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而關於決定推行士官汰換令的事，雖然最近已經被很多人知道了，但一週之前，我還只和您一個人說過，所以能不能請您告訴我，都有誰從您這裏知道了這個消息？”？！
聽到王女的詢問，對面的王后不由得微微一驚，隨即一把攥住椅子的扶手，有些着惱地道：
“你什麼……”
“抱歉，消息可能是從我這裏泄露出去的。”
扯住了王后的袖子，把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質問拽了回去後，溫文爾雅的財政大臣嘆息了一聲道：
“在得知維羅妮卡殿下準備推行汰換令之後，我這邊立刻發了內函，要求財政部做好對應的準備，提前釐清拖欠士官的薪餉，以配合殿下的一應舉措。
但沒想到我一再強調，內函絕對不可以外發，必須留在部內處理，但最近由於配合殿下的減稅政策，財政部實在太忙了，還是有人違規，把函件帶回了家。
雖然還沒有證據證實，但我個人猜測，很有可能是那幾封函件被官員的家屬看到了，私下通知給了交好的貴族，導致事情被捅了出去。”
說到這裏時，財政大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着對面的王女微微躬身，一臉愧色地致歉道：
“抱歉，維羅妮卡殿下，多半是我管理不慎，導致消息提前泄露，這才讓您被士官圍堵，甚至被投石砸傷，這件事我願意負全責。”
“……”
“可能”是你泄露的、“雖然”還沒有證據證實、“多半”是你管理不慎……呵呵，你的歉道得可真是太精準了。
面對財政大臣“找鉂M滿”的致歉，維羅妮卡王女並沒有起身接受，而是轉過頭去凝望着主位上的老國王，水亮的眸子中帶着掩蓋不住的戲謔，以及一絲被隱藏得極深的期待。
“維羅妮卡。”
喚了一聲王女的名字後，氣色憔悴、滿面老態、身下還坐着輪椅，唯獨脊背挺得筆直的老國王，用力地頓了頓手中的權杖，一臉倦怠地道：
“無心之失而已，不要太計較，更何況你只是被砸傷了胳膊，休息幾天就沒事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
無心之失？只是被砸傷了胳膊，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聽到老國王的話後，王女不由得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雖然自己手臂的傷已經被裏昂治好了，但上面那暗褐色的血跡，卻從肘尖一直浸潤到手腕處，看模樣怎麼都不算小傷。
而且，父親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明明傷了胳膊，手臂處的衣服卻依然平整，並沒有因爲包紮鼓起來，根本沒有包紮的痕跡。
嗯……仔細想想倒也合理，畢竟從進來到現在，他甚至都沒有朝自己受傷的手臂看上一眼，當然發現不了這點小小的異常。
“行，那就算了吧。”
自嘲地笑了笑後，王女微微閉了閉眼，隨即不再看向老國王，而是注視着對面的中年男女，神色平靜地詢問道：
“然後呢？你們兩位大晚上來這裏，不會只是來關心我的傷勢吧？”
第427章 兩件事
“你這是什麼態度！”
大概是被王女眼中飽含的戲謔刺激到了，顴骨偏高嘴角下垂，面相有些刻薄的王后，大力拍了下椅子的扶手，滿眼惱意地呵斥道：
“如果不是你非要強推減稅，你舅舅的財政部會出亂子？消息漏出去，被堵在首相官邸裏，那是你活該！
還有，你強行汰換士官也就算了，居然連王室和你舅舅的人，都要一起加進名單裏，伱到底想幹什麼？”
“……”
我想幹什麼？
看着一臉怒意的王后，聽着她聲色俱厲的呵斥，不知道爲什麼，本該心頭怒湧的王女，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雖然面前的，是自己名義上的母親，甚至還跟自己住在同一座王宮裏，但她從來都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如果論起“距離”的話，反倒是遠在十幾條街外的里昂，要離自己更近一些。
呵呵，說來好笑，在這座生養了自己的華美宮殿中，自己做了整整六年的噩夢，度過了不知道多少個不眠之夜。
