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246章

作者:鱼狱圄

  “失望是有,但並不是對你,畢竟你本來就沒有這麼做的義務。

  甚至於你只需要回去好好表個態,表示願意放棄那些有可能損害王室利益、分薄國王權力的提案,就有很大可能繼承王位,根本不需要冒這種險。

  反倒是我,一直在利用你的善良,想要逼迫你答應我的提議,所以在這件事上,無論你最後怎麼選,我都能夠理解。”

  能夠理解……但不一定能夠認同嗎?

  聽出了里昂的話外之意後,維羅妮卡王女又一次抿了抿嘴脣,隨即眼神複雜地道:

  “里昂……你剛纔跟我說的這些,無論是被王國知道還是被清理局知道,你的結果恐怕都不會太好,你……你就不擔心我會出賣你嗎?”

  里昂聞言看向了她,手指在桌下抵住了身邊的黑山羊,隨即一臉認真地開口反問道:

  “那你會嗎?”

  “不會。”

  藉助黑山羊的靈魂視野,看了眼王女的底色後,里昂點頭道:

  “那我就不擔心了。”

  “……”

  看着只是得到了自己的一句承諾,就直接選擇了相信的里昂,維羅妮卡王女的心頭不由得微微一暖,隨即眼泛柔波地輕聲道:

  “里昂,我能不能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覺得我當上女王之後,就能改變這個國家?”

  “嗯?”

  里昂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開口反問道:

  “你不是已經在改變這個國家了嗎?”

  我……已經在改變這個國家了?

  聽到里昂的回答後,維羅妮卡王女同樣微微一怔,隨即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掌。

  是啊,雖然還沒能徹底打破這一灘死水,但就像里昂之前說的那樣,我一直都在做正確的事!

  甚至里昂願意冒着巨大的危險,對自己講出他的想法,也是源自於對自己努力的認同,所以自己這些年做的事,其實並不都是無用功,或許……自己真的讓一些人看到了光亮。

  “謝謝……”

  從里昂的回應中,得到了滿滿的認同感後,一顆心快被塞滿的王女,頓時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靠着所剩不多的理智,好不容易纔忍住,沒有當場答應下來。

  “我先走了,關於你的提議……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留下了這麼一句話後,心口熱得發燙的她,快步走出包廂離開餐廳,匆匆邁入了王都微帶寒意的夜風中。

  而阻之不及的里昂,剛想跟着一起出去時,守在門口的侍應生突然一個閃身,禮貌而又不容拒絕地攔在了他的身前。

  “這位先生。”

  同情地看了眼被女伴拋下的里昂後,衣着得體的侍應生硬起心腸,彬彬有禮地微笑道:

  “您點的餐都已經在做了,請問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

  我需要什麼……我需要你把那個付賬的喊回來啊!

  看着面前一臉警惕地打量着自己,好像生怕自己逃單似的侍應生,里昂的嘴脣微微張合了兩下,最終還是沒好意思喊王女回來付賬。

  “那什麼……”

  然而想了想菜單上的標價後,最近實在囊中羞澀的亂黨首領,只得尷尬地咳了一聲,試探着商量道:

  “還有沒有沒做的菜?畢竟我的……女伴有事回家了,這麼多菜我一個人喫不完,退幾道行不行?”

  “不好意思,菜全都已經在做了,但我可以去幫您催催。”

  “行吧……”

  ……

  話說……我到底是去幹什麼的來着?

  在里昂坐在一桌豐盛的菜餚面前,忍痛喫起了這輩子最貴的一餐時,坐上了馬車的王女,也在腹中鳴叫的提醒下,猛地想起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不對啊?

  我今天只是想約里昂喫一頓飯,稍微聯絡聯絡感情,免得他老惦記着取消婚約的啊?怎麼點完了菜聊幾句天的功夫,突然就改成武裝政變,鎮壓貴族奪取王位了?

