,但總覺得好像已經被人盯上了似的……”
被人盯上……那不當然的嗎?
就這號稱“萬物有靈”的B地方,我拉泡屎都能被十個根源遺民組團圍觀,咱們基本就沒有隱私可言,要是啥時候不被盯上纔是怪事。
盲猜白裙芙應該是遭到了“樹”女士的窺探,被她那到處都是的目光嚇到了,所以纔想來找比較“安全”的自己做個伴兒,里昂想了想後便開口提議道:
“黑芙對這邊其實是最熟悉的,要不我去跟黑芙商量一下,讓你跟她一起住?她其實……”
“不要!”
聽到里昂的提議後,白裙芙不由得神情一緊,隨即扯住里昂的胳膊央求道:
“我不跟她一起!她之前差點兒就把我刺死了!我還是想跟你一起住!”
“你放心,她不會再動你了……嗯……起碼暫時不會了。”
明白差點被刀了的白裙芙,心裏一定對黑裙芙有很深的陰影,里昂便耐心地解釋道:
“她其實就是未來的你,因爲未來的你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她在受到了懲罰的同時,也開始悔恨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爲,想要通過殺死過去的自己來改變這一切。
而現在她已經被我勸住了,想要等‘命摺貋碇幔纯础’有沒有什麼辦法,能不能改變那個不好的未來,所以起碼在見到‘命摺埃粫賹δ愠鍪至恕!�
“她不能信!”
感受着心口冰涼依舊的刀刃,白裙芙抿着嘴脣搖頭道:
“我知道的,你只是暫時勸住了她,並不是真的讓她改變了想法,沒準什麼時候她就又改主意了!而且……而且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回想自己這段時間無比倒黴的經歷,以及那柄現在還紮在自己心口的刻刀,白裙芙委屈得眼圈兒都紅了。
“她也太過分了!從小到大我做過最壞的事,就是往阿黃的草料裏丟了一把酸漿果,而且之後我還給阿黃道歉了,我……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過,爲什麼就要被人用刀刺?我……我……”
“好好好,你先彆着急。”
知道白裙芙心裏確實委屈壞了,里昂溫聲安撫了她兩句,並在猶豫了一下後點頭道:
“你要是真不想和她一起的話,那和我一起也行,我那個木屋正好有個裏間兒,你把牀鋪都搬過去之後就睡那兒吧,萬一真的有什麼危險的話,我會保護你的。”
“謝謝!”
見里昂答應了自己的“同居”邀請,並意外得到了保護的承諾,白裙芙不由得微微吸了吸鼻子,緊皺在一起的小臉兒終於展開了笑顏。
“里昂,你真是個好人,幸好還有你跟我一起,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好傢伙,我這是被髮卡了?
有些哭笑不得地收下了這張意外所得的好人卡後,里昂正想開口再叮囑兩句,卻見白裙芙的面孔上露出了些許遲疑,隨即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里昂,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問吧。”
“就是……嗯……就是我想知道,你和那個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謹慎地打量了一下里昂的神色後,白裙芙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我之前聽你們說話,感覺你們倆似乎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而且互相之間好像很熟悉,所以你們是……朋友?夥伴?還是說……別的什麼關係?”
我和芙蕾德莉卡的關係啊……
里昂想了想後搖頭道:
“都不是,嚴格來講的話,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對手……但因爲某些共同的目標,所以暫時放棄爭鬥選擇了合作,算進入了休戰期的敵人。”
敵人麼……
看着里昂有些複雜的神情,白裙芙眨了眨眼後,神情也跟着複雜了起來。
“那你討厭我……或者說討厭她嗎?”
“emmm……還行?”
衡量了一下自己對芙蕾德莉卡的整體感覺後,里昂不由得蹙起了眉頭,有些不太確定地道:
“我不贊同,甚至可以說極度反感她之前的選擇,但也勉強能夠理解她爲了親人不惜一切的想法,畢竟如果換成我失去一切的話,未必就能比她冷靜,說不定會幹得比她還要過分。
至於現在的她,即便她確實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但她在發現自己錯了之後,哪怕要殺死自己也要糾正錯誤,單論這份願意直面錯誤,並不惜一切改正的勇氣,我還是願意給予尊重的。
所以總結的話……她雖然是個壞人,但似乎還不算爛人?”
