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他將族人們死亡的一幕幕深深刻印在了自己的靈魂中,後來生死一刻,他被崑山派的前輩仙人所救,同時他也將族人們殘存的怨氣、死氣、恨意與意志等等盡數吸取到了自己的血脈烙印之中。
如此蘊養兩千年,當年的族人既是死亡,又宛若在生。
他們與怒仙命呒m纏,相依相伴,成爲了他最後的底蘊與底牌所在。
而怒仙真正的天賦,其實不是怒焰焚天,而是神通瀕死一擊。
也就是說,瀕臨死亡的怒仙,會在瀕死的瞬間擁有遠比正常狀態下,超越數倍的戰鬥力!
第744章 她從星辰大海而來
宋辭晚站在似虛似實的古怪街道上,迎面承受了無窮魔怪的衝擊。
瀕死的怒仙實力連翻數倍——從三倍、到四倍、到五倍、更甚至到八倍、十倍……
他的生命流逝越快,實力就翻滾着增強越多。
這一刻,被輪迴業火燒灼得只剩下最後一絲氣息的怒仙,反而成了宋辭晚有生以來所經歷過的最強敵人!
便是當初白蓮老母聯合三大妖聖伏擊,都未曾帶給宋辭晚如此強烈的威脅。
縱然是真正的合道境,就能面對一個實力滾雪球似的,連增十倍的怒仙嗎?
宋辭晚不知道,她也來不及去思考這些,就在她看明白眼前處境的瞬間,她身形微微一晃,先是下意識施展了正立無影。
可是還是晚了……
又或者說,正立無影在怒仙的真仙領域內,面對眼前無窮怪異生靈的衝擊,竟是失效了!
宋辭晚雖是身處在正立無影的狀態下,卻無法躲過那些衝擊而來的一道道怪異身影。
那些無頭的孩童、驢身雞首的怪物、幽靈一般長着兩顆燈谎壑榈纳碛啊⒊蹲砰L長舌頭流着口涎的蛇形一般的人影、還有蒼老的佝僂着脊背的宛如活人一般的老人……
這些說不出是人是妖是魔是詭的東西,擁擠着、呼嘯着、穿過了怒仙的身體,帶起了無窮的怒焰,他們一邊呼喊着:“妖魔,還我命來!”
“妖魔!妖魔!妖魔……”
“啊啊啊——”
尖嘯聲中,宋辭晚的身體僵立在當下,正立無影失效了,她好像當真成了那些東西口中的妖魔。
她被那些東西衝擊、撕扯、啃噬,縱然是第五層生死陰陽境界的體術也擋不住這些東西的撕咬與攻擊。
宋辭晚的血肉被一塊塊吞喫,很快傷可見骨。
強弱倒轉便只在這一瞬間,一路追殺怒仙的宋辭晚,反成了怒仙的獵物!
滔天怒焰在風聲中忽一搖晃,宋辭晚透過烈焰的間隙,看到了火焰中怒仙蒼老而又憤怒的臉:“妖魔授首——”
嗡!
悠長的聲音帶着古老的滄桑,宛若重錘般重重捶擊在宋辭晚的頭腦神魂間。
她又暈了一下。
但就在這暈沉的瞬間,她終於抓到了反擊的契機。
正立無影失效,無妨;
十倍真仙領域的阻隔下,她與天上大日星辰的聯繫亦被隔絕了,這也無妨;
原本強健的體魄好似紙糊、身軀血肉也都被撕扯吞食了,這亦無妨……
宋辭晚更是在瞬間收回了自己的輪迴業火——
輪迴業火燒灼怒仙,不會令他瞬間死亡,只會令他在瀕死的極限狀態下實力翻滾增長。
宋辭晚收回了輪迴業火,也就是收回了怒仙實力繼續增長的可能。
緊接着,她以神爲念,以心爲引,以無上意志與無窮法力,燃燒十萬年壽元,施展宇宙玄明天荒劍法。
逐日追影劍出鞘!
這一劍好似是從星辰大海而來,攜帶着荒谷的道韻,宇宙的滄桑,天地的力量,破開了一切虛妄與魔念,執着與不甘,憤怒與癡狂……
世間愛恨,無窮執着,終究不敵宇宙輪轉,地老天荒。
鋒銳的劍意穿透一切,怒仙被瞬殺!
