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第138章 因果反噬,善惡有報
馮春才倒在地上慘叫起來。
一隻只細小的妖蟲在他的血脈骨髓間亂竄,從外表看去,只見到他外露的皮膚上有一道道青筋高高鼓起,青筋遊動,彷彿毒蛇亂竄。
馮春才大喊:“是誰!到底是誰?啊!好痛……”
他看不見宋辭晚,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所遭遇的這些究竟從何而來,他分明已經是勝利在望,眼看便要將老傢伙殺死——
馮春才痛得幾乎動彈不得了,一身充沛的氣血卻毫無用武之地,反而成了滿身妖蟲的資糧。
但他還是奮力抬起頭顱,看向老館主所在的方向。
只見老館主的三弟子蕭恕半跪在他身邊,正一把又一把地往他口中塞丹藥。
但老館主的身軀卻仍然一動不動,那些大量的丹藥似乎也未能將瀕死之人重新救回。
馮春才滿身的痛苦便彷彿是在此時得到了一絲寬慰,他彷彿自語,又彷彿是在對着老館主喊:“老傢伙,我不一定會死,但你一定活不了!啊!”
他一邊喊話,一邊痛呼。
萬蟲噬身究竟是個什麼感覺?
馮春才往日只見過別人經受各種酷刑,卻從不知當親身體驗時,這種痛苦會有多麼難以形容。
是誰?到底是誰在害他?
馮春才怎麼也看不見,宋辭晚原來就站在他身邊。
他的頭頂有一團團強烈的無形之氣冒出,天地秤浮現,將其盡數採集。
【人慾,先天二轉開竅境武者的恨、怒、嗔,三斤一兩,可抵賣。】
【人慾,先天二轉開竅境武者的怨、怒、癡,二斤二兩,可抵賣。】
【人慾,先天二轉開竅境武者的恨、怒、怨,一斤一兩,可抵賣。】
……
宋辭晚又不止是在採集馮春才的氣,還有其它的,那些紛紛揚揚投向瓶中美人的無形之氣,她隨手就全部捉住,再由天地秤一股腦收走。
這些氣在宋辭晚這裏能換來修爲和各類技法,是個好東西,可若是直接落入到活人身上,那就毫無疑問會成爲致命的毒藥!
宋辭晚不知道青花瓶中的兩名少女之前究竟是怎麼承受這些氣的,但也能夠猜想,這類邪術對於載體的傷害一定極大。
她一邊捕捉從天而降的種種無形之氣,一邊思索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打破這隻青花瓶,將瓶中的兩名少女救出。
忽然間,卻見倒在一旁的牛老六從地上爬起來了。
他一手摩挲了一下腰間的撥浪鼓,另一手攥緊了手中的小銀梭,大吼一聲向着馮春才直衝而來。
馮春才巨人般的身軀正像一條瀕死的魚一般,彈動在地上奮力掙扎。
牛老六吼叫着衝到他面前,先對着他的臉頰狠狠砸了一拳。
砰!
馮春才臉上的肌肉微微顫動,可是痛叫的卻反而是牛老六。
“啊!”牛老六大吼,他的拳頭奮力砸在馮春才臉上,卻彷彿是砸中了一塊銅牆鐵壁,凡人之軀與先天武者強悍的體魄相比,差距太大了。
“爛人!混球,畜生!”牛老六卻不管不顧,他雙拳攥緊,如同疾風暴驟雨砰砰砸下,一邊砸一邊怒罵,“是你害我妞妞!她才十五歲,你怎麼下得了手?你也有女兒,你怎麼配有女兒?畜生!你不是人!不,你畜生不如!”
“你怎麼配?你怎麼配活着?”
“你去死!不!你不得好死!啊啊啊……”
牛老六奮起了全身力氣,忽然一拳頭砸入了馮春才微微張開的口中。
馮春才正被萬蟲噬身,是因爲實在太痛了,他才忽然張口痛呼,然後就被牛老六趁機將拳頭砸入了口中。
而牛老六的拳頭裏邊,又攥着他得自於烏真人的小銀梭!
