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1章

作者:鱼狱圄

  我!清理員!

  作者:魚獄圄

  文案:

  “拿好,這是你這周的薪水。”

  抬手遞了個小袋子過來後,桌後面翹着二郎腿的女人隨手在小本子上勾了一下,隨即頭也不抬地揮手攆人道:“記得自己去報一下稅……下一個!”

  “等等!”

  把小袋子裏的錢幣倒出來後,看着掌心八枚大的一枚小的,總共九枚髒兮兮的硬幣,李昂不由得震驚地瞪大了雙眼,恨不能當場撲過去和她決一死戰。

  “該死的!

  我這週二纔剛擊退了妄圖侵蝕世界的邪神!

  你個混蛋居然連救世主的工資也要扣?”

第1章 求職不容易

  “來應聘的吧?叫什麼?”

  “李昂……里昂·萊恩。”

  萊恩?

  聽到這個頗爲熟悉的姓氏,辦公桌後百無聊賴的女面試官眼眉一揚,抬頭看向桌前面有菜色的瘦削青年,略帶詫異地詢問道:

  “萊恩……獅心公爵那個萊恩?”

  “不是的……”

  求職的青年似乎已經習慣了被問這個問題,微微搖頭後直接熟練地解釋道:

  “雖然讀音一樣,但那位獅心王的姓氏取自家紋上的金獅‘萊恩’,我的姓氏則取自萊恩郡的那個‘萊恩’,我們家祖上似乎是出身那裏的平民。”

  “哦……我想也是。”

  紅髮女人一臉瞭然地點了點頭,順便爲自己的敏感感到好笑。

  那個以純金髮色爲傲的討厭家族,總共也沒出過幾個其它顏色頭髮的族人,怎麼可能會有黑髮黑眼的後裔?而且還淪落到來自己這兒求職?

  打量了一下里昂的衣飾,盯着他雖然漿洗得乾乾淨淨,邊角卻磨得露出裏襯的舊大衣看了看後,紅髮女人似乎對他失去了興趣,又重新把頭低了回去,隨即一邊用羽毛筆在單子上划着什麼,一邊心不在焉地道:

  “那家庭狀況就填平民了,其它還有文化程度、有無信仰、是否接受過義體改造、皮下有沒有植入微型差分機、以及具體犯了什麼罪,這幾項你都挨個報一下吧。”

  嗯?等等!具體犯了什麼罪?

  里昂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有些疑惑地開口詢問道:

  “打擾一下,您剛纔說的最後一項,指的是我‘有無犯罪史’對嗎?”

  “?”

  聽到里昂的問題,紅髮女人不由得皺了皺眉,接着屈起指關節重重地叩了兩下桌面,毫不客氣地呵斥道:

  “勸你最好老實點兒!這裏是清理局不是法庭!要不是犯了必須上絞架的重罪,你會來這種地方應聘?犯了什麼事兒你就老實說,別想着跟我耍滑頭!”

  ?!

  不是……我特麼就找個工作,怎麼還跟上絞架扯上關係了?

  嘖,遮遮掩掩的,一看就沒幹什麼好事兒!

  看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里昂,對面的紅髮女人有些鄙夷地輕哼了一聲,隨即再次用力敲了敲桌面,審犯人似地寒着臉道:

  “我最後重申一遍,這兒是清理局不是法庭!

  我既不會也沒那個興趣審判你,之所以要問你到底犯了什麼罪,是因爲要把你的名字報上去,替你取消王國的通緝令,所以你最好老實交代!免得給自己惹麻煩,聽懂了沒?”

  通緝令?

  咂了一下紅髮女人的話後,反應過來不對的里昂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小心翼翼地開口確認道:“請問……您這裏是王都第一清潔局嗎?”

  “……”

  清潔局?

  這回被問愣神的換了個人,紅髮女人略一思忖,似乎明白了什麼。

  看了看對方因爲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乾瘦的身板後,剛剛還一臉厭惡的紅髮女人沉默了一瞬,隨即坐直身體朝窗外指了指,放低音量蹙着眉提醒道:

  “你走錯了,這裏是處……是第六異常清理局,算是警務部編外的部門,你要去的清潔局是路政部下轄的部門,所以在斜對面那棟樓,門口排着長隊的那個就是。”

  “哦哦!”