從身軀、到神魂、到一切殘存意念,盡皆被這一劍抹殺。
自然,他就再也沒有了實力繼續翻滾,殘血瘋狂爆發的可能。
砰——無窮的怪異幽影,皆如煙花般在宋辭晚目光的注視下散開了。
與此同時,如煙花般散開的還有怒仙的身軀,以及這個幽暗的小世界,又或者說是怒仙的真仙領域。
所有的一切都散開以後,宋辭晚恍然發現自己竟是站立在一片連綿的雪山之巔。
蒼山負雪,日影高遠。
壯闊的山水之間,還有更遠處山影間那一座座宛如神宮般的建築,高低錯落,古拙巍峨,那是——崑山派!
原來怒仙看似是躲藏在小世界,可實際上他就在崑山派。
從宋辭晚以咒術草人連殺梅仙、塵仙二人起,怒仙就掩藏自身,回到崑山,又以身爲餌,對宋辭晚下了好大一盤棋。
崑崙三仙中,看似梅仙最深沉,塵仙最狡詐,而怒仙在三人中彷彿是最年輕、最湵 ⒆钚n動易怒的存在,可實際上,他纔是三仙中真正的最強者。
真是不可小覷天下高人,這一天,怒仙又給宋辭晚上了生動寫實的一課!
山風吹過,遠處崑山派的神宮內,甕甕的喪鐘沉沉響起。
咚咚咚——
神宮內殘餘的崑山弟子頓時發出陣陣驚聲:“不好,老祖!”
下一刻,天地間宏大的道音響起:“大周仙歷七百三十六年,崑崙三仙之怒仙,受宇宙玄明天荒劍斬殺而亡,還道於天。”
轟隆隆,風雷又起。
一場靈雨才歇,便又是一場靈雨到來。
宋辭晚站在崑山山脈的最頂端,任由靈雨傾盆而下,她則服下種種補充真元的丹藥,調動氣血與體術,同時催動胎息通聖法爲自己療傷。
她從來沒有傷得這樣重過,但好在生死陰陽境界的體術不是虛妄,宋辭晚身體的自愈能力實在驚人。
隨着一重重力量的補充,她身上失去的血肉在飛速重生。
原本深可見骨的一道道傷口在被快速填平,生死陰陽境界的體術,莫說是生死人肉白骨了,便是頭顱掉了都能重新長出一顆,這點傷而已,實在算不得什麼。
與此同時,爲宋辭晚療傷作伴的,還有一團團衝入天地秤中的各種虛幻氣團。
【人慾,入魔而近於合道的煉虛期真仙之憤怒、仇恨、憤怒,七斤八兩,可抵賣。】
【人慾,入魔而近於合道的煉虛期真仙之憤怒、痛苦、不甘,五斤四兩,可抵賣。】
【人慾……】
怒仙雖死,他死前留下的人慾卻不會被天地秤錯過。
最不辜負的是,因爲實力超級翻倍,天地秤對於怒仙人慾所給出的前綴也變了!
“入魔而近於合道”,這是天地秤對方纔怒仙的評價。
想必,有了這個不同的前綴以後,怒仙的人慾也當價值翻倍。
此外,還有他的死氣、魔氣等,盡皆與此等同。
第745章 崑崙神碑
宋辭晚站在靈雨中,催動天地秤將無形中的所有氣團都盡數一掃而空。
只可惜,怒仙死得太乾淨,由於真仙領域爆炸消散的緣故,他身上的所有寶物,連帶着他自己的軀體也一併化作了劫灰煙塵,什麼戰利品都沒能給宋辭晚留下。
不過怒仙身上的東西雖然都消散成灰了,但崑山派還在。
宋辭晚當即抬手一揮,撒豆成兵。
風雨中,頓時便有千餘名道兵列陣而起。
千數道兵甲冑光寒,猶如黑壓壓一片烏雲,自峯頂掠空而下,直奔崑山派神宮大殿而去。
那大殿上方喪鐘之聲仍在聲聲傳蕩,殘存的崑山派弟子倉皇悲哭:“老祖,怒仙老祖也去了,掌門,崑山派還能繼續存在嗎?”
道兵們衝入大殿時,崑山派掌門正滿身頹然地站在大殿中央,背對着殿門,仰首注視穹頂上的巨鍾。
砰!
