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第一天正面相識,你就說跟我是老友?
可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誰叫周無笑這個老傢伙此時此刻偏生笑得這般親切喜人呢?
他真不應該叫周無笑,應當改名叫周多笑纔對!
周無笑還特意往吳玄楚身邊站,一邊故意做出壓低聲音的模樣道:“吳兄啊,等候宋仙子,原是我等榮幸,不管等多久,小弟我……都只有歡喜,絕無不耐。我是在爲某些人擔心啊!”
吳玄楚一挑眉,轉頭看過來。
周無笑忙解釋道:“如今還未到蟄龍山的,似乎只有幾位皇子了吧?你是朝廷的,你說說看,你心裏有沒有看好哪一位?哎,不過看不看好哪一位都不要緊了。”
他搖頭一嘆說:“要緊的是,這幾位還不來,過會兒要是宋仙子先來了,這豈不是叫宋仙子等他們?宋仙子是何等人物?幾位皇子居然叫她等,這天下間沒有這樣的道理啊!”
是了,除了宋辭晚還沒到以外,大周朝還活着的,有聲勢的幾位皇子亦尚未來到蟄龍山!
雖然說,這幾位皇子中,有些人的修爲尚未達到天仙級,照理可能並沒有參與蟄龍山盛會的資格,但蟄龍山之約,那所謂的資格,其實也並沒有特別明確的標準。
蟄龍山是無主之地,此處既未設關卡,也沒蓋園林,自從上次大戰後,蟄龍山就成了破破爛爛一座山,有心人想來便來。
那幾位皇子若是有心,此刻便應當要來!不該不來!
再說了,諸皇子中,二皇子便是天仙修爲,單論修爲,以蟄龍山盛會的標準,他也是達標的。
四皇子雖無天仙修爲,但他走的是儒道,修爲也達到了浩然境。
再加上王印加持,四皇子也完全擁有大儒級別的戰力,與天仙無異。五皇子可能稍弱些,但他的手下不乏武道宗師,只要他想來,也可以跟着宗師過來。
至於六皇子步天之,乃是天驕榜上排行第七的天驕,其背後又有新晉大儒蘇白衣旗幟鮮明地表示支持,同樣,他只要想來,也完全可以來。
其餘幾位皇子都不必再多言,總之就是,要來的理由可以有千萬種。
然而,他們卻偏偏一個也沒來!
這幾位是怎麼想的?
莫非,他們真以爲他們的奪位就當真只是他們奪位?
與天下高手無關?
又或者,他們以爲宋昭影響不到下一任人皇的決出?
周無笑向吳玄楚提問,看似是在替某些人擔憂,其實卻是在旁敲側擊,通過吳玄楚的言語,試探宋昭的態度。
同一時間,蟄龍山上下腥耍悴挥勺灾鞯囟紓榷鷥A聽起了吳玄楚的回答。
周、無二人的對話雖然好似是壓低了聲音在談,但在場腥藚s絕無弱者,只要大家有心想聽,二人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能被聽得清清楚楚。
除非他們特意傳音掩蓋。
但此刻,二人不是沒有掩蓋麼?
那就是放在明面上,允許大家聽的!
吳玄楚在官場打滾多年,亦是天下一等的人精,自然一聽就明白了周無笑的言外之意。
當下,吳玄楚卻是哈哈笑了起來。
“周兄啊,你還是不懂,不懂宋仙子的形式風格。你要是懂啊,就不該這般問。”
周無笑一愣,道:“什麼風格?”
吳玄楚抬手拈上自己僅剩三兩根的鬍鬚,卻是帶笑不語了。
周無笑心下輕輕嘶氣,頓時百轉千回,無數念頭翻湧……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那遠方天際忽有一張寫滿墨色文字的經卷,宛如天之文書,與風飛來。
經卷之上,則翩然站立了一道瘦削清癯的身影。
那人骨肉清減,甚至給人一種形銷骨立的病態感。腰間一根灰白色的絲絛,鬆鬆垮垮地繫着,那絲絛甚至都勾勒不住他的瘦腰。
直叫人遠遠看了,都要忍不住擔心他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折腰西去,離了人間。
蟄龍山中,頓時響起數道驚聲:“蘇白衣,蘇白衣來了!”
前腳,周無笑還在說諸皇子不來,下一刻,蘇白衣就來了!
但來的也僅僅只是蘇白衣,沒有六皇子,也沒有其餘幾位皇子。
蘇白衣來得極快,經卷劃過長天,下一刻隨風翻卷,瞬間縮小成一張可以手持的卷軸,落在了蘇白衣手中。
而蘇白衣本人,則也是落在了蟄龍山腳,玄心門的橫幅隊伍前!
第696章 蟄龍山上,絕巔論道
蘇白衣站在雲流光對面,目光上揚,落在了那迎風飛揚的橫幅之上。
橫幅上的文字委實是太過顯眼了,蘇白衣輕輕念出聲,下一刻他笑了起來:“雲兄,此事若非親眼所見,我實在是不敢相信。雲兄,這便是你的無情道麼?”
說着,蘇白衣伸手一指那橫幅。
蘇白衣本以爲雲流光會羞惱,卻見雲流光依舊姿態不變地打着橫幅,淡淡道:“迎候一位誅滅九州流毒,斬惡殺魔的絕代天驕,有什麼可難以置信的?宋天驕她不值得麼?”
這話說得太過理所當然,叫蘇白衣都聽得愣了一下。
片刻後蘇白衣將右手經卷交握於左手,又笑了,他道:“看來星空棧道一別,雲兄道心又有精進,真是令人欽佩,倒是小弟我過於狹隘了。
雲兄所言是極,依宋仙子所作所爲,當得起天下任何人恭迎等候。”
說罷了,他也抬腳走入迎候宋昭的橫幅隊伍。
當然,前排沒位置了,蘇白衣雖是新晉大儒卻也只是小輩,他很講規矩地老實排到了隊伍的最後方。
蘇白衣就這樣自覺排隊到了後方,其間雖然與雲流光言語交談了,雙方卻並沒有發生任何衝突。
最重要的是,蘇白衣居然也加入了橫幅隊伍!
這令蟄龍山上,那些散亂的山丘間不免傳出幾聲嘆息,又有幾人暗暗搖頭。
巳時二刻,蘇白衣來了蟄龍山,也加入了橫幅隊伍。
而諸皇子卻仍無一人到來。
宋昭也還沒來。
山中的各種傳音不由得漸漸多了起來,也有人不傳音,只管直接交談的。
東邊一座山丘上,白蓮老母坐在自己的寶輦中,隔着寶輦忽然問莽山狂瀾武聖:“藍兄,聽聞你們莽山也有幾位頂尖的人物入了紅塵,分別在支持幾位皇子。藍兄可否說一說,對於如今的天下大局,你的意向爲何?”
狂瀾武聖騎在自