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伸手在金牛董事肩上按了按，示意她稍安勿躁後，三代老頭兒眯眼望着頭頂的六面象獐，意有所指地道：
“所以你怎麼說？現在的你更想下來報仇，還是想先去現世看上一眼？”
“三代大人？！！！”
聽到三代局長的話後，星謇韱T不由得一片譁然。
死界主宰自身就是死亡權柄的化身，無論怎麼收束自身的力量，都必定會帶來巨大的死亡，而以現在六面象獐的情況，一旦放它進入現世，死亡的人數必定會難以想象！
“你們別忘了，這裏是死界，是人家的主場。”
面對董事和局長們驚怒交加的目光，三代局長再次攤了攤手，指着上方的六面象獐，神情頗爲無奈地提醒道：
“這玩意喫掉了除它自身以外的所有死界主宰，現在的它起碼掌握了九成的死亡權柄，基本等於六頭全盛時期的柱神，而且‘家底兒’更是厚得驚人，不僅不怕消耗，甚至還能無限復原。
你們雖然理論上可以打一打，但只要它還在死界裏，就只能拖不能贏，絕對沒有任何勝算，但如果它去了現世的話，卻等於離開了水的魚，會立刻失去來自死界規則的支持。
而且現世中的太陽和生者，還會大幅削弱它的力量，回到了現世的你們，又能獲得來自星宮的加持，到時候情況可就反過來了，想要弄死它會變得異常輕鬆。
所以要我說，與其在這兒跟他血拼，倒不如放他去現世溜達一圈兒。”
“但那……”
“但那一定會死人，而且會死很多很多人，可你們還有什麼辦法呢？”
三代老頭兒一邊繼續攪拌着鍋裏的東西，一邊語調平穩地回答道：
“不放它去現世的話，包括我在內，你們所有人都得死，一個都剩不下，到時候沒了清理局的庇佑，以現世的情況，即便你們僥倖打贏了，未來活着的人也會比死了還難受。
但放它去現世的話，雖然會死掉一大堆人，最壞情況下甚至可能人口直接減半，但你們卻能活下來，並且反過來幹掉它，至於那些死掉的人……”
說到這裏時，三代局長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面無表情地道：
“總還會有新的人類誕生，不是麼？”
第908章 最後一戰
總還會有新的人類誕生……
面對這個聽起來理所當然，但想起來卻異常殘酷的說法，已經被徹底打爛的賢者墓園之中，頓時不由得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能當上清理員，並坐到黃道分局局長這個位子上的，就不可能有百分百的蠢人，一定擁有相對正常的判斷力，因此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三代局長的提議雖然無比殘酷，但的確已經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面對有整個死界支持的六面象獐，就算僥倖贏了也會死傷慘重，射手、雙魚等四名自身有問題的董事更是必死無疑，使得清理局的中堅力量一掃而空，到時候整個現世恐怕都會淪爲外神的樂園。
所以唯有放棄阻攔六面象獐，直接讓它前往現世，變相切斷它和死界之間的聯繫，纔是唯一能夠保護人類和現世的辦法，但……
“不行！”
一把抓住了漂浮在身邊的紙皮小鐘，手背青筋處處暴起的金牛董事，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往昔慈祥和藹的面容，此刻卻比生鐵還要冷硬。
“除非我死！”
“唉……”
看了眼金牛董事攥得發白的指節，始終站在她身旁的射手董事沉默了一瞬，隨即搖頭道：
“我同意放它過去。”
“你？！”
“但我會留下來陪你。”
“？！”
在金牛董事驚愕的神情中，射手董事伸手撫上了小鐘，一邊施加射手宮的強化祕術，一邊面無表情地道：
“放它去現世是對的，不過等它去了現世也一樣要打，而我本來也沒多久好活了，死在哪裏都一樣。”
“……”
“啊哈哈，你總算是講了句人話。”
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後，巨蟹董事上前一步，站到了金牛董事身側後，隨即伸手徹底扭開了自己的肚臍。
而隨着腹神獄的徹底洞開，大量滿身邪氣的猙獰惡魔，如同一隻只漆黑的醜陋螞蟻，六肢並用地從他豁開的肚臍中爬了出來，嘶吼着站滿了巨蟹董事的每一寸皮膚，朝四周的一切發出了滿懷恨意的咆哮。