“……”
這可真是……好複雜的評價……
勉強理解了一下里昂的話後,被繞得有些懵的白裙芙咬了咬下嘴脣,隨即忍不住開口強調道:
“里昂,我可以跟你保證,雖然我可能的確是她,但我跟她不一樣,未來我絕對不會成爲另一個她!”
“嗯嗯。”
看着面前神情頗有幾分執拗,比起成熟而疲憊的黑袍芙來說,甚至有幾分天真和可愛的白裙芙,里昂不由得啞然失笑,沒有跟她解釋時間的磨滅有多麼可怕,而是點頭認可道:
“我信你,你看起來比她好多了,未來的你肯定不會成爲她那樣的人。”
“我說的是真的!”
即便還沒有經歷黑袍芙所經歷的一切,成爲那個機狡果決的完全體芙蕾德莉卡,但芙蕾德莉卡那份與生俱來的敏銳,仍舊讓白裙芙捕捉到了里昂回答中攜帶的少許敷衍。
拉住了里昂的手臂後,城府還沒有養起來的芙蕾德莉卡,略微有些氣惱地堅持道:
“她是因爲什麼做出了那些選擇,在以後做了壞事,但那也不代表我也會變成她那樣!我……雖然我們確實可能是一個人,但我絕對和她不一樣!”
“嗯嗯。”
知道白裙芙因爲人際關係“簡單”,而且從小就在希望一脈的聖地裏長大,所以心理年齡要比外表低上一些,里昂笑笑後便溫聲哄道:
“放心吧,你是你她是她,這一點我一直都分得清,畢竟要是分不清的話,當初她想要刺你的時候,我也不會攔她了,對不對?”
“對!但是……”
“行啦,現在已經很晚了,咱們回去吧。”
抬頭看了眼天上朝自己兩人做鬼臉兒的月亮後,里昂朝着還想說些什麼的白裙芙笑了笑,隨即開口催促道:
“先去你那邊,把你的東西都搬到我那兒去,如果你東西不多的話,估計搬完之後天才矇矇亮,你應該還能再睡上一會兒。”
啊啊!又是這樣!討厭!
發現里昂對自己的態度,感覺就像是在哄小孩兒似的,白裙芙頓時不由得心下一悶,隨即微鼓着臉頰賭氣道:
“你自己回去睡吧,我只有一套草編的牀墊,卷一下就收拾好了,你不幫忙搬也行!”
“那成,我就先回去了。”
精明如里昂,自然不會看不出來她在鬧彆扭,笑着點了點頭後便不再多說,而是在白裙芙有些氣惱的目光中,轉頭朝自己的小木屋走了回去……隨即伸手揉了揉自己緊皺的眉心。
徹徹底底被安排了啊……
現在雖然應該還談不上愛情,但驟然遭遇生死危機,又落入了極爲陌生的環境,舉目無親的芙蕾德莉卡,確實有些過於“依賴”自己了,並且程度似乎還在不斷加深。
而自己雖然“裝長輩”糊弄了過去,但那個不知道死哪兒去了的‘命摺绻蟼�十幾二十年回來的話,這份依賴幾乎百分百會逐漸“變質”,甚至現在就已經有點兒苗頭了,這可真是……
微微搖了搖頭後,里昂推開自己的屋門,在‘樹’女士好奇的目光中,把木屋的裏間收拾了出來,隨即坐在外間的木椅子上,準備等白裙芙來了之後再找她談談。
然而奇怪的是,里昂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色矇矇亮,回去收拾被褥行李的白裙芙仍舊沒有過來,心中疑惑的里昂推門出去準備查看,卻發現整座山谷都變得空蕩了不少。
不僅白裙芙遠在溪邊的屋子消失不見,甚至連近處黑袍芙的木屋也跟着失去了蹤影,原本三幢互相離得遠遠的小木屋,竟然只剩下了自己這間。
好像不太對……
眺望了一下黑袍芙木屋的位置,但卻連半點兒殘留的痕跡都沒有發現,心下警鈴大作的里昂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隨即伸手輕錘了一下自己的房門。
“‘樹’女士,你在麼?”
