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宋辭晚只能控制住內心的震動,更是剋制住再次翻開這冊陣道書,去仔細研讀其陣道奧祕的衝動。
她平復情緒,將這冊書重新收回天地秤中。
不敢看了,至少現在的她,是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了。
宋辭晚站起身來,在洞府中踱步良久。
大白鵝伏臥在一旁,抬起鵝頸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一副喫飽喝足,萬事不愁的舒適模樣。
宋辭晚最喜歡大白鵝這副無憂無慮的樣子,眼下被它這麼一看,她就笑了。
“大白呀,還是你的日子過得好。”宋辭晚走到大白鵝身邊,蹲下身來輕撫它的鵝頸與鵝背,白鵝的羽毛光滑順溜,還帶着人間生靈鮮活的溫度,手感好極了。
宋辭晚擼了一會兒鵝,煩惱便也消去。
人心總是漂浮不定,若無遠慮,必有近憂。若是遠慮近憂皆無,偶爾也說不定會冒出一些虛無縹緲的煩惱。
要時刻維持情緒穩定並不是一件易事,這需要修持,更需要一種豁達的態度去面對這種反覆與漂浮不定。
因此道家要收心,佛家要入定,習武者還需要降服其心猿意馬,讀書人要養浩然之氣……
宋辭晚擼完鵝,又起身到洞府的另一間靜室去收拾自身。還是拿出銅鏡,先捏臉。
她將自己的臉又捏成了原先租賃洞府時,對外展露的那副清秀少年模樣。
不醜,也沒有頂好看。
泯然腥说耐瑫r,若是仔細瞧來,又似乎還有些親和力。
很好,以後這個身份就叫辛免,煉氣期家傳散修,深山老林裏走出來的人物,如今正在入世。
宋辭晚需要這個身份,去接觸到真正的大周修行界!
她不能永遠都以凡人的視角,苟在獨成一統的角落裏,這樣扮豬的時間久了,很可能她就真的成了豬了。
當然,該苟的時候還是要苟的。
因此她又不能僅僅只有這樣一個身份。
她還需要兩個身份,一個普通的凡人少女,略有幾分家資,會幾手不錯的武功,有着煅骨期的修爲,遠行來到平瀾城,只爲城中能有更好的修煉資源。
一個窮困潦倒的落魄青年,沒有家底沒有來路,也沒有什麼好的去處。但“他”會在平瀾城的煉妖臺尋一份工,做一個過了今天不管明日的洗妖人。
以後,凡人少女宋尋,就是宋辭晚明面上的身份。
落魄青年木大郎,是宋辭晚正經的職業馬甲。
最後這位煉氣期散修辛免,則是宋辭晚馬甲中的底牌。
至於真正的她自己,因爲有過與狐妖論道一事,短時間內她是不打算再現於人前了。
怎麼着,至少也要苟到……化神,再說吧?
總之,感謝胎化易形這門天罡道法,其玄妙非凡,使得宋辭晚能實現身份的自由切換。
而如今她突破到煉氣期,胎化易形之術也隨之突破成長。
洞照術面板顯示:
宋辭晚:年齡:15(壽元200年)
主修功法:坐忘心經(第一層掌握26765/100000,第二層入門312/1000)
修爲境界:煉氣化神(煉氣初期31526/100000)
旁門道術:胎化易形(第一層精通1512/10000)
……
精通級的胎化易形,足以使宋辭晚在化形時一次維持時間超過三十六個時辰,最重要的是,這種化形是從頭到腳,從內而外的!
它是真正的化形,而非幻術。
這個階段,宋辭晚甚至還能夠連着人物的修爲氣息都一併捏造,要是凡人便是凡人,要是化氣便是化氣,要是煉氣便是煉氣……
當然,氣息的捏造有極限,超過煉氣後期,宋辭晚就捏造不出來了。
她目前也沒法模仿化神高手的氣息,那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一切都規劃好,宋辭晚最後再收拾了一遍這個黃字第一百三十六號洞府,又用熾炎術將洞府中所有漂浮過的氣息都燒了一遍。
在她的識海中,有一道身影已是虛幻成形。
那便是她自身神魂!
