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老者沒想到她忽然這麼問,頓時“啊”了聲說:“女兒啊,我有,我有三個哩!”
宋辭晚說:“那老伯的女兒爲何不斬塵緣?”
老者頓時一皺眉,說:“倒也不是不斬,只是小友啊,女兒家天性與男子有所不同,尤其是做了母親以後。這做了母親的女子,鮮少有能捨棄得了孩子的,這塵緣可不好斬吶。”
一邊說他又一邊搖頭道:“世間女子多數矇昧,有慧根的實在是極少數。塵緣太難斬了,我那幾個女兒未成婚時舍不下父母,成婚後又舍不下孩子,還能怎麼辦?就在紅塵裏熬着唄!
不過這世間總要多些愚魯之人才好,要不然人人都斬塵緣修仙去了,再過個千百年,只怕咱們這靈界裏頭就要沒人咯!”
說完這句他又呵呵呵地笑了。
似乎是覺得自己方纔偶得妙語,顯露出了不凡的見解,因而必須要得意一回。
最後,老者還加上了一句:“不瞞兩位小友,這世間啊,但凡能夠真正斬塵緣修仙的女子,那都是天下第一等的狠人,其成就必定不凡。所以說,我那三個女兒裏頭,要真有一個能夠斬塵緣的,我都算沒白養她們一場。嘖嘖嘖……”
他嘖嘖有聲,一邊搖頭。
頭搖到一半,他的動作卻是頓住了。
因爲就在方纔的一瞬間,站在他對面的宋辭晚忽然就伸出一手,一劍刺穿了他的丹田!
宋辭晚手中的劍是憑空出現的,她的動作也是極快,快如光陰跳丸,日月穿梭。
劍入老者丹田的瞬間,老者抬起頭,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宋辭晚。
宋辭晚微微一笑說:“老伯說得極是有理,這天底下能夠斬塵緣的女子,的確都是頂頂的狠人。不過,我不斬塵緣的,老伯明白嗎?”
老者身軀前傾,口中咳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宋辭晚繼續說:“人之所以爲人,是有禮義廉恥,有責任擔當的。結親生子這個事情,要麼不做,若是做了就必定要負責,此事不論男女,都應當如此。
能夠拋棄此等責任的男子並不值得讚頌,拋不下世間情感的女子,也同樣並不應當被唾棄。
修行求仙的決心,從來就不應該以是否拋妻棄子、又或是拋夫棄子而定。這個荒謬的前提條件,就註定了你走的是邪道。”
老者將宋辭晚的話聽在耳中,眼睛怒瞪,顯然不服。
宋辭晚說:“老伯,你怎麼還不化形?真要我直接將你刺死?”說着,宋辭晚手中的劍又向前伸了伸。
要知道,這可是靈寶逐日追影劍!
能夠身中此劍而不死的,那能是普通人嗎?
宋辭晚將劍旋轉,下一刻,面前的老者忽然伸出雙手,握住了這柄寶劍的雙刃。
手掌緊捏劍刃,老者身上的氣息瞬間發生改變。
他的面龐開始變得通紅,好似是成了一隻燒紅的巨蝦。他的眼睛暴凸,眼球從眼眶中脫出,喉中聲音好似怪物怒吼:“你——該死!”
宋辭晚的回應就是,將逐日追影劍倏地從老者丹田抽出。
頓時便有大蓬鮮血隨着這寶劍的拔出而四散奔湧,老者仰首怒吼道:“你該死!你該死!竟敢壞我修行,逼我恢復記憶現真身,你該死啊!”
第762章 古怪的失憶修行法
“你該死!”
