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幾頭從腹神獄裏放出來的惡魔,已然掙脫了身上的控制,開始朝着自己發出充滿憎恨的嘶吼聲。
而這意味着,執掌腹神欲的巨蟹董事,已經沒有力量控制這些惡魔了,此刻的他恐怕已經步了其它董事的後塵,再也不能看到現世的太陽了。
都他媽怪里昂!
咬下自己右手的大拇指,粗暴地塞進最後一頭惡魔的心口,制住了這頭想要甩下棺材的惡魔後,愛德華忍不住在里昂的棺材上又踢了一腳。
自從當初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
控制着六頭不停掙扎的惡魔,扛着里昂的棺材從亡者之門離開,沒入了隔絕生死的灰色濃霧之中後,面色陰沉的愛德華朝着遠去的棺材啐了一口,隨即大力扭斷了自己的左手。
拿着自己失去了五指的左手,走到亡者之門一側卡了上去後,滿頭汗珠的愛德華走到了另一頭,將自己失去了大拇指的右手也卡了上去,在兩扇亡者之門中間拉起了密密麻麻的絲線。
比必須保護一個自己討厭的人更難受的,就是那個貨居然還救過自己的命!
而咬牙將斷裂的手肘抵到絲線上,用力將鋒利的【操絲】勒進了血肉之中,將系在兩扇大門間的絲線盡數染紅後,感受着遠處正在飛快湧來的死亡氣息,愛德華異常難看的神情,總算是稍微和緩了一些。
這回欠你的我都還清了!咱們兩不相欠!
……
“嗯?”
望着遍佈亡者之門內的血色絲線,以及絲線後正緊盯着自己的天蠍局長,六道被黑霧徽值哪:碛埃挥傻谬R齊發出了詫異的嗓音。
“你不跑了?”
“呵。”
面對六面象獐疑惑的詢問,面色死白的天蠍局長冷笑了一聲,隨即抬起脫了鞋子的右腳,踩住了將亡者之門徹底封死的血色絲線,而那些鋒利的絲線,則立時便豁開了他的腳心,再次染上了一抹晦暗的血色。
我本來就沒想跑!
還有,面對我犧牲兩隻手掌,配上七成血液佈下的阻隔,就算你再強也得……怎麼可能?!
取出銀色刻刀隨手一切後,看着面前瞬間被全數切斷,宛如紅色的柳絮般紛紛揚揚地飄落的絲線,六個隱匿於黑霧之中的身影,不由得齊齊搖了搖頭。
架勢倒是拉得挺大,但人實在是不太……嗯?
隱約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出手切斷了絲線的刻匠猛然後退,想要避開那股莫名湧來的危機感,但最終還是慢了半拍,手臂被突然伸出的人類右腳踹了個正着,發出了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
第910章 大鍋
不是……你怎麼會在這兒?
看着突然現出身形,一腳踢斷了刻匠手臂的里昂,天蠍局長不由得瞪圓了眼睛。
“我不是把你送……”
“你送走的是個空棺材。”
看了眼慘兮兮的天蠍局長後,里昂伸手朝他的心口指了指,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我剛纔動了下你的心湖,讓你踢鬆了封好的棺材,從裏面……唔。”
踩在地面上的右腳猛然抬起,避開了從下方抓來的黃泥手掌後,里昂凝眸望向亡者之門內被黑霧遮蔽的六道身影,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居然偷襲……所以你並沒有贏我的把握?看來你的狀態,似乎也沒有看上去那麼好?”
“確實不太好。”
面對里昂的明牌試探,六面象獐並沒有選擇遮掩,而是點了點頭,坦然承認道:
“你們清理局的人,還是給我添了不少麻煩的。”
隨着六面象獐的回答,辉谒碇艿暮陟F自動散開,露出了被遮擋住的身體,只見被六面象獐“同化”的死界主宰們,渾身上下“爬”滿了各種詭異的手段。
其中最慘的,是身上永遠纏着裹屍布的死坊主,它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在中央,渾身的骨肉都被搓成了球狀,變成了一團無法辨明情況的血肉垃圾,大量污血與肉糜止不住地從其中滑落。
而鴉目婆婆標誌性的鴉目已然被剜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身嬰兒嘴大小的裂口,一隻又一隻冰冷的眼眸,正從她屍身上無數的裂口中睜開,滿眼惡意地望向四周的世界。
剩下斂容師和掘川黃蚓雖然“活”着,但一個渾身爬滿螻蟻般的惡魔,耳邊盡是牙齒刮擦血肉的啃噬聲,另一個則斷成了兩截,下半截身體被徹底剔空,只剩下了半張乾癟的蚯蚓皮。
“所以你願意讓開嗎?”