牛老六收拳,小銀梭則留在了馮春才的口中。馮春才只感覺到口中有異物,卻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他想將口中的異物吐出,可那物一進入他口中,卻忽然就牢牢吸附在他口腔唾液中,他想用舌頭去推,卻居然推之不動。
“你……”他含含糊糊怒聲,卻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一邊含糊一邊痛呼,“啊!宵小害我……”
話音未落,忽然只聽“砰”一聲。
他的口腔中發出了一聲完整的爆炸。
是的,正是爆炸。
這小銀梭是一件奇物,原本正確的用法是要將其浸入水中,水中便會生出奇毒。
武者飲用銀梭之水,一時三刻便會氣血躁動,暴陽而亡。
結果牛老六將它直接塞進了馮春才的嘴裏,小銀梭接觸了武者的唾液後,忽然間便猛烈爆開。
馮春才的半邊臉頰頓時被炸爛,他發出嘶啞含混的慘叫。
砰砰砰!
氣血流動間,一個個細小的爆炸點在他身體各處爆開,脖子、胳膊、腿、胸膛、腰腹……
片刻間,馮春才身上就被炸開了數十處。
他巨人般的身軀迅速縮小了,很快他就回到了自己原先的正常身高。
爆炸還在持續,馮春才癱在地上,除了含混慘叫,什麼也做不了。
一隻只扭動的黑蟲從他爆炸的傷口處爬出,有些黑蟲受到小銀梭毒液侵蝕,當下便倒在馮春才身上,觸鬚一收,當場死亡。
有些黑蟲經過激烈掙扎,卻反而昂起頭顱,生出雙翅,嗡一下振翅飛起,又俯衝到馮春才身上,繼續啃噬他帶着毒液的血肉。
“啊啊啊……”
馮春才的慘叫聲越來越低弱了,一團團重量同樣驟減的無形之氣從他頭頂飛出,又盡數被宋辭晚捉走。
【人慾,先天二轉開竅境武者的痛、恨、怨,八兩三錢,可抵賣。】
【人慾,先天二轉開竅境武者的恨、癡、惘,三兩六錢,可抵賣。】
……
人慾的激發有極限,越到後來,馮春才的情緒波動就越微弱。
牛老六卻是痛快之極,也有一團團人慾從他的頭頂飛出,每一縷的重量都只在三兩左右,可勝在次數夠多,一小會兒時間便冒出了足足十二縷。
宋辭晚還是盡數捉走。
她不知道的是,她捕捉人慾的動作全被光幕映照,又被望江山上的修士們看在眼中。
只不過即便是通過光幕,那些人也只能看到她每每伸手,旁邊的“無形之氣”便盡數不見,卻看不明白她究竟是用的什麼方法,又或者是通過什麼器具收走的這些氣。
天地秤的存在,除了宋辭晚誰也看不見。
即便是通過特殊的光幕,那些光幕也映照不出天地秤。
望江山上,漸漸有了些細微的交流議論:“此人是誰?”
“不曾見過……”
第139章 潮起潮落,枯榮輪轉
望江山上,修士們議論紛紛。
太多的視線看向宋辭晚所化身的黑衣刀客,有人嘆息說:“可惜了,此人身在界域另一端,我等雖能見他,卻無法觸摸他。”
一個碰都碰不到的人,對方身上縱然是有再多祕密,那也夠不着,又能怎麼辦呢?
也有人低聲問:“傳訊出去了嗎?”
“傳出去了,但是那邊的人,也摸不着,看不見。”
望江山這邊,光幕下的修士們還能通過光幕看到各處場景變化,而離了光幕的其他人間修士,卻根本就是什麼都看不見。
他們離了光幕,所視所見便與普通人間之人一般無二。
忽然,四片光幕中,明月坊瑤芳院的場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有人低呼道:“葉公子去了瑤芳院!”
葉公子,便是葉靈官的關門弟子,葉晟!他也不在人間,而是身在界域的另一端,同樣他的身影也被望江山頂的光幕映照了出來。
提到葉晟,在場所有人都有了片刻沉默。
太多的視線,一時間紛紛投向葉晟。
他們所關注的,既是葉晟,其實又不止是葉晟。更是葉晟背後的,葉靈官!