“在的在的~”
果不其然,這個好奇心旺盛的偷窺狂仍舊在崗,隨着里昂的詢問,小木屋的房門上立刻長出了一張溫婉的面孔,笑眯眯地詢問道:
“這回找我什麼事?要我幫你再加個木頭傢俱?”
“不用了。”
微微搖了搖頭後,里昂緊盯着‘樹’女士的面孔,開口詢問道:
“其它兩座木屋呢?芙蕾德莉卡她們去哪兒了?”
“芙蕾德莉卡?”
‘樹’女士聞言眨了眨自己的木頭眼珠,隨即滿臉奇怪地反問道:
“芙蕾德莉卡是誰?”
第1268章 芙與生存
芙蕾德莉卡是誰?
看着‘樹’女士滿是好奇的面孔,里昂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似的,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縮。
“芙蕾德莉卡就是跟我一起回到現在的那兩個人。”
按捺住心頭那些令自己渾身發冷的猜想,里昂聲線儘量平穩地開口道:
“你還記得我是怎麼來的嗎?是那個穿黑袍的芙蕾德莉卡,說我是‘命摺趯ふ业摹饬Αf不定能夠帶來另一種可能,所以就在未來佈設了環時儀軌,把我帶了回來。
而穿白裙的芙蕾德莉卡,則是你們爲了度過時間之災,選定的在未來完成終極使命的人,是未來所有芙蕾德莉卡的集合……”
“這……”
耐心地聽完里昂的話後,房門上的‘樹’女士伸手撓了撓自己頭上的樹葉,有些不解地道:
“好像是有這幾個事兒,但情況和你說的也不一樣啊,我記得你是自己從未來回來的呀,還有終極使命……那個計劃應該只完成了先期準備,選定的1號不是還沒通過儀軌回來麼?”
“……”
她好像並不是在裝傻,而是真的沒有相關的記憶……
看着門上滿眼茫然的面孔,里昂的嘴脣微微張了張,隨即卻又重新閉了回去,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
這些根源種族,像是陸地生物于海洋一般,天生便超脫於時間之外,但也僅能在沒有時間的世界生存,理論上不存在被時間影響記憶的可能性,自己能夠想到的例外情況,就是白裙芙被她‘自己’所殺。
如果黑袍芙選擇了殺死白裙芙,那麼白裙芙也就不會回到未來,進而成爲1號和黑袍芙,而黑袍芙不存在的話,又不可能會回到現在殺死白裙芙,芙蕾德莉卡這個人的‘存在’就出現了悖論。
假設真的發生了這種事的話,那在時間層面出現悖論的芙蕾德莉卡,恐怕是因爲自刀觸動了某些自己還不清楚的“機制”,導致整個存在都被徹底抹消,僅有身爲‘外力’的自己還保留着相關的記憶?
在腦海中迅速地過了一遍近期的經歷後,里昂不由得想起了白裙芙昨天跟自己說的話。
‘不知道爲什麼,我最近總感覺有些心驚肉跳……
就像是住在一塊隨時會斷裂的山崖下面,又像是進了有野獸埋伏的叢林,明明什麼事情都還沒發生,但總覺得好像已經被人盯上了似的……’
她正是因爲感覺到了什麼,所以纔想要搬過來和自己一起住,而自己當時沒有多想,以爲她只是遇見了和‘樹’女士差不多的根源種族,畢竟如果真要有危險的話她早就出事了,沒有太放在心上。
可就在跟自己談了一陣,準備搬到自己這邊住之後,她卻突然和黑袍芙一起消失,所以……盯上她的其實是黑袍芙?但這說不通啊,她要動手的話不是早就可以了麼,爲什麼還要等到今天?
難道說……是白裙芙來找自己請求幫助,讓她感受到了某種無法掌控“發展”,擔心自己會因爲和白裙芙的相處,選擇保護白裙芙,不讓她遭受生命威脅,然後不敢再等‘命摺苯犹崆跋率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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