“過去這五十年，不管你們怎麼想，我反正已經窩囊夠了。”
巨蟹董事的嘴巴閉上了，而他皮膚上密密麻麻的微型惡魔們，卻滿眼痛苦地齊齊張開了嘴巴，發出了不似人言的刺耳嗓音。
“先打，其它的等死了再說！”
“……”
“雙魚？你怎麼想？”
“我……”
看着朝扭頭朝自己望來的巨蟹董事，面容蒼老了不少的雙魚董事不由得嘆了口氣，隨即微微搖頭道：
“我還是和以前一樣，跟你們站在一起。”
“那就打！”
無視了似乎想要說什麼的摩羯董事後，射手董事踩住了里昂正要掀起來的棺材蓋子，在上面留下了一個祕術強化過的金色腳印，隨即環顧了四周一圈，面色平靜地詢問道：
“這次的任務到此結束，接下來的任務由我們幾名董事執行，稍後我們會拖住六面象獐，想走的可以自行離開。”
“……”
走麼？聽完射手董事的話後，黃道局長們互相看了看各自的神情，隨即相繼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犧牲一小部分人類，就能解決六面象獐的話，可能會有人選擇離開，但眼下被放在天平上的砝碼太重了，面對可能死掉半數人類的結果，答案自然只有一個。
至於留下來會不會死……怕死的清理員，早八百年就死在任務裏了，怎麼可能當得了黃道局長？
沒人走嗎？這下倒麻煩了……
抬頭看了眼頭頂一言不發的六面象獐後，射手董事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盯着七名黃道局長又看了一圈兒，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天蠍局長的身上。
“愛德華！”
抬腳把里昂正咚咚作響的棺材踢了過去後，射手董事一臉不容拒絕地道：
“水瓶和我們不一樣，他不能死在這兒，給你個任務，帶他去現世。”
“我也留……”
“你還是別留了。”
開口打斷了天蠍局長的話後，射手董事忍不住皺眉道：
“你實力……我的意思是，你的主戰異常物是操控生者的人偶，對身爲死者的六面象獐來說沒什麼用，留下來意義也不大，所以不如回現世等着，等我們……打完之後再過來！”
“我……”
“你走吧，愛德華。”
溫和地勸了一聲後，金牛董事跟着往裏昂的棺材板兒上踩了一腳，把上面扎出來的刀尖兒壓了回去，接着揮手撒出幾枚銀釘，對里昂的棺材完成了二次加固，繼而回頭朝巨蟹董事看了一眼。
“懂。”
一臉瞭然地朝着金牛董事點了點頭後，巨蟹董事伸手在自己的肚皮上抓了抓，從上面“摘”走六頭惡魔扔了出來，而這六頭渾身漆黑的惡魔則迅速漲大，共同將里昂的棺材扛在了肩上。
“走吧愛德華！”
湊熱鬧似的伸出腳，在里昂的棺材上也留下了一個鞋印兒後，巨蟹董事朝着一臉不情願的天蠍局長揚了揚下巴，隨即咧起嘴角笑呵呵地許諾道：
“只要能把人類的未來帶回去，這次就算你大功，年終審覈的時候給你排第一！”
“……”
“雙魚？你來踩一腳不？”
“不了……”
面對似乎童心大發的老朋友，雙魚董事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伸手在天蠍董事的心口，以及里昂的棺材上各自輕撫一下，留下了一連串彩色的泡泡，繼而語重心長地囑咐道：
“我的【泡影塢】就給你們了，如果六面象獐追過去的話，這東西應該能各擋一次柱神級的全力攻擊……走吧。”
“好……”
面對四名董事的勸說，天蠍局長只得點了點頭，從指尖甩出幾根透明的絲線，連到了扛着棺材的六頭惡魔身上。
“六面象獐！”
在天蠍局長栓好六頭惡魔，做好了撤離的準備後，渾身站滿了惡魔的巨蟹董事，第一個踏出了賢者墓園的範圍，仰頭望向了上方一動不動的六道身影。
“來吧！讓我們見識一下死亡主宰的力量！”
“呵呵。”
面對來自巨蟹董事的邀戰，剛剛一直保持沉默的無麪人，不知道爲什麼突然笑了一聲，隨即並沒有去管消失不見的棺材，而是頗爲感嘆地開口道：
“清理局的人，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第909章 都特麼怪里昂！
“還沒明白？”
看着下方眼帶疑惑的董事們，無麪人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隨即伸手朝三代局長的方向指了指。