化氣期時,她神魂無形,尚且是完完全全的凡軀,就連壽命,若非通過天地秤抵賣戾氣獲得壽元增長,她本身壽命也就是凡人級別。
可突破到煉氣以後,即便此番她並無戾氣可賣,壽元卻也自然增長到了200年。
同時發生質變的,還有她的神魂。
神魂化形以後,宋辭晚發現自己又多了一種比之明視還要玄妙的視角。
坐忘心經將其稱之爲靈覺。
有此靈覺,她不需格外再施展什麼法術,就能直接看出來,眼下的洞府是當真乾乾淨淨,什麼也沒留下了。
宋辭晚於是收起自己的兩儀護心陣盤,抱起大白鵝,踏出洞府。
第89章 蒼靈郡之大,方圓三千里
宋辭晚抱着白鵝,從黃字號洞府走出。
卻見天色微淡,渺渺細雪在半空中飄落。
高聳的望江山被一片濛濛的白霧徽郑氀┘婏w中,山上樹木倒是蒼翠依舊。
宋辭晚踩着細雪,從山上走下。
一路走來,也碰到了幾個同樣在黃字號山峯租賃洞府的修士,其中有武者,也有修仙者。他們有的在上山,有的在下山。
這一次,不需要特意施展旁門道術度量衡去丈量,宋辭晚也能大致感應到這些修士的修爲高低!
——這就是靈覺的妙用。
當然,靈覺的感應相對模糊,不及度量衡準確,並且倘若對方有高明的遮掩之法,靈覺也有可能被矇蔽。
但是相比起度量衡,靈覺更加無形無跡,適合日常使用。
這種使用靈覺來看世界的感覺非常奇妙,就好像是一個從前隔着幕布看世界的人,如今終於學會了掀開幕布!
山腳下,上書“望江洞府”的那座執事殿依舊非常熱鬧。
修士們來來往往,繁忙穿梭,乍一瞧來,與那些在塵世中奔忙的凡人竟彷彿也沒什麼不同。
但仔細一想,這些修士既未成仙,也未成聖,修行界與凡人界也從未剝離,既是如此,那修士們本來便也身在紅塵中。因此,奔波忙碌又何嘗不是一種鮮活?
這一次,宋辭晚沒有了急於突破的壓力在,便得以更加從容地觀察着執事殿中的一切。
很快她就發現,原來這座執事殿不僅僅管着租賃洞府的事情,他們還負責發佈官府的一些懸賞。
平瀾是郡城,大周天下共有九州,每州又有九郡,合共八十一郡。
一郡之地往往又統治城池數十座——這些,都是宋辭晚從那本《大周風物錄》中看來的。
在跟着鏢隊趕路的那段時間裏,她時常翻看這本書,不僅見到了沿路的風景,也從書中見到了天下的廣闊。
大周究竟有多大?
八十一郡的概括其實還是略顯模糊,但若是換一個角度,只看蒼靈郡:例如,蒼靈郡共有城池七十二座,總體面積在千年前多國混戰時,能相當於一個大的國家!
蒼靈郡人常說蒼靈之地,方圓三千里……
其實,在宋辭晚的前世,她所身處的那個國家,令她驕傲的華夏,其國土面積剛好就是方圓三千多里!
而在大周,方圓三千里的蒼靈郡,卻僅僅只是那八十一郡的其中之一!
這其中,必然還有一些大郡,是比蒼靈更大的。
如此,便可以想見大周之廣闊浩蕩。
而大周之外,據那風物錄上說,還有天妖九國,還有四海之廣,還有……還有什麼,風物錄上就沒說了,但宋辭晚總覺得,應該是還有某些不可言說之地,它們存在於這個世界,廣袤無邊。
在如此廣袤的世界中,蒼靈郡,則是宋辭晚眼下的起點。
她站在望江洞府的執事殿中,一邊排隊準備歸還黃字第一百三十六號洞府的令牌,一邊看着旁邊的修士們在交接各種懸賞任務。有五成的懸賞任務是爲調查各種怪事。
例如:城南五月坊中,有一書生明明身體康健,也未生病受傷,卻忽然雙目失明;
百桂坊中,有一老翁上報說夜間常常見到有漂浮的人影在坊前柳樹下徘徊;
明月坊中,有一名爲遇春風的樂妓魅力之強,已經引得數家子弟爲其爭風喫醋,最近甚至還鬧出了人命……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在城內發生的,而城外之事目前未見懸賞。
除去此類怪異事件的調查,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懸賞。
比如說某些靈材的收集,某些消息的提供,某些問題的徵集等等。
這類任務雖然說是官府發佈,但在宋辭晚看來,卻不太像是官方任務。
或許,是某些個人也能借助官府的渠道發佈任務?