然而在艦橋街那間有些拮据的小公寓裏，反倒能在有些荒唐的美夢之中，安安穩穩地睡到太陽高照的時候
更可笑的是，自己被石頭砸傷了手臂之後，唯一一個關心自己傷勢的人，是一直想要退婚的里昂，而回到真正的“家”裏後，哪怕袖子上的血跡明晃晃地擺在那兒，卻沒有一個人會多看一眼。
“維羅妮卡！”
看着對面有些出神，嘴角微微上翹，明顯沒在聽自己說話的王女，面容刻薄的婦人不由得怒上眉梢。
“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剛剛想起了高興的事。”
“你……我再怎麼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你就這個態度對我？”
“嗯嗯。”
隨口應了一聲後，懶得搭理藉機撒潑的王后，維羅妮卡王女望向對面的財政大臣，神色平淡地道：
“大臣閣下，大後天就是召開兩院議會的日子，我最近非常忙，所以如果之後的交流，還是這種撒潑打滾一樣的方式的話，那就恕我不多奉陪了。”
“你這是什麼……”
“閉嘴！”
喝止了氣急敗壞的王后，輪椅上的老國王咳嗽了一陣，隨即抬起手中的權杖，用末端指了指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的財政大臣，聲音嘶啞而含混地道：
“你來說。”
“遵命。”
朝着老國王微微頷首，財政大臣抬頭望向對面的王女，神態溫和地道：
“維羅妮卡殿下，我這次深夜拜訪，主要有兩件事想和您商議一下。
首先，雖然今天這件事的起因可能是我，但您的汰換令本身，確實也有些不合適的地方，不然的話不會鬧得這麼大，我認爲您在一些舉措上還有欠考慮。”
“是麼？”
王女聞言望向了他，神色平靜地道：
“我推行的汰換令到底有什麼疏漏，還請大臣閣下幫我提點一二。”
“殿下客氣了。”
微微頷首致意後，財政大臣開口道：
“首先就是汰換目標的範圍。
殿下整頓軍部的初心雖然沒錯，但實在有些操之過急，沒有必要一次性把所有士官都納入汰換考覈當中，出身的家族在伯爵以上的士官，其實可以稍微放緩一些考校。
另外，考覈的標準也過於苛刻，部分士官雖然沒有達到軍事操典規定的標準，但本身資歷是足夠的，並且對王室足夠忠眨耆梢云聘駥Υ�
最後，一些士官出身的家族過往曾經履歷功勳，如果只因爲考覈不達標就全數汰換，未免有些薄待了功臣，他們這幾天沒少來找我訴苦，我也很同情他們的遭遇，所以希望殿下能再考慮一下。”
“大臣閣下不妨說得再直白點。”
聽完財政大臣的所謂建議後，維羅妮卡王女笑了笑，隨即微帶譏嘲地總結道：
“出身背景大的別動，願意投靠王室的別動，準備割肉餵你的別動……我這麼總結，大臣閣下覺得準確嗎？”
“意思可能差不多，但殿下的說法不是很準確。”
財政大臣笑道：
“換我來總結的話，應該是動了會影響王國穩定的、願意做王室臂助的、以及希望和咱們站在一起的。
這三種士官或許能力上稍差一線，但動起來要麼麻煩大過收益，要麼原本可以成爲臂助，所以還請您好好斟酌一下。”
斟酌……還有這個必要嗎？
看了眼對面笑容可掬的財政大臣，又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老國王，王女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彷彿三天三夜沒閤眼似的，渾身上下都沉得要命。
先不提這處處讓步的汰換令，到底還能不能達到預想中的效果，光這朝令夕改的舉動，就已經是對自己信譽毀滅性的打擊。
如果被士官們“鬧”了一次後，就立刻妥協更改政令的話，今後自己想要再推行其它法案，一定會處處阻隔難上加難，等於改革還沒開始就已經摺了一半。
“我認爲沒有什麼可斟酌的。”
一眼便看穿了財政大臣提議背後的險惡用心，王女毫不猶豫地回絕道：
“大臣閣下，你或許覺得，能夠把更多的權力抓在手裏是好事，但如果軍部再這麼爛下去，六年前的衛國戰爭早晚有一天會重演，這件事並沒有妥協的餘地，你可以說第二件事了。”
“好的。”
被王女嗆了一句，財政大臣也不惱，而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繼續開口道：
“我想和您說的第二件事，是大後天的議會。
