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人羣中,有數名修士,在這一瞬間異口同聲,脫口驚呼道:“原來是爛柯春秋圖!”
第163章 我這一刀,葉兄試試又何妨?
爛柯春秋圖現身了,它一展開,便將瑤芳院廢墟中所有的春水姬們全都吸走了。
春水姬之禍,似乎便在這一瞬間,得到了全面的解決。
這種轉折,又何止是出人意料?
它更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還未得到釋放,前方的箭靶卻忽然奇異地繃斷了;
又像是有人拼盡全力揮出了一拳,結果這拳頭還未來得及落至對手身上,對手就自己倒地身亡了……
然而事情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事情纔剛剛開始。
葉晟手持卷軸,與宋辭晚面對面。
夜風吹來,宋辭晚輕輕一笑道:“葉兄,好算計。”
葉晟面露慚愧之色,爛柯春秋圖在他的手上自動收卷,他從腰間迥抑腥〕鲆桓t繩,瞬間將這幅寶圖紮緊。
他說:“魯兄,對不住,在下並非有意如此。然而這一幅爛柯春秋圖,於我着實是有大用。”
宋辭晚沒有說話,葉晟又道:“今日得蒙魯兄相助,春水姬之禍既解,改日回到現世,葉某必有厚報。那明月洞天中的明月泉,葉某每年能有一次名額,此後十年,全都讓與魯兄如何?”
宋辭晚眉梢微動,仍不說話。
葉晟握緊了手中的爛柯春秋圖,又道:“定波樓中,我有三件上品法器的名額,可以請大匠級煉器師量身定製,這三個名額也都讓與魯兄如何?”
“一應材料,全由葉某私庫劃撥!”
宋辭晚還是不說話。
……
天空越發漆黑,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仍未過去。
遠處,明月坊中的絲竹歌舞之聲亦從未停止。
倒是隱隱約約,似乎是有人在歡呼:“我的腳!我的腳不痛了!太好了!”
接着,又有人在憤怒喊叫:“不!怎麼會這樣?不是不痛了嗎?爲什麼我的腳還是不能恢復成原來模樣?”
“混賬!可惡,我的腳,不!我不要這樣一雙腳,救命,真人救命啊……”
稍近些的地方,則聽聞王亦如夢初醒般的聲音,他似喜悅,似困惑道:“咦?春水姬呢?怎麼……似乎都不見了?”
周博也是如夢初醒,他有些迷惘,有些驚訝:“春水姬,當真都不見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都看不見宋辭晚與葉晟的存在,也不像望江山上的修士們那般,擁有全面的光幕視角。
再加上爛柯春秋圖埋存的位置其實是在瑤芳院舊址後門邊,而周博與王亦先前被卸啻核儑。菚r他們是身處在瑤芳院廢墟的前門處。
瑤芳院很大,兩邊相距有些遠,當時的周、王二人視線受阻,真正是什麼也沒看見。
因此春水姬們的突然消失,對這二人而言着實是一大異事。
王亦緊張道:“周兄,事有反常必爲妖,我等還需繼續警惕纔是。”
周博對此十分認同道:“不錯,正是如此,春水姬雖則消失不見,然而我等卻不可放鬆警惕。”
他又說:“王兄,你先前的推斷十分正確,我等只需保持不心動,春水姬果然便無法直接傷害我等。臨妖見魔,心靜第一,書中所言詹晃移邸!�
對於他的話語,王亦認真表示了贊同。
然後兩人又言語商議了一番,便決定相攜着,再去四周看一看。
周、王二人漸漸走遠了,還有些聲音零星飄來。王亦說:“周兄,那邊的叫嚷聲格外突出,我們不如去那東邊看看。”
周博道:“王兄所言極是。”
經過方纔一番共患難,周博與王亦之間的交情顯然更好了。
周博又道:“我方纔書寫的契約文書材質特殊,照理說,被此契約束縛的春水姬,逃不出我的感應纔是,卻也不知爲何,此番卻是感應中斷。”
王亦道:“那你我二人便更要小心了!這春水姬果然是十分不同尋常的變異妖魔……”
周博認同:“不錯,正是如此……”兩人的聲音也漸漸遠去,最後模糊在遠處的絲竹笙歌之中。
夜色下,沉默許久的葉晟終於動了。
他轉身,背後一對成型的羽翼在瞬間展開。
這是他的絕學:大鵬一日同風起!
先前施展時,葉晟背後的羽翼分明是虛影,可這一刻,他的鯤鵬羽翼卻清晰宛若實質!
原來葉晟一直都在隱藏自己的實力!
當他背後這一對實質化的羽翼展開時,他的速度又何止是直追化神?
他根本就是能媲美化神,甚至是超過一般化神了!
羽翅一動,天遙地遠。
虛無的空間被跨越,漆黑的天光都似乎是要被破開。
幽暗又光怪陸離的世界中,泄露出了一縷彷彿蒼狗白雲的光。
如此之快,宋辭晚的草上飛即便達到返璞歸真境界,也要無法追上。
畢竟,草上飛的等級太低了。
再怎麼修煉,再怎麼長進,它的上限擺在那裏。
又怎麼可能比得上真正的絕學的速度?