殿門被撞開,道兵們的踏步聲宛如巨浪衝城。
崑山派掌門一下子轉過身,面對械辣p膝一軟,便跪倒在道兵們面前。
“稟告宋仙子!”崑山掌門跪在地上,透過眼前氣勢磅礴的道兵列陣,目光看向了不知存在於何方的宋辭晚,他高聲呼喊,“崑山掌門陶慎行拜見宋仙子,我等或有大罪,然則門下弟子無辜,求仙子放小輩們一條生路,陶某願一死贖罪!”
崑山掌門陶慎行,亦是返虛期大圓滿修爲,是頂級天仙,距離真仙只有一步之遙。
曾經在崑山派的巔峯時期,他憑藉派中大陣,以及龍脈靈寶,甚至可以擁有真仙戰力,與其餘幾大派的真仙武聖一戰而不落下風。
這就是崑山派的底蘊,相當於以其一派之力,而同時擁有四大真仙。
比起其它宗門,崑山派是斷層式的強大,這就難怪,連鼎盛時期的周皇都要忌憚崑山派。
只可惜,大廈一朝傾。
遠處,連綿的山脈頂端,宋辭晚在雨中漫步而行。
她要去的地方,是崑山山脈卸嗌綅o中的最高峯,天神峯。
在那裏,佇立着整個九州最爲神祕的一塊豐碑:崑崙神碑!
對於這塊神碑,宋辭晚久聞其名而不見其形,今日恰好來此,倒是正好可以親眼一見。
崑山派掌門的求饒聲她也聽見了,對此,宋辭晚的聲音在大殿中淡淡響起,她直接吩咐械辣骸皵[三十六天星斗大陣,以問心陣爲生門,崑山弟子中,若有能通過此陣者,自可離山而去。”
這個處理方法與當初對四皇子府的處理方法是一樣的,宋辭晚倒也不是說非得要趕盡殺絕,主要是現如今還餘留在崑山的這些人,在她看來其實都已經是崑山棄子。
畢竟梅仙、塵仙遭劫,已經是十來日之前的事情。
在二仙死亡的當時,崑山派便已經等同於遭遇了傾覆之危。在這種情況下,對於門派與弟子的後路,崑山派高層不可能沒有應對。
最常規的方法就是遣散真傳,保留火種,使門派的有生力量散入九州,隱姓埋名,以待後日。
因而早在此前的十來日中,崑山弟子大量流失之事便已是在九州傳遍了。
也有一些特徵明顯的崑山弟子遭到了其它門派弟子的圍殺堵截,短時間內死傷大片,這個倒也不必多提。
總之,還留在崑山派中的這些,基本上都是留下來充門面的棄子。
縱然是崑山掌門陶慎行,其實也是棄子!
又或者說,早在梅仙塵仙出事的當時,陶慎行就已經看明白了往後的局勢,他心知不論崑山弟子中是否能有倖存者,但總歸他自己都是必死無疑的。除非怒仙可以反殺宋昭!
可如今,怒仙也死了。
靈雨嘩啦啦下着,雨點拍打這個世界的聲音在九州傳遍。陶慎行聽到了大殿中響起的“問心陣”一說,臉上頓時露出了似哭似笑的神情。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當下舉起一掌,道:“多謝宋仙子予我崑山一線生機,罪人陶慎行感激不盡!”
話音落下,他舉起的手掌轟然拍在自己天靈之上。
砰地一聲脆響過後,陶慎行頭顱炸開,神魂俱滅。無頭的屍身倒在地上,引得整個大殿霎時一靜。
緊接着,便是數道壓抑的哭聲響起。
“掌門師父!”有人性情衝動,哭喊着就要奔上前去。
但又被理智的人攔住了:“不要去,去也無用!”
而這大殿中,除了悲慼的、衝動的、理智的人以外,又還有冷漠的、快意的,或是麻木的、平靜的,等等各種表現的人存在。
僅僅一個崑山派的神宮大殿,亦是體現了人性百態。
宋辭晚遠在數重山峯之外的山巔上,她靜靜站在崑崙神碑下方,仰首觀看這座巨大的神碑,天地秤在她身側旋轉,將遙遙傳來的一重又一重虛無氣團收入秤中。
【人慾,返虛期天仙之悲傷、平靜、苦痛,三斤九兩,可抵賣。】
這是崑山派掌門陶慎行臨死前散發的人慾,僅僅只有一團。看得出來,若論情緒收攝,他比怒仙強出百十倍。
陶慎行死了,還留下一團死氣:【死氣,返虛期天仙之死,二十五斤三兩,可抵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