怒吼着的老者憤怒大聲說:“出劍傷害道友,你該死!害我功虧一簣,你該死!竟然以下犯上,你該死……”
隨着這一聲聲怒吼迴盪,在老者破洞的丹田中,終於有尖銳的東西開始探出節肢。
撕拉,撕拉,老者丹田開始被什麼東西由內而外地撕開。
但他的形態竟然不似外界蟲丹修士那般,在瞬間變成半人半蟲,而是維持着完整的人形。
只有一頭足肢尖銳、渾身佈滿了紅黃兩色豔麗絨毛的長條形蟲子,從他的丹田中如同毒龍出海般探出,瞬間撲向宋辭晚。
宋辭晚不躲不閃,只是心念一動,攝氣術憑空施展,立刻便有一隻虛影般的巨手捉住了那隻探出的蟲子。
狂暴的蟲子被一把抓住,渾身絨毛立刻好似炸刺般猛地四散飛出。
宋辭晚的攝氣術大掌當即將這蟲子捏了個半死,然後丟給方盈夏道:“盈夏,此物交由你來處置。”
方盈夏驚愣而懼怕地看向那被扔過來的蟲子,險些一抖手又將這怪蟲丟出去。
只因這怪蟲滿身毛刺飛出後,瞬間就變成了一隻光溜溜的無毛巨蟲。
若論形象,說實話,這蟲子無毛時候的樣子更比有毛的時候還要恐怖噁心一百倍。
但方盈夏丟蟲子的動作卻只做到一半,下一瞬,一股絕強吸力忽地從方盈夏的丹田中傳出。
那是遊走在她丹田中的那頭巨鯨虛影。
虛影巨鯨便在此時此刻,倏地尾巴一甩,大口一張,嗚——
巨鯨長吟。
方盈夏手中那半死不活的蟲子立刻就好像是渾身過電般被吸附在她掌中,然後,點點滴滴暗綠色的血液從無毛巨蟲的身上開始滲出。
與此同時,方盈夏丹田中的巨鯨化身饕餮。
隨着無毛巨蟲身上大量失血的開始,更有一股股神祕的能量從它的身體裏傳出,最後,又全部被方盈夏丹田中的虛影巨鯨飛速吸走。
丹田中,巨鯨昂首擺尾,歡暢遊走。
而現實中,宋辭晚手中長劍一轉,這一劍直接將憤怒老者的半邊身體劃破。
老者數度想要反抗,但結果很顯然,他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勞。他甚至被宋辭晚逼着在眉心點入了一絲輪迴業火,憑藉這業火種子的反饋,宋辭晚立刻明白了老者口中所謂的“失憶”是什麼意思,
原來這老者果然不是凡人,而是一名隱藏得極好的合體修士!
是的沒錯,他是合體期修士。
合體期,對應的乃是修仙者中的天仙境。
本來按照常理,縱然是天仙境也不應該能夠活着接住宋辭晚的劍纔是。
但這老者又頗有些與胁煌帯�
原來他雖然是修爲極高的修仙者,卻又在同時修煉一種煉體的頂尖法門。
只是此法的修煉需要一再斬去塵緣,每斬去成功一次,他對身體的淬鍊就越是完善。
而失憶的作用對於老者而言,就是逼迫他一再深陷紅塵。陷入了紅塵,再斬一次塵緣,他的功力就會成倍增長。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不過是在“醒悟”後的某一刻,揮“慧劍斬情絲,”殺死自己所有的妻子兒女。
是真的妻子兒女,老者雖然借失憶修行,但他失去的只是記憶,又不是換了個軀體,有此前提,每失憶輪迴一次,他都必定會用自己的真身結婚生子一次。
然後再全身心投入情感,經歷一次從少年到老年、再到臨死前幡然悔悟半生蹉跎、再到拿起武器殺死全部親人與妻子、最後大受“刺激”恢復記憶——
這樣一個過程。在這樣的過程中,他的修爲越來越深,身體也會被淬鍊蛻變得越發強韌。
至如今,就連被宋辭晚的逐日追影劍刺入丹田,他都能活着不死。
但是,也就是某一刻不死而已了。
輪迴業火之下,老者只來得及發出一陣陣不可置信的憤怒聲音:“這怎麼可能?我爲方影靈界最強者,怎麼可能會有人能殺我?”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你到底是誰?”
“啊啊啊……”
各種混亂憤怒的聲音下,老者最後發出一聲慘叫。
“我的體術已經達到大乘,誰來接引我?”
“黑白二使,二位仙使救命……啊!”
轟!
火焰將老者的身體完全包裹,宋辭晚通過輪迴業火知曉了老者此世的名字。
他叫羅阿良,真有意思,一個喪盡天良的人,居然叫做“阿良”。
羅阿良死在了輪迴業火之下,而旁邊的方盈夏也捉着手中怪蟲,一口氣將怪蟲的所有氣血都盡數吸光了。
怪蟲化作一團菸灰飄散在風中,方盈夏攤開雙掌怔怔看着,眼中盡是難以置信。
她喃喃道:“宋師,我竟然吸走了一隻變體蟲族的全部能量?”