  聽到原來是自己找錯了地方,里昂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

  尼瑪嚇死人了,我說怎麼想當個掃街的清潔工,還得先被通緝才能入職,原來這兒不是自己要去的清潔局。

  還有,話說這次不是總共才招十個崗嗎?清潔局那邊兒的隊伍怎麼這麼長?一個掃街的工作也有這麼多人盯着?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禮貌地表示過歉意後,里昂透過窗戶,再次遙望了一下對面樓那支長長的隊伍,隨即竟鬼使神差般地看向紅髮女人,滿眼希冀地輕聲詢問道:

  “那個……如果您這邊也缺人的話。”

  “你不合適。”

  “……”

  看着也就十六七歲的男人那驟然黯淡了下去的神情,紅髮女人不由得猶豫了一下,隨即開口解釋道:

  “清理局雖然收入不錯,比一般的市政公務人員都要高,但有大概千分之八左右的死亡率,所以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的話,你最好不要來我這兒。”

  千分之八?

  聽到了“死亡率”這個有些冰冷的詞彙後,里昂非但沒有被嚇退,眼中甚至還泛起了小小的驚喜。

  開玩笑,這才接近百分之一而已!

  如果是上輩子那也就算了,但現在這個蒸汽馬車滿街跑的奇怪世界裏,那些做着燒爐下礦、魔能灌注、純化藥劑之類工作的工人,每年的基礎死亡率就得接近百分之二,因爲機器軋割和藥劑揮發,造成殘疾或者中毒的人更是數倍於此。

  而按照他們平均三十年左右的“工齡”來看,能無病無災幹一輩子的工人幾乎不存在,這才區區百分之一不到的年死亡率,完全就是……

  “我剛剛可能說得不夠清楚。”

  見到里昂有些意動的神情,紅髮女人搖頭解釋道:

  “清理局的死亡率不是按年算的,是按月算的。”

  “……”

  按月算……一個月千分之八,那一年的話不得接近十分之一?這個什麼異常清理局,平均每年要死掉一成的員工?!?!?!

  看着滿眼震驚的里昂,紅髮女人微微搖了搖頭,隨即擺手攆人道:

  “明白了就走吧,我們只收那些犯了死罪的、或者本身就帶着可控‘異常’的人,像你這樣的普通人,根本應付不來清理局的工作的,這裏並不適合你。”

  “那……打擾您了……”

  伴隨着紅髮女人溫和卻又不容辯駁的拒絕,里昂只覺得腦仁狠狠地一痛,耳邊跟着傳來了一陣無比刺耳的嗡鳴。

  【由於第二十次求職失敗,你成功激活了黑鐵級徽章“待業青年”】

  【待業青年:因爲教育不足、缺乏經驗、或者經濟不景氣等原因,暫時沒有成功就業的年輕人】

  【佩戴效果:你的父母在與同齡人交談時,將會穩定觸發特殊狀態“閃爍其詞”,自動迴避關於你的話題】

  【進階路線:如果持續佩戴本徽章超過兩個月,且依舊未能成功就業時,如滿足與父母共同居住的前提條件,本徽章將會自動晉階爲青銅徽章“啃老族”】

  【隱藏特性(無需佩戴):當激活“待業青年”徽章,且家庭總資產低於200金輪時,你通過相親獲得異性伴侶的可能性將自動下降80%】

  “……”

第2章 家與家人

  還獲得伴侶……再找不到工作的話,我怕是連獲得一塊麪包都難了!

  黑着臉離開第六清理局,加入了清潔局門前的長隊後,看着虛擬面板上熠熠生輝的新徽章,待業青年裏昂不由得幽幽地嘆了口氣。

  好消息,自己不光還是個帶把兒的,甚至還是個帶掛的。

  壞消息,這掛好像暫時用不太上,甚至偶爾還會背上奇怪的debuff……

  盯着烏漆墨黑的【待業青年】徽章,以及那個相親成功率-80%的詞條看了一會兒後,里昂一邊隨着清潔局門口的長隊緩慢向前“蠕動”,一邊將目光投向了正處於“佩戴”狀態的其它兩枚徽章。

  陪他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虛擬面板上,一共有三個徽章槽位,其中位於中間的槽位上,一枚徽章正閃爍着黯淡的深青色,並且透着一股暖融融的溫柔之意。

  【值得信賴的兄長(青銅):由於家中父母早亡,你很早便承擔起了照顧弟妹的責任,是一位負責又可靠的兄長,因此深受家中弟妹的敬愛】

  【佩戴效果:在和年齡低於你的未成年人交談時,對方將很容易對你產生信賴感,且情緒激動時易觸發特殊狀態“吐露心扉”,向你傾訴心中的苦悶與祕密】

  【進階路線:暫無】

  【隱藏特性:未激活】

  而在這枚“好哥哥”徽章旁邊的,則是一枚色澤熾烈如火,望着竟比太陽還要耀眼幾分的赤紅色徽章。

  【唯物主義靈魂(異色·赤紅·無法升級):作爲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你堅信物質是客觀存在的基礎,精神與意識現象都是物質的產物,一切無法理解的事物,都源於自身對世界的認知還不夠準確與深刻】