又有人低聲說:“焦左去了府獄。”
“顏竹,她去南城了……”
還有人忽然語帶羨慕說:“謝長老,來到鴻盛武館的這幾位都是你家子弟罷?他們邭獠诲e啊,都相遇結伴在一起了,此番進入鴻盛武館,必有所獲。”
“只是……”有人又惋惜道,“他們這些從幻冥城推門出來人,卻是無法收到我等傳訊。”
簡單點說,現在的情況就是,望江山這邊的人能擁有完全視角,可以遙控傳訊各自陣營之人,但這個傳訊僅限於人間。
而身在界域另一端,從幻冥城推門出來的那些,他們雖然能夠互相碰觸,可以產生戰鬥與影響,但是他們又收不到人間這邊的傳訊。
這就造成了各個層次的信息差,使得所有人的行爲都更加充滿了不可控與不確定性。
包括身在望江山頂的這些修士們,他們其實也是不可控的一環。
更加不可控的是,此等變化,自幻冥城存在之日起,就從來不曾在記載中出現過。一個全新的變故,那就意味着未知與風險!
所謂靈寶,它是真正存在嗎?
幻冥城中,那道指引腥俗分痨`寶的聲音,究竟從何而來?
它是公正的、諏嵉模�是虛假的、邪惡的?
這些問題,誰也不知道答案。
包括此時此刻身在定波樓中的葉靈官,隱身於望江山巔的段星魂,又或者是閉目靜伏在衡水深處的衡水龍王。
水波深處,老龍王緊閉的雙目微微顫動。
他聽到了一道傳音,那傳音虛虛渺渺,自定波樓而來。
“龍王,蒼靈郡內,數你年歲最長,今日小道有一疑問請教長者,不知長者可願解惑?”
衡水龍王雙目微顫,眼睛卻並不睜開,但他的聲音還是徐徐響起,回應了這道傳音:“虛長歲數而已,徒活萬年,不抵人族千載修行。葉靈官儘管問,至於是否當真能解惑,吾卻也不知。”葉靈官道:“八千年一次靈氣潮汐,當真只是潮漲,而非潮落?”
衡水龍王道:“若言潮落,八千年間皆在潮落,至而今比之八千年前,天地間靈氣元氣濃度皆已是落至谷底,葉靈官難道不知?”
葉靈官道:“靈氣在谷底,天下間尚且有如此之多人神妖魔佼佼在世,倘或是靈氣暴漲,突至頂峯,世間又該如何?”
衡水龍王道:“那便是大世,是天驕輩出,妖孽橫行之大世!葉靈官,你我如今雖稱尊長,然而大世一至,必有無數璨星橫空出世,到那時尊長又如何?”
衡水龍王悠悠一笑,蒼老的聲音似慨嘆、似惆悵:“潮起潮落,枯榮輪轉,今日榮耀尊華,他朝零落成泥……”
“葉靈官,如何自處啊!”
葉靈官久久無言,就在衡水龍王將龍頭一伏,整個龍軀都深深沉入河牀底部時,才又聽見葉靈官的傳音:“龍王,新星耀空,必有舊星隕落,此亦爲潮落潮起之規律,無可避免,可是如此?”
衡水龍王道:“葉靈官已有答案,何必問我老龍?”
……
衡水河底,暗流滔滔。
一場無從被外人知曉的對話,便亦隨此水流而滾滾消散。
鴻盛武館中,宋辭晚嘗試了數次,還是無法將青花瓶打破,救出被困其中的兩名少女。
她微微蹙眉思索,正在考慮直接用天地秤將這隻青花瓶收走的可能性——
此前之所以不這樣做,主要是宋辭晚擔心天地秤一動,萬一直接將青花瓶、連帶着瓶中兩名少女都一起收走了,那可如何是好?
這個事情還真不是沒可能,宋辭晚此前雖然沒有直接用天地秤收過活物,也有種感覺:活着的、有意識的生靈,天地秤應該是無法直接收取的。
但是,瓶中的這兩名少女,分明是被邪術給做成了一種極爲特殊的神道容器。
她們在宋辭晚眼中,是活生生的可憐人,可在天地秤的判斷裏,她們究竟還算不算“活着”,這個卻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