  而且飯好像還沒喫上……

  按了按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後,想起剛纔離譜的神展開,王女不由得無語地眨了眨眼。

  真是……感覺自己每次和里昂單獨相處,都肯定會出點兒問題。

  去看戲劇被異常物襲擊,從看戲變成了演戲,後來上門聯絡一下感情,結果調戲的有點過度,被他扔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而今天是最離譜的,自己只是想簡簡單單約個飯,順便請他去過幾天的議會上露個面,幫自己推進一下提案,結果差點被說動,直接發起武裝篡位……

  好像不管自己抱着什麼目的,在碰到里昂之後,都會離奇地偏離原本的打算,被他帶着走上一條從沒設想過的新道路,順便再通向一個和原本的打算,壓根沒有半點關係的奇怪結果。

  奇怪的男人……嗯……但這樣似乎也不差。

  想到這裏時,不知道爲什麼,維羅妮卡王女突然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左臉。

  就在幾分鐘之前,一隻熱力驚人的手掌,還不容拒絕地託在這裏,要求自己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來着。

  真沒想到,明明只是被自己稍微調戲一下,就會受不住的小男人,居然還有這麼強勢的一面……

  模仿着里昂的動作,試着託了自己的臉頰好幾次,都沒能找回那種有些奇怪、但又並不讓人討厭的感覺,王女只得放下了手,倚着馬車的廂壁,儘量排空自己紛亂的思緒,開始琢磨里昂的提議。

  如果自己拒絕里昂的話,等到大後天的議會結束,估計用不了多久,父親就會以國王的身份,要求中止自己和里昂之間的婚約,然後把自己遠遠的嫁出去。

  屆時自己不但會失去裏……失去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也會失去徹底改變王國的機會,只能看着無數個“里昂”和“安娜”,繼續在痛苦的生活裏繼續掙紮下去。

  可如果自己選擇答應里昂的提議,那就等於斬斷了最後一絲父女親情,以父親執拗的性格,多半到死都不會再和自己說一句話。

  另外,父親做了小二十年的國王,威望並不低,爲了保證王國的穩定,自己必須要軟禁他,考慮到推行改革後,舊貴族必定爆發的反撲,這個時間恐怕要在十年以上,甚至更久。

  而父親已經病了六年,身體狀況一直都很差,如果再遭到軟禁,病怒交加的情況下,恐怕未必能撐到局勢徹底穩定,軟禁結束的那一天……

  我到底該怎麼選?

  乘着馬車回到王宮後,滿眼猶豫不決的王女走進自己的臥室,站在桌旁的置物架前,怔怔地出起了神。

  在這座置物架的頂層,擺着一排外觀有些陳舊,但明顯經常有人擦拭的相框,其中最大的一張照片上,是一對年輕健康的夫妻,和一個滿眼歡笑的女孩兒。

  雖然照片有些陳舊,在光照下褪色得頗爲嚴重,但仔細看去,依舊能辨認出女孩兒的眉眼五官,看得到那發自內心的歡笑。

  照片中的女孩兒,頭上戴着野花編成的花冠,坐在一架用木板和藤蔓纏出來的鞦韆上,正在高高地向天空蕩去,無憂無慮的眸子那樣澄澈,完全看不到成年後的狡黠和僞飾。

  而女孩兒的背後,則是一名鼻側的淚溝很深,但笑起來卻很溫柔的年輕男人,照片裏的他,正保持着向前推的姿勢,平舉着雙臂,將女孩兒的鞦韆用力地蕩向高空。

  在這對父女不遠處,一名只有半身入鏡的年輕女人,正坐在鞦韆旁的椅子上,滿眼溫柔地看着丈夫和女兒的嬉鬧。

  “父親……母親……”

  伸手撫摸了一下這張舊照片後,王女微微攥了攥拳頭,隨即將視線從照片上移開,往下挪了一層。

  一隻臉頰碎了半邊,面容宛如在哀怨地微笑的鐵皮娃娃,正安靜地倚在置物架上,兩枚翠色的玻璃眼珠,則帶着一絲莫名的哀怨,怯怯地凝望着她。

  “……”

  六年前的康沃爾城……街巷末尾的殘破工廠……流淌了一地的豔麗糖漿……躲在庫房裏的倖存者……抱着娃娃膽怯地望向自己的小女孩兒……從天而降的燃油彈……被點燃的糖漿……洶湧的橙黃火海……

  在看到鐵皮娃娃,那和女孩兒一樣顏色的眼珠時,已經摺磨了王女六年的噩夢,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伸手輕撫着娃娃手臂上的燒痕,想着里昂講述他過往時的神情,王女不由得再次咬緊了自己的嘴脣。

  我到底要……

  “篤、篤篤。”

  就在王女的內心正在激烈交鋒時,一道敲門聲響了起來。

  “殿下。”

  在得到了王女的允許後,兩名女官推開門走進了臥室,神情恭敬地通知道:

  “陛下知道您回來了,想請您過去一趟,講講今天下午和首相會晤之後的情況。”

第426章 算了吧

  和首相會晤之後的情況?

