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就比如說此時此刻,那東天之際,雲龍相隨,風虎拉車,侍女散花,寶輦留香……
靈神宗的白蓮老母寶相莊嚴地端坐在寶輦之中,被一刑煜膳c侍女簇擁,破空排雲,浩蕩而來,這……才叫做真仙的排場不是麼?
又或是如莽山狂瀾武聖,騎乘青金紅雲獸,駕雲如蹈海,那巨獸來時,腹鳴如鼓,轟隆隆簡直好似天鼓相隨。
亦或是如傀儡宗,雖無真仙,然而他們的戰爭寶船卻是威武霸氣,寶船飛空時,其上樓閣如層雲,巨炮似天柱,符文陣法寶光閃爍,寶船的甲板上更是聳立着一道道巨大的鋼鐵身影!
即便傀儡宗無真仙,卻也沒有哪個門派會小覷了傀儡宗去。
再或者,哪怕是像元妙宗這樣的返璞歸真派,譬如那位元妙宗的真仙老祖騎了一頭毛驢,帶着一隻花鈴,悠悠盪盪地踏着田間阡陌,遠遠而來。
其雖無華麗排場,那鈴鐺響動的聲音卻自帶奇妙道韻,令萬物生靈聞之心醉。
真真是仙風道骨,所過之處,彷彿連風都沉靜了。
……
如此,這般,才該是神仙聚會應有的模樣啊!
誰家好人,誰家真仙,誰家天驕,能似玄心門這般、這般底線如山崩,臉面似潑墨?
真是,市井間最能夠以誇張情節來吸引聽械恼f書先生,都說不出這樣的情節。
想不到,不敢想,更不敢說!
然而,可是,玄心門上下,以碧雲仙子爲首的這一羣天才人物,卻做出來了。
靈神宗寶輦在天上飛過時,侍女們掩嘴輕笑。
傀儡宗寶船則刻意加快了速度,並且遠遠換了個飛行角度,嗖一下就從蟄龍山的另一邊飛過,落在了蟄龍山內,凸起的一座小山丘上。
——倒也不怪傀儡宗的寶船隻能停駐小山丘,實在是蟄龍山太破爛了。
原先擁有滿山華麗行宮的蟄龍山,在經過前度災劫之後,山體倒塌,建築散碎,整個山羣都找不出一座像樣的高峯。唯有卸嗌角穑吡惆松ⅲ溟g有隱約的死氣與煞氣縈繞,乍看去頗顯滄桑淒涼。
從這一點來看,玄心門腥说男袪懀c如今破破爛爛的蟄龍山,居然有幾分莫名相配。
叮鈴鈴——
騎着毛驢的元妙宗一清真人優哉遊哉地從遠處阡陌來到了近處山腳,毛驢兒蹄聲得得,小鈴鐺聲響脆脆,山腳下,一羣正在清掃山道的玄心門弟子忽地垂下臉,個個臉上有些飛紅。
當然,臉紅的只是掃山道的弟子們,打橫幅的雲流光沒有臉紅,站在橫幅後面的碧雲仙子與掌門周無笑也沒有臉紅。
玄心門的其餘幾位天仙長老倒是有些露出了羞窘之色,但沒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自家宗門真仙老祖非要做的事情,他們能有什麼辦法不做嗎?
一清真人騎驢徐行,偏過臉來看向碧雲仙子等人,呵呵笑說:“碧雲道友這是做的什麼奇事?怎麼倒叫人有些看不懂?”
碧雲仙子掀起眼皮看向一清真人,亦是悠悠一笑,答道:“玄心門上下在此迎候宋仙子呀,這有什麼看不懂的?不是一目瞭然麼?”
一清真人被噎了也不生氣,反而恍然大悟似的“哦”一聲道:“原來如此!倒也是,宋昭仙子廣邀天下同道共聚蟄龍山,必是有關乎天下生靈之大事要商談,既如此,我等迎一迎,也是應該的。”
說罷了,這位真仙騎着毛驢繞到了橫幅隊伍的後方。
他對玄心門的幾位天仙長老說:“道友,哎,道友們讓一讓,讓一讓啊……”
天仙長老們下意識讓開道,一清真人便呵呵笑着來到了碧雲仙子身邊。
他主動下了驢,牽着毛驢站在碧雲仙子身旁,側頭對她說:“碧雲道友,我與你一同迎候宋仙子。”
碧雲仙子:……
見過無恥的,但沒見過比我還無恥的!呸!
一清真人只管笑,眼睛裏卻放出精光,無聲回應碧雲仙子:識時務者爲俊傑,道友只管自己超脫,帶帶同道又何妨?
碧雲仙子:呵……
一清真人:呵呵。
兩位真仙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忽然又互相移開了目光。
但不論如何,一清真人總歸是插到了玄心門的隊伍裏。
如此,玄心門這支奇怪的隊伍等候在山腳下的這段時間裏,不但沒有因爲旁人怪異的目光而解散,相反,竟還莫名壯大了!