展現完自己的狀態後,臉龐被一張青銅面具封死的無麪人,隔着面具望向對面的里昂,聲線平靜地商議道:
“現在的我受傷雖然很重,幾乎被你們殺死了三分之二,但只要我還身處死界,這些被打碎的部分就不會真的死去,只要一次太陽起落的時間就能重新復甦。
而如果你讓開亡者之門,讓我重回現世的話,只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犧牲,就可以斷掉來自死界的支持,得到徹底解決我的機會……你準備怎麼選?”
我怎麼選?我沒得選。
認真聽完了六面象獐的回答,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情報後,里昂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攥緊了手中的裁割銀匕,朝着面前的六道身影隔空一劃。
居然用我的東西對付我?
看着里昂手中那熟悉的小小匕首,無麪人不由得啞然失笑,隨即暫時放下了心頭的戒備,準備驅使執掌“裁面”的刻匠迎上去,收回自己當初遺落的這部分權能,然而……
‘其實……就這麼死了好像也不錯。’
“?!?!?!”
感受到刻匠體內傳回來的意志後,無麪人面具後的眼睛不由得猛然瞪大,連忙強行拘住刻匠的身體,將一動不動的它拖出了裁割銀匕的攻擊範圍。
然而里昂的攻擊,一開始就不是奔着刻匠去的,甚至於根本就沒有發動什麼攻擊,只是最單純的抬手比劃了一下,眼下才是真正進攻的開始。
趁着六面象獐因爲自身意志混亂造成的脫節,里昂手中的銀色短匕猛然漲大,化作了一隻口水淋漓的三頭惡犬,三隻腦袋分別叼住三名死界主宰,仰起脖子就要往下嚥。“住手!”
反應過來里昂那一腳有問題後,無麪人不由得怒喝一聲,顧不得靈魂中詭異的撕裂感,直接靠着最純粹的力量,強行統一了六具身體之中的意志。
隨着無麪人的驅使,被三頭黑犬吞下的三名死界主宰,立刻便全力掙扎了起來,吞下掘川黃蚓的那隻狗頭,在痛苦地嗚咽了兩聲後當場爆開,把已經嚥到了一半兒的掘川黃蚓吐了出來。
然而剩下的死坊主與鴉目婆婆,已經提前“死”在了和清理局腥说膽痿Y之中,僅僅稍微掙扎了一下,便被面色發白的里昂強行壓住,硬生生一併吞了下去。
【靠着卑鄙的偷襲和陰炙阌嫞愠晒_亂了六面象獐的靈魂,並殘忍地吞喫了它的兩具分身】
【當前吞喫死界真神數量爲5,具體爲“戍衛死亡之犬”、“悲號人偶”……】
【檢測到你吞下的兩具分身中,各自包含着另一頭死界真神的權能,吞喫數量更新,當前數量爲7】
剩餘未吞喫死界真神數量爲8,具體爲“刻匠”、“無麪人”、“掘川黃蚓”、“斂容師“、“提燈老叟”……】
【將全部死界真神吞喫完畢後,你的隱藏黃金級徽章“食神惡鬼”,將會進階爲隱藏異色徽章“我纔是死亡的盡頭”,當前進度爲7/15】
……
怎麼會?!
顧不得心痛被裏昂吞下的兩具分身,在將刻匠體內的意志收了回來後,感受着那股寧靜又安詳,甚至還有幾分豁達的思想,無麪人只覺得一陣莫名的涼意,從自己的後脊一路竄了上來,讓他的心裏陣陣發寒。
作爲唯一抵達了死亡,又成功“超越”了死亡的死界主宰,自己的意志強大到連死亡都無法磨滅,但只是被食神輕輕踢了一腳,居然就遭到了無比徹底的扭轉!