  【佩戴效果:對於自己能夠理解的事物與知識,通過自身的分析與思考,你能夠較快熟悉並將其掌握,且在使用時依據自身理解程度,獲得額外的效果提升;

  對於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與知識,通過擴展自身認知的邊界,你能夠立即獲得部分與之相關的信息,且在遭遇時依據自身理解程度,降低來自對方的影響】

  【進階路線:已達最高等級,無法繼續進階】

  【隱藏特性:未激活】

  “……”

  只看說明的話,這枚異色徽章似乎很了不起,但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樣。

  這枚徽章只有最開始的時候觸發了一次,幫助自己在三天內掌握了這個世界的語言,達到了能夠正常交流的程度,後面就好像不存在一樣,再沒出過什麼動靜。

  不過就算觸發難度很高,自己的徽章外掛也絕對不是“正常”範圍內的東西,也不知道它這個情況,算不算那個紅髮女人說的可控的“異常”?如果算的話,那自己說不定很適合那個清理局?

  忍不住回過頭,朝清理局的方向望了望後,里昂又飛快地搖了搖頭,徹底打消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別傻了,那可是百分之十的年死亡率!

  而且看對方的態度,清理局肯定不是能隨便退出的部門,弄不好只要加入就得幹上一輩子。

  現在的自己才十七歲不到,如果幹到六十可以退休,那就得幹上四十多年,死亡率能頂到百分之九十幾,幾乎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要是自己孑然一身倒也算了,畢竟這條命本來就等於是白撿來的,與其苦哈哈地下礦燒爐煉藥,當上幾十年的勞力搞一身病,然後和那些住在老兵巷的鄰居一樣,先被傷病掏空爲數不多的積蓄,接着再被扔到醫院的過道里,躺在那些滿是嘔吐物的病牀上等死,還不如現在就豁出去,用這條爛命拼上一把!

  可……現在自己家裏一共四口人,兩個小的還沒到自己腰高,大些的妹妹雖然只比自己小一歲,但孃胎帶病從小體弱,再加上因爲一場藥劑泄露事故,誤吸了不少鍊金廢氣,肺病斷斷續續一直都不見好,根本就幹不了重活兒。

  自己倒是能豁出去拼上一把,但要是死在了那什麼清理局的話,家裏八成要先活活累死一個大的,再一點點兒慢慢餓死兩個小的,全家四口人最後一個都活不了!

  “艹!”

  想到這裏時,里昂不由得抬起腦袋,望了望前方仍舊看不到頭的隊伍,繼而用力地咬了咬後槽牙,惡狠狠地朝腳下雕着精緻花紋的青石地磚啐了一口。

  “這狗日的世界!”

  ……

  夕陽西下,黯淡的餘光透過混着鍊金廢氣的雲欤瑸⒙湓谕醵俭v亂的街道上,並在某人異常沉重的腳步下,被一點點踏污踩碎,直至徹底歸於黑暗。

  在排了兩個多小時的長隊,並接受了幾輪檢查跟詢問後,某位待業青年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淘汰。

  即便里昂豁出早就被扔光了的尊嚴,拉住面試官的袖子連聲保證,自己一定能夠勝任這份工作,就差沒當場跪下來苦苦哀求了。

  但看到里昂因爲營養不良,明顯比同齡人要瘦上一圈的體格,那名負責選拔的胖官員連話都懶得應,直接一巴掌搡開了他,接着挪到下一名應聘者面前,嫌棄地掐了掐對方的胳膊和大腿,隨後在那人黑瘦胸口上扣了個通過的紅戳……

  媽的!

  回想起那簡直沒把人當人看,幾乎跟挑牲口一般無二的場景,里昂不由得習慣性地咬了咬後槽牙,隨即重重地吐了一口在心頭盤積不去的鬱氣。

  即便已經“來了”這裏快三年,自己依舊還是習慣不了這操蛋的一切。

  上輩子的自己雖然沒什麼大成就,但也父母雙全家庭和睦,平平安安了小半輩子,人生中最大的坎坷,也不過是被上司劈頭蓋臉地臭罵幾句罷了,結果一轉眼就被丟到了這該死的世界,連最簡單的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真是……

  算了,與其想這些,倒不如琢磨琢磨明天該去哪裏找點兒活幹,想辦法補貼一下家用。

  眼見拐過前面的路口,便是自己一家居住的老兵巷,里昂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用力地揉了揉僵硬的臉龐,臉上總算是勉強擠出了一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