  聽到兩名女官的話,王女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心頭不由得微微一暖。

  是了,和首相會晤之後,自己先被圍堵官邸的軍官們砸傷,又偷偷從外牆翻出來去找里昂,這期間一直都沒有消息傳回來,父親難免會感到擔心,當然要派人過來問一聲。

  “走吧。”

  朝着兩名女官點了點頭,王女暫時放下紛亂的心思,準備動身去王宮更上層,然而……

  “殿下,不是那邊。”

  開口叫住了王女後,其中一名女官恭敬地彙報道:

  “陛下並沒有在臥房,他正在四樓的偏廳裏等您,還請您往這邊來。”

  四樓的偏廳?

  王女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王宮四樓的偏廳,是用來接見要員的小會客室,然而父親的身體一直不好,眼下這個時間,他應該喝完了鍊金補劑,在頂層的臥房裏休息纔對,爲什麼會呆在小會客室?

  “是有很重要的客人來了嗎?”

  略微思忖了一下後,跟在女官身後的王女,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黑森王國的特使?還是賽奧王國的外交官?”

  “都不是,殿下。”

  負責帶路的女官恭敬地道:

  “起碼在我們過來之前,偏廳裏還沒有外客在。”

  沒有客人來?

  聽到女官的回答後,王女的眉梢詫異地揚了揚,剛想繼續再問,卻聽帶路的女官道:

  “殿下,我們的職責只是爲您帶路而已,至於其它的事情,我們作爲內侍,是不應該多嘴的,還請您見了陛下之後,親口向陛下詢問吧!”

  “……”

  沒想到只是問問父親那邊的情況,就莫名其妙地喫了個軟釘子,王女的眉頭不由得悄然皺緊,原本溫熱的心頭陡然沁上了一抹冷意。

  和自己不一樣,父親挑選內侍的時候,並不看重才能跟品性,反倒更看重謹慎和恭順,以及能不能準確貼切地傳達他的意志。

  換句話說,這兩名內侍就是最純粹的傳聲筒,她們對待自己的態度,某種意義上而言,就等於父親對待自己的態度。

  而一向謹小慎微的她們,會突然拒絕回答自己的問題,只可能是得到了什麼指示,亦或者從父親的態度和舉動之中,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

  跟在兩名不苟言笑的女官身後,來到了王宮四樓的偏廳後,偏廳裏面的場景,徹底驗證了王女的猜想。

  專門用於接待重要客人的偏廳之中,並不只有老國王一個人在,兩名五官略微有些相似,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男女,正坐在墊着天鵝絨的扶手椅上,和老國王一起等待着她。

  當看到王女出現在門外時,其中年紀看上去更大些的男人,露出了溫和的微笑,朝着她微微頷首,而剩下那名妝容精緻、衣飾華麗的女人,卻隱蔽地撇了撇嘴,眼角流露出了一抹藏不住的嫌惡。

  “維羅妮卡。”

  伴隨着一道有些喑啞的喚聲,位置正對着房門的老國王,提起手邊綴着鮮紅寶石的權杖,朝着中年男女對面空着的椅子上指了指,一臉不容拒絕地道:

  “過來坐,給我講講今天的事。”

  “好。”

  看了看偏廳裏的王后和財政大臣,王女的心裏暗暗地嘆了一聲,隨即緩步走進會客室,坐在了老國王指定的位子上,開口講述道:

  “今天下午,我按照之前定好的行程,去首相官邸拜訪,商談擴大普選權的事,但會晤快要結束的時候,三百餘名校、尉兩級的士官,在‘有心人’的挑撥下,把我堵在了首相官邸裏。”

  說到“有心人”時,王女特意放慢了語速,眼帶深意地瞥了眼對面的中年男女,隨即回頭望向主位上的老國王道:

  “想要一次性聚集這麼多軍部的士官,不僅需要非常雄厚的背景和人脈,而且還需要不短的時間,算路程的話起碼要一週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