宋辭晚抬手劈掌,將風中散落的全部菸灰都盡數攏入掌中,最後掌心火焰一起,只聽聞到隱約一聲怪異的嘶叫:“西嗚……”
最後,那一捧菸灰在火焰下氣化成了虛無。
宋辭晚這才道:“你沒有吸走變體蟲族的全部能量,你吸走的頂多只有百分之一。”
與此同時,兩團死氣姍姍來遲。
【死氣,殘損的變體蟲族之死,三斤五兩,可抵賣。】
【戾氣,殘損的變體蟲族死亡戾氣,四斤三兩,可抵賣。】
【死氣,合體期金丹道尋仙者之死,五斤三兩,可抵賣。】
【輪迴迷精,合體期金丹道尋仙者之輪迴迷精,一斤二兩,可抵賣。】
輪迴迷精?
又一個奇怪的東西被收入了天地秤中。
最後,麥田依舊青翠蔥鬱,遠處有風吹來,吹得麥浪起伏低迴。
羅阿良死了,他丹田中的那隻變體蟲子也化作了虛無,可是羅阿良勞作過的這片麥田卻沒有其它任何變化出現。
好似宋辭晚方纔殺死的不是一個合體期尋仙者,而僅僅只是路邊一隻不起眼的螞蟻。
羅阿良口中的黑白二使也沒有出現,沒有誰來救他,也沒有誰來爲他尋仇。
宋辭晚收拾好一切,索性就帶着方盈夏和大白鵝隨意選了個方向,繼續向前方走去。
黑白二使不出現也不要緊,前路有盡頭,總有一刻,這座靈界祕境中的所有祕密都必須在宋辭晚面前展開。
第763章 風雲變色,龍蛇起舞
靈界祕境不大,但是很多、很雜。
不大,這個很好理解,就是說一般的靈界祕境通常都只有九州的半個郡大小。
大白鵝一扇翅膀,就能輕鬆從祕境的這頭飛到那頭,中途都不需要再扇第二下的。
至於說多與雜,這就很有意思了。
一是指靈界祕境中遍佈尋仙塔,往往同一座靈界祕境中能有數十個修仙小鎮,一座小鎮中就有一座尋仙塔。
但是不管是什麼人,不管這人是從哪個地點、哪個臺階進入的尋仙塔,最後又都會統一進入同一片空間,見到同樣兩個黑白二使。
二來,靈界祕境數量繁多,就宋辭晚後來統計得知,十年間九州境內總共出現過三百九十七座靈界祕境。每一座靈界祕境雖然風格相似,但能夠確定,這些祕境都不是同一座——
也就是說,每一個祕境都處在一個不同的空間,這些祕境之間雖然都有着統一的關聯,但就好像是蜜蜂的蜂巢,蜂巢內,每一個格子又都是獨立的。
宋辭晚猜想,以靈界祕境這種獨立性,縱然其中一座被毀,應該也很難影響到其它。
也就是說,古神蟲族在九州擁有數百座……甚至可能更多的獨立前哨站。
這些前哨站不但會以仙靈的形象包裝自我,通過各種欺騙、誘哄,甚至是強迫的方式,使得進入祕境中的所有人都服下蟲丹,它們的數量還多得跟篩子似的,真是想想都可怕。
至於雜,不同的靈界祕境開放時間都不相同,有些長的能開放一個月,短的大約六七天,還有更長的,則如滁州的這座靈界祕境,它竟是長存的!
十幾年了,這祕境入口都始終存在,穩定到沒有分毫要消散的跡象。
宋辭晚總覺得,這座靈界祕境比之其它祕境必然有其獨特之處。
走過了大片麥田,前方只見到一片青瓦白牆的屋宇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座非典型的農家小院,古樸的屋牆,整潔的門庭,那門前還有兩三個孩童在奔跑玩耍。
奔跑的小孩手中拿着個竹蜻蜓,邊跑邊叫:“哦!哦!蜻蜓飛起來咯,我的蜻蜓飛起來咯!”
還有兩個孩子追着他歡叫:“二堂兄,給我,給我也玩玩!”
又呼喚另一個單獨立在屋檐下,負手看向遠方的少年,叫喊說:“大堂兄,你也來玩呀!”
或者喊:“大哥,你管管二哥呀,讓他把竹蜻蜓也給我們玩玩!”
負手靜立了少年神情冷漠,語氣不屑道:“村野孩童,沉迷享樂,必然無緣仙道。我又豈能如爾等一般愚頑不靈?哼!”
三個玩耍的孩子被他這一噎,立刻就不想再與他親近了。
手拿竹蜻蜓的二堂兄說:“大哥你少看不起人!你以爲像你這樣冷冰冰的,什麼都不玩,什麼也不耍,對咱們都這樣不好,這就是仙道嗎?我呸!纔不是呢!小瑩,小虎,你們都過來,我與你們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