光泄露時,葉晟嘆息道:“魯兄,在下無意與你爲敵。抱歉了……”
在他身後的宋辭晚還是不說話,她只是拔出了腰間的刀。
宋辭晚並不輕易出刀,她更喜歡動用五毒罐中的小黑蟲們。
但她一旦出刀,那就一定是至爲簡約,直指目標。
這一刀,似羚羊掛角,白駒過隙。
刀,劈下來了。
破妄!
人心總有太多妄念,這是時間與空間都無法抹除的生靈本性。
只要有妄念存在,就躲不開破妄這一刀。
於是,刀中了!
這一刀沒有光,卻又彷彿是追上了光。
追上了大鵬的羽翼,時空的飛逝。
它在人心之上,輕輕劃了那麼一下。
葉晟的那一句“抱歉了”尚未真正落音,他就在遙遠的一條道路上,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呆站在了原地,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宋辭晚草上飛的極限態風影將她帶到了葉晟面前。
葉晟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睜着,沒有聲音,沒有動靜。
當然,他也沒有死亡。
宋辭晚再次站在了他的對面,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手中的那幅卷軸,將其輕輕從他掌中抽出。
這一幅曾經在宋辭晚面前遁走的爛柯春秋圖,便在這一刻,奇妙地落入了宋辭晚的手心中。
她握着爛柯春秋圖,輕輕一嘆。
第164章 怪誕荒謬,請你笑一笑
宋辭晚手握爛柯春秋圖,她看向了對面的葉晟。
葉晟沒有死,破妄一刀,破的是人心妄念,而非血肉身軀。
人的妄念如果太多,多到一顆心都裝不下,那麼中了破妄以後便有可能會像曾經的張添,瞬間死亡。
但葉晟顯然並未如此,他的心中還有許多空隙,破妄殺不死他的靈魂。
當然,葉晟的心不似張添污濁,這或許是一個方面,此外,葉晟本身的修持也比張添強出太多。
他的靈魂穩固,而宋辭晚關於破妄刀法的修煉境界目前還只達到精通級,第一層精通,一刀殺不死準天驕級的葉晟!
不過,宋辭晚可以再出第二刀、第三刀,甚至是更多刀……
生死相搏的話,她還有許許多多其它的手段。
現如今,只看她想不想殺葉晟,是不是非要殺葉晟不可。
高手過招,瞬間的優勢是非常重要的。
而宋辭晚拿走了爛柯春秋圖以後沒有再乘勝追擊,卻只是站在葉晟面前,等了他片刻。
片刻後,呆滯的葉晟如夢初醒。
他聽到了宋辭晚方纔的輕嘆,於是他蒼白的臉上便漸漸爬上了一絲羞愧的紅暈。
破妄之後,心似洗練。
葉晟飄飄忽忽,似有無數情緒將要衝出天靈,偏又空空蕩蕩,無依無着。
他張口,說了一個字:“你……”
宋辭晚將爛柯春秋圖攏入袖中,實則放入了滄海洞天以作鎮壓。
她道:“葉兄,承讓。”
說完,她轉身就走。
返璞歸真級別的草上飛施展開來,風影特技一閃,宋辭晚即刻遠去數十丈。
她的身影瞬間便消失在燈火漂浮的夜色中。
明月坊深處,天空中的明月洞天依舊皎潔高掛,葉晟站在原地看着宋辭晚消失,他沒有去追。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終究露出一絲苦笑。
宋辭晚在走遠以後,卻迅速遭到了三輪劫殺。
劫殺的人都是從幻冥城推門而出的那一批,他們與宋辭晚同樣身處彼世界,因此能夠互相碰觸,可以生死搏殺。
第一批人,在見到宋辭晚的那一刻,脫口便呼喊道:“是黑心魔刀,快,爛柯春秋圖在他手中,殺!”
宋辭晚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知曉爛柯春秋圖原來在自己身上的,那所謂的“黑心魔刀”又是個什麼稱號,但對手既然都已經打上門來了,那也沒有什麼廢話好講。
殺人者人恆殺之,你要殺我,便莫怪我反殺。
宋辭晚手起刀落,破妄刀法招招縱橫,瞬間便將這些自行衝上來的劫殺者反殺殆盡。
一共四人,宋辭晚放出天地秤,將這些人的屍身連帶着其它物資,包括他們身上的元壽珠,都一股腦裝入其中。
除了那一幅爛柯春秋圖,其它從旁人身上得來的東西,宋辭晚通常都不會自留。
通過天地秤將其賣出,纔是最佳選擇。
而爛柯春秋圖之所以不賣,倒不是說宋辭晚捨不得這幅寶圖的玄奇。事實上,像這種等級的寶物,不論怎麼賣,天地秤都不可能會讓宋辭晚喫虧,將其賣出,是一定合算的。
宋辭晚不賣,卻是因爲爛柯春秋圖中那些擁有了靈性的生靈。
此圖已經有靈,倘若賣它,那與販賣活人又有什麼區別?
宋辭晚始終擁有一種底線,她也會謹守着自己的底線,有所爲有所不爲。
販賣活人,便爲“不爲”!
滄海洞天中,那一幅爛柯春秋圖被紅線緊緊捆紮,其沉浮在洞天深處的波濤之上,遙望去,彷彿一件凡物。
宋辭晚收回對它的關注,只留了一絲警惕在心間,隨即又繼續在明月坊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