“你做了什麼!”
看着面色白得像紙一樣的里昂,無麪人一邊嘗試清洗刻匠被污染的腦子,一邊驚疑不定地喝問道:
“你能夠強行改變死者的意志?剛纔你踢的那一腳,就是三代局長之前鍛冶的異常物?”
“呵呵。”
面對六面象獐的喝問,里昂在沉默了一會兒後,隨即朝他咧開嘴角……哇地一聲嘔出了大量的靈魂殘渣。
雖然有着一身稀奇古怪的徽章,但沒有千萬亡者的心湖可以調用的時候,里昂終究還只是一個59點浸染值的“僞”真神,而鴉目婆婆和死坊主已經被“殺死”,但靈魂的質量仍舊是貨真價實的柱神級。
在自身靈魂原本就缺失了四分之一的情況下,還要越階強行“生吞”兩名柱神的靈魂,無疑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行爲,里昂的靈魂被漲得遍佈裂痕,幾乎已經達到了當前狀態下的極限。
可惜……如果它來得再慢一些的話,我還能多在棺材裏躺一會兒,多修補一點兒缺失的靈魂,說不定狀態能好一些,不至於差點兒把自己漲死。
略帶遺憾地嘆了口氣後,里昂伸手抹了抹嘴角,隨即在無麪人猛然瞪大的眼眸中,取出了一口兩人都無比熟悉的大鍋,哐噹一聲砸在了地上。
“剛剛那一腳是我的能力。”
扶着鍋沿喘了口氣後,里昂把手伸進三代老頭兒的煮鍋裏,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這個纔是他留給我的東西。”
第911章 處刑
三代局長留下的東西……那件能夠威脅到我的異常物?
看着里昂從大鍋裏面拽出來的,那杆由數十具微縮的扭曲神屍攀結而成的鮮紅槍械,望着槍桿上那些正在慢慢活動的、好似還沒有死亡的真神面孔,感受着那無比厚重的不甘與怨恨。
無麪人只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好像被一陣怪異的寒意攫住了,哪怕是曾經在凍柩川之中拼命前行,被最純淨的死亡侵蝕的時候,那股寒意都沒有面前這杆長槍來得恐怖。
會死……會被終結!
彷彿像是遇見了獵犬的野兔,又像是嗅到了猛獸的羚羊,一股遭遇天敵般的怪異明悟感,伴着恐懼瞬間支配了六面象獐的思想,甚至連被他同化或吞喫的八名死界主宰,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慄了起來。
即便通往現世的路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只要擊敗眼前的食神,就能完成自己追求了數千年的宿願,重新回到那個充滿生機的世界。
但一股發自靈魂最深處的直覺,卻在從死亡最深處向六面象獐瘋狂示警……只要再往前走一步,自己迄今爲止獲得的一切都將徹底泯滅!
跑!必須跑!
在確定了這纔是唯一的生路後,六面象獐瞬間便與體內的所有死界主宰達成了共識,剩下的四具身體扭頭便逃,連看都不敢回頭看一眼。
然而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的里昂,已經按照標準的射擊姿勢,將這杆集合了戮王會半數精華的長槍,架在了自己的肩頭。
“唰!”
伴隨着一道布匹展開似的怪異響聲,染滿血污的暗色地毯,像是某種無比龐大的事物在地面投下的陰影一般,在死界蒼白的大地上鋪開,轉瞬之間便抵達了逃走的六面象獐腳下。
緊接着,六面象獐剩下的這四具分身,只覺得整個世界突然開始極速倒退,已經跑出了不知道多遠的身體,竟然被腳下暗紅的地毯強行扯了回去,重新出現在了一開始的位置。
而更令六面象獐們無比驚恐的是,數條看似十分脆弱,但力道卻大得完全無法抵抗的繩索,直接束住了它們的四肢,將它們不停掙扎着的身體,強行捆在了一根沾滿血跡與不明黃白污漬的木樁上……
這場對死者的處刑,要開始了。
瞥了眼滿眼絕望的無麪人後,里昂把槍口微微挪了挪,對準了它的眉心,隨即強忍着幾乎把自己腦袋炸開的痛苦,扣住了一根被風乾的枯瘦手指。
而隨着里昂的手指搭上“扳機”,靈魂中那股幾欲將他漲死的充盈感,轉瞬之間便褪去了一半兒,化作了一枚滿溢着死亡氣息的射釘,悄無聲息地卡在了槍膛裏,隨後在“扳機”的響動中瞬間消失!