“三代閣下剛纔說的那些話，可不是給你們聽的，而是特意講給我聽的。”
“？！！！”
在清理員們或錯愕不解，或面色大變的神情中，無麪人微笑着開口解釋道：
“三代閣下那番話是在提醒我，如果我不先解決掉你們，而是直接去現世的話，就算去了也必死無疑，想要逼我先和你們打上一場……或者還有引誘我出手的意思。”
望了望陰着一張臉，正在鍋裏大力猛攪的三代老頭兒後，無麪人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地冷聲道：
“你們不熟悉這個幾千年前的死人，我可不一樣……當初他能把四大九小十三個位面的真神幾乎殺空，靠的可不只是武力，還有卑鄙又陰險的性格。
雖然我不知道那口鍋裏是什麼東西，但以我對你們這位局長的瞭解，如果我貿然靠近的話，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
草！這頭畜生死了一次後，居然tmd學精了！
自己的打算被人徹底看穿，三代老頭兒只得停下了不停攪鍋的勺子，隨即黑着臉摸向巨蟹董事的肚皮，從上面拽下了兩頭抬棺同款的黑色惡魔。
而把正在冒着泡的大鍋扔給了兩頭匿形魔，示意它們追上離開的里昂和愛德華後，三代老頭兒忍不住擰起眉毛，朝紛紛扭頭看來的董事們大吼道：
“都盯着我看什麼？你們幾個小崽子之前慫了那麼多年，我哪知道你們這回突然支棱起來了？”
“……”
“還瞅我幹什麼？動手！幹它！”
……
“啵！”
伴隨着一聲水泡破裂般的輕響，已經快要衝到亡者之門的愛德華，頓時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低頭朝自己的心口看了一眼。
雙魚董事之前使用【泡影塢】留下的，用來給自己和里昂保命的泡影，已經在剛剛破掉了。
看着那破裂後迅速褪去色彩，最後隨着死界刺骨的冷風消失不見的泡影，愛德華不由得閉了閉眼，知道雙魚董事恐怕已經不在了……不，可能還不止雙魚董事。
看了看里昂的棺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去的金色腳印，以及那幾顆失去了光澤的銀色短釘，愛德華不由得鼻頭微微一酸，隱隱有種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
十二宮的祕術有兩種加持方式，一種是永久性的，即便使用者身死也能一直留存下去，而另一種則是臨時性的，可以被隨時解除，或者……在使用者被殺後自動失效。
留下的人怕是已經回不來了。
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一點後，望着那具好像已經放棄了掙扎，裏面不再傳來響動的棺材，愛德華不由得咬了咬牙，心頭止不住地湧上了一股怪異的怒火，
之前明明一切都好的！明明戮王會元氣大傷，現世也基本穩定，明明一切都在走向正軌，明明……該死啊！！！即便知道這次進入死界，是所有人一起做出的決定，並不是里昂一個人的錯，但看着棺材上那幾個已然變得灰暗的腳印，愛德華的心頭仍舊無法控制地湧出了濃重的恨意。
如果這個混蛋沒有成爲董事，也沒有說服金牛閣下她們前來死界，而是一切照舊的話，現在的結果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如果我們沒有前來死界，而是留在了現世的話，哪怕死界依然會主動發起襲擊，有沒有可能不會死這麼多人？
如果……如果我能再強一點，或者過去選了其它主戰異常物的話，有沒有可能留在自己該呆的地方，而不用接下這個該死的護送任務？
停在亡者之門的裏側，面色陰沉地站了幾秒鐘，腦海之中飄過了無數的如果後，愛德華忍不住抬起右腳，在里昂的棺材板上狠命地猛踩了兩下。
而在發泄了心頭詭異的無名怒火後，陰着臉的愛德華伸出右手，將自己左手末端的五個指節一一掰下，把這些黏着無數絲線的指節，挨個兒塞進了五頭惡魔的心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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