新增進來的第一人竟還不是什麼尋常人物,而是元妙宗的真仙老祖。
而一清真人的加入恰恰只是一個開始。
這位真仙的加入儼然便好似是爲天下高手新開闢出了一條奇妙的道路,很快,又有數名從遠處結伴而來的天仙倏地降下雲頭。
天仙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心與同道傳音:“這可是玄心門老祖與元妙宗老祖啊,羅兄,莫非這天下宗門間竟不知何時達成了你我所不知的協議?”
羅兄謹慎忖度道:“極可能正是如此,祝兄,你我所處門派不及幾大聖宗,怕不是落伍了?”
“嘶……”祝兄頓時倒吸氣,焦急了起來,“那可萬萬不成啊!羅兄,快,那我等快快上前,拜會詢問二位老祖,看看能否加入這隊伍!”
第694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
蟄龍山,百里之外。
宋辭晚以千里眼的視角,眼睜睜看着那山腳下的奇怪隊伍忽然在某一刻,便如滾雪球般壯大了起來!
從元妙宗的一清真人加入其中開始,再到某個門派的幾位天仙,再然後,就是一個又一個的後來者——
當然,不是後來的所有人都會加入其中,但哪怕只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人加入進來,整個場面依然顯得十分可觀。
有那麼一瞬間,百里外的宋辭晚甚至是想掉頭就走。管他三七二十一,索性爽約得了!
這個約就真的一定要赴嗎?
這個蟄龍山,就這麼非去不可?
但最後,到底是理智控制住了她轉頭離開的衝動。
畢竟,正月初四的約定原本是她主動定的,是她約了天下高手,不是天下高手約了她。
百里外,宋辭晚決定索性再等一等。
等等看當所有人都到齊以後,這山腳下的橫幅隊伍究竟能有多龐大。
這一等,就又等了大約半個時辰。
而越到後來,那山腳下的橫幅隊伍壯大的速度就越快。
說到底,大多數人都有從行睦怼�
哪怕是天仙、宗師、真仙、武聖之流,竟也很難逃出這個定律。
尤其是當你面前的很大一部分人,都自發進入到一個非常尷尬的狀態中時,那些原先正常的、不尷尬的人……反倒是尷尬了起來。
而蟄龍山腳下,當橫幅隊伍壯大到一定程度後,玄心門中,原本還自顧羞愧臉紅的幾名天仙長老忽然就脫離了臉紅的狀態。
他們臉不紅了,氣也不虛了。他們站在隊伍前端的中心位置,被後來的卸嘧陂T天仙簇擁,一個個昂首挺胸,器宇軒昂,簡直是多少年來都未曾如此風光過。
周無笑風度從容,又八面玲瓏地與各派高手打招呼,爲他們分派站位,解答他們的各種問題。
同時不忘低聲與碧雲仙子傳音道:“老祖,這蟄龍山下打橫幅,真是神來一筆啊。老祖早前便已料到今日必會有如此盛況是不是?老祖高瞻遠矚,真令人欽佩!”
碧雲仙子目不斜視,只是悠悠傳音回答:“呵呵,早前不知是哪個,我叫他這般行事,他還猶猶豫豫不想聽呢!行了,你既知老祖高瞻遠矚,那便好生學着些,往後少反駁,多思考,聽話行動,莫要陽奉陰違。”
周無笑連連應是,又傳音叫屈:“老祖,弟子一向最是尊崇老祖,何曾陽奉陰違?”
碧雲仙子懶懶地哼了聲,不再應答。
百里外的宋辭晚卻將目光從蟄龍山腳移開,神目一轉,又投向了停留在某一片小山丘上的傀儡宗寶船處。
只見寶船之上,看似氣派森嚴的傀儡宗隊伍中,卻有一道道身影面露不安。
這些面露不安的身影在焦急商議:“怎麼辦?掌門,那山腳下這般多的宗門都在聚集迎候宋仙子,我等卻偏將寶船停在此處,這般行事,是否顯得太過託大不恭?”
“是啊,掌門,連碧雲仙子與一清真人這樣的真仙都在山腳下等候,我們、我們卻自行上了山,這、這要是宋仙子過來了,以爲我等故意挑釁,那可如何是好?”
傀儡宗掌門沉默不語,臉上天人交戰。
忽然,只見對面那一座散亂山丘上,有一隊武者忽然移步動身,快速越過一重重亂石溝壑,就這樣集體奔向了山腳下的橫幅隊伍。傀儡宗這邊,腥肆⒖叹托n向了寶船的護欄,隔着護欄驚聲道:“這是、是凌武宗的武者!”