宋辭晚一邊旁觀一邊安靜思量,很快,就排隊到她了。
她懷裏抱着鵝,這方面其實挺有記憶點,在交還黃字第一百三十六號令牌時,那個負責做登記的執事忽然驚訝說:“是你,你突破了!”
宋辭晚目前頂着“辛免”的形象,並刻意將自己的氣息外露在煉氣初期。
煉氣期可不是什麼大白菜,辛免看起來又是如此年輕,這登記執事一驚之後立刻變了笑臉,他連忙哎喲一聲說:“原來竟是前輩,前輩您收好,這是您原先做押金的三顆扶元丹。”
他滿面帶笑,恭敬又熱情地將一個玉瓶交還給宋辭晚。
宋辭晚扮演的辛免很有親和力,她微笑將玉瓶收好,和和氣氣地說:“僥倖突破,道友客氣了,我名辛免,你我平輩相交,互稱道友便好。”
這份親和並沒有白費,面前這位執事的笑容頓時便更真摯了些。
他十分欣喜道:“原來是辛免道兄,在下謝雲祥。辛道兄勿要着急走,申時我便交接下值。今日你我兄弟如此有緣,必要共飲一番。夜間小弟做東,便去明月坊,辛道兄可千萬莫要推辭!”
他這是見到辛免年紀輕輕便有煉氣修爲,且其恰好是個生面孔,又瞧來親切,因此有意結交呢!
正好宋辭晚也有心要詳細瞭解平瀾城的各種信息,眼前這位謝執事就是個最爲方便的渠道,她當下爽快道:“既是有緣,道友盛情,不敢推辭!”
謝雲祥頓時哈哈一笑,滿臉都是暢快。
他實際上已經是三十幾歲的人了,光從外表上來看,他就比辛免年長不少。
但在修煉者的世界裏,從來都是達者爲先,誰的修爲高誰就是前輩。因此他對着比自己年少的辛免,卻是口口聲聲自稱小弟。辛免答應了他的邀約,他反而比辛免還要高興。
宋辭晚能夠理解他的這種高興,當下默默站到一旁,一邊等候謝雲祥,一邊繼續不着痕跡地觀察這大殿中的一切。
大殿中以武者居多,多數武者都是煉髒期,其一身氣血,皆已是充沛成熟。
只是先天並沒有那麼好突破,大多數的煉髒期,或許在二三十歲時就已經達成了煉髒,可後來終其一生,到最後也仍然還是一個煉髒!
申時,謝雲祥與望江洞府的其他執事做了交接,這就邀上“辛免”,請“他”坐上一輛傀儡車,二人這便直奔明月坊。
第90章 奇妙世界
宋辭晚跟着謝雲祥坐上了一輛傀儡車,當時便覺十分新奇。
她也毫不掩飾這種新奇,謝雲祥於是問她:“辛道兄從前可是不曾來過咱們平瀾城?”
宋辭晚說:“我從前與家中長輩避居山中,一心苦修,的確甚少見到此等風光。”
謝雲祥立即一正色道:“原來辛道兄竟是隱修家族子弟,難怪年紀輕輕便有這般修爲!”
說到這裏,他就算是打開了話匣子,當即熱情地向宋辭晚介紹起平瀾城來。
先說他們正在乘坐的傀儡車。
這傀儡車造型奇妙,從外觀看像是一隻巨大的四方宮燈。宮燈下四隻車輪,在大街上不緊不慢地行駛着。
宮燈頂上琉璃翹瓦,四角處垂掛着清透的玉鈴鐺,謝雲祥拿出一顆元珠,激發其中元氣,對着傀儡車招手的時候,那玉鈴鐺發出叮鈴鈴的聲響,傀儡車便自行停靠到了謝雲祥的身邊。
傀儡車造型古典的車門自動打開,裏面沒有車伕,只有左右兩排座椅,中間立着一個方几。
謝雲祥請宋辭晚就坐後,便將手中元珠投入到了方几中間一個八卦盤中。
那八卦盤乍看起來像是實體,可是元珠一放,卻又像是落入了一片深水般,自動陷入了八卦盤中,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