“砰!!!”
在天蠍局長震驚得無以復加的目光中,被捆在木樁上的無麪人眉心猛然豁開了一個大洞,濃郁得難以想象的死亡氣息,從它洞開的後腦勺中噴湧而出,在被血漿浸透的地毯上濺出了一大片漆黑的冰晶。
而更令他震驚的是,在被裏昂一槍爆頭之後,捆在木樁上的無麪人不僅沒有死去,反倒像是瀝乾了“水分”的海綿一般,散發出了一股他無比熟悉的奇妙氣息……
那是生者的味道!
我……我活了?我活了!
帶着滿眼的茫然與錯愕,看了看自己不再冰冷,而是重新擁有了溫度的軀體後,無麪人福至心靈般地明白了那支槍械的效果。
能夠讓立於死者頂點的自己,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並本能地認爲無法“戰勝”的東西,自然唯有生命!所以這是一杆能夠讓亡者復活的……
“砰!”在槍裏填入了一枚真正的射釘,抬手一槍爆掉了無麪人的腦袋後,里昂甚至都沒有去看他面露狂喜的屍體,而是直接扭轉槍口,瞄準了被捆在無麪人旁邊的刻匠。
“不!”
明白了里昂準備做什麼後,剛剛跟着一併露出了喜色的六面象獐們,眉眼之中頓時露出了無與倫比的恐懼。
三代局長鍛造的這件異常物,效果並不是想要殺死自己,而是直接擊殺“死亡”本身,將死亡從亡者的身體裏打出去!
而在將自己徹底“擊斃”並轉變爲生者之後,失去了死亡權柄的自己,便會成爲徹頭徹尾的普通人,接下來食神便會在自己重新復活的剎那,將新生的自己徹底殺死!
“你不能這麼對我!!!”
望着那對準了自己的槍口,思維被稀釋後,重歸找回了大部分理智的刻匠,忍不住瘋狂地掙扎了起來,目眥欲裂地咆哮道:
“既然你們能做到這種事,那爲什麼不早說出來!如果把我復活之後再前往現世,我也可以做……”
“砰!砰!”
一槍生,一槍死,蜻蜓點水般連續射出兩槍,將滿臉猙獰的刻匠也送走後,里昂不由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隨即面無表情地調轉槍口,對準了刻匠屍身旁邊的斂容師。
別喊了,不可能的。
看着一邊滿眼不甘地拼命掙扎,一邊朝着自己瘋狂嘶吼的斂容師,里昂不由得微微閉了閉眼,隨即伸手摸了下裁割銀匕,將其再次化作三頭黑狗,控制着它朝無麪人和刻匠的屍身奔了過去。
這杆三代老頭兒結合我的能力打造的異常物,雖然有着能夠把死亡“打出來”的效果,但這種效果需要先有“彈藥”,一頭死亡的柱神被吞掉後化作的槍彈,剛好能夠捕捉並“擊斃”一名柱神級別的死者。
所以我這兩槍消耗的彈藥實際上就是你本身,是留在死界的大家拼盡全力,將你的兩具分身徹底殺死,纔給了我吞下這兩枚“子彈”的機會!
至於事先和你們溝通就更不可能了,且不說你願不願意放棄權能和永恆的生命,復活成只能活一百多年的人類,光佔據了絕對上風,已經能夠重回現世的你,就不可能接受這種“折半”的提議。
更何況你以及被你同化的所有的死界主宰,都還欠着我們清理局、乃至於整個人類一筆血債,而血債自然只能用血償!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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