“糟了,凌武宗的人也下山了,他們也與玄心門匯合,一同迎候宋仙子去了。”
有人憤然:“這、這凌武宗的武者也太過恬不知恥了些!怎麼這般不要臉?都上了山,竟又下山。堂堂聖宗、堂堂聖宗卻毫無聖宗威嚴,這般行事,叫我等又該如何?”
有人焦慮:“掌門,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的話,那山腳下只怕都要沒有我們站立的位置了……”
這人話音未落,傀儡宗掌門已是重重一嘆,道:“罷了,形粠煹軒熋茫覀兛煨┦樟藢毚律饺ィ �
……
傀儡宗腥撕狭κ樟藢毚謱毚夏切┩L凜凜的鋼鐵巨物快速收回各自的傀儡空間中。
不過一轉眼,原先還氣派非凡,風格殊異的傀儡宗隊伍,就這樣收起了一切特殊物品,變得泯然腥恕�
傀儡宗也全員加入了蟄龍山腳的迎候隊伍。
玄心門來者不拒,只不過所有後來加入者,都只能站到玄心門後方去。
傀儡宗還多虧是決斷得早,這纔在山腳邊邊找到了一片立足之地。
而比傀儡宗稍慢些的七星門腥耍踔林荒芸喙镜缴侥_邊一片凌亂的碎石灘上。
傀儡宗腥祟D時悄悄鬆口氣,幾名長老微微挺直了脊背,頗有些當機立斷的得意感覺。
至此,真真是,山腳下的橫幅隊伍成了大流,而正常落在山上,或乘寶輦,或乘異獸的那些……反倒像是成了異類!
玄心門終於以奇怪的滾雪球方式,將尷尬排除在外。
真正做到了,尷尬的不是他們,而成了旁人!
宋辭晚:……
百里外的宋辭晚親眼見到這一幕幕變化,心情也不由得從最開始的哭笑不得、尷尬難言,而後逐漸發生改變。
她抬手輕撫身旁的白鵝脊背,口中喃喃道:“大白,我好像低估了玄心門此舉。”
大白鵝看不到百里外的景象,只是拍打翅膀,追逐日影,口中“昂昂昂”地叫,自顧自歡快。
它“亢昂”叫着,亦是在表示對宋辭晚的支持:晚晚做什麼都是對的呀!
宋辭晚笑了起來。
她一邊維持着千里眼的視角不變,一邊似慢實快地邁步向蟄龍山走。
山腳下的隊伍還在繼續壯大,這不必多提。
宋辭晚千里眼生出靈機,目光掃過了靈神宗白蓮老母的寶輦座駕,忽忽然又投向了蟄龍山上,虛無間的某一處空隙。
玄心門以奇怪的角度,恍惚是在爲宋辭晚實現一種特殊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但宋辭晚又通過千里眼,看到了蟄龍山上,危機的另一處。
第695章 看似無形的較量
巳時初刻,旭日越過東天,正在向着日中的方向行走。
蟄龍山腳下,橫幅隊伍已是擠擠挨挨,聚成一團,而蟄龍山上——
或許不應該稱之爲蟄龍山上,更準確說是,蟄龍山範圍內,各個小山丘上,也三五成羣地聚滿了不少修士。
九州天下,最爲頂尖的高手們,絕大多數都來到了蟄龍山!
這一片看似殘破的山羣內外,氣氛漸漸地便開始從最初的鬆散喧鬧,而忽忽然變得有些沉寂緊張起來。
起因在於某座山峯上,某一位武道宗師忽然大着嗓門說了一句:“巳時了,我數數,哎,這人都已經來得挺齊了啊,那位呢?那位什麼時候來?”
是的,吳城隍當初傳訊天下時,只說了七月初四,宋昭約見天下高手於蟄龍山,卻並沒有將這個約見具體到某個時辰!
然而出於對宋昭其人的重視,天下間,但凡是自認爲有資格與會之人,都會在七月初四這一日早早來到蟄龍山。
沒有人會推拉拖延,再晚再晚,巳時也是極限了。
過了巳時,還未到的……呵,倒也並不是只有宋辭晚還未到,除她以外,還有幾位顯眼的人物,明顯未到——
蟄龍山腳下,吳城隍也來到了玄心門的橫幅隊伍中,他還被碧雲仙子特意招到了近前。
周無笑臉上帶着笑,客客氣氣地問:“吳城隍,是你傳的訊,你與宋仙子想必是比我等更親近些。吳城隍可知,宋仙子何時會來?”
吳玄楚笑呵呵地回:“仙子既說了,七月初四會來蟄龍山,必然便是會來的,周掌門莫不是等急了?”
周無笑忙叫屈道:“那怎麼可能?等候宋仙子原是我等榮幸,又何來等急了之說?吳兄啊,咱們相識一場,如今也算是老友了,你可千萬莫要逮着老友頭上扣帽子啊。”
吳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