今天士官圍堵首相官邸的事，也表明了士官們的態度，如果大後天您出席議會，繼續提出推行汰換令的話，很可能會激化矛盾，所以我認爲，您不應該再出席大後天的兩院議會了。”？！！！
聽到財政大臣的話後，維羅妮卡王女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冷聲反問道：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後天的兩院議會，不如讓喬舒亞殿下替您出席。”
財政大臣微笑道：
“喬舒亞殿下是您的弟弟，一樣有着代表王室的資格，雖然可能年輕了些，經驗方面稍顯不足，但有我幫着把關，應該也能夠勝任……”
“不行！”
沒想到財政大臣居然打着這種主意，維羅妮卡王女不由得驚怒交加，立刻起身駁斥道：
“這件事喬舒亞做不了！這次除了汰換令，還有擴大普選權的提案、對能源行業的扶持、還有一系列……”
“這些您就不用擔心了。”
打斷了王女的話後，財政大臣溫和地微笑道：
“相關的文件，我已經派人去您的臥室取了，有了您做的先期準備，再加上我從旁輔助，喬舒亞殿下一定能掌控住局勢，平穩地把這些提案推進下去。”
第428章 開會開會
已經去我的臥室拿文件了？
聽到財政大臣的話後，剛剛還驚怒交加的王女，反倒逐漸冷靜了下來，轉過頭望向了主位上的老國王。
如果說修改汰換令，甚至希望喬舒亞替代自己，還有可能是王后和財政大臣自作主張的話，那讓人直接去自己的臥室取提案文件，必定得到了父親的默許。
不，甚至不止是默許。
看着坐在水晶吊燈正下方的輪椅上，半張臉都隱匿在燈影裏的老國王，維羅妮卡王女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神色平靜地詢問道：
“父親，這是您的意思麼？”
“嗯。”
鬆弛的眼皮微微開合了一下後，面容和王女臥室裏的照片上判若兩人，一張臉龐瘦削得不像樣子，只有鼻子兩側的淚溝，還能依稀辨認出幾分模樣的老國王淡淡道：
“這件事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三天後喬舒亞從莫爾納王國那邊回來，剛好接替你去參加上院議會。
你已經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這些事早晚都要交給喬舒亞來做，與其等你嫁到黑森王國之後，再讓喬舒亞來接手，倒不如現在就讓他試着多接觸接觸。”
等我嫁到黑森王國……
王女聞言抿了抿嘴脣，盯着變得無比陌生的父親，面無表情地詢問道：
“那裏昂呢？我和他之間的婚約……”
“那種婚約根本沒有履行的必要。”
關節突出的大手攥緊權杖，用力地在地板上頓了一下，打斷了王女的話後，已經病得瘦脫了相，但眼神依舊凌厲迫人的老國王嘶聲道：
“萊恩家還有價值的東西，無非是軍部和路政部的位置，你這一個多月裏，已經把萊恩家的遺產收攏得差不多了，實在收攏不了的那些，大可以暫時冷處理，後面再慢慢換上自己人，
現在除了那個上議院的副議長席位，和一些短時間不好變賣的財產以外，萊恩家已經沒有用了，不值得用你的婚姻去唤j它，黑森王國那位跛腳大公纔是伱的歸宿。”
“您也知道他是跛腳大公麼？”
看着眼神毫無波瀾地安排好了自己的下半生的父親，王女的嘴角笑了笑，微帶譏嘲地道：
“先不提他比我大了快二十歲，那位跛腳大公性格偏激陰鷙，動輒打殺僕役的好名聲，甚至連賽奧王國的海盜都聽過，您確定這種人會是我的歸宿？”
“……”
聽到王女的話後，老國王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微微垂下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你身爲王女，享受了王國帶給你的東西，就應當給予回報。”
“您說得沒錯。”
維羅妮卡王女點了點頭，眼神漠然地道：
“這是您從小教我的東西，我一直都把這句話記在心裏，也一直都在這麼做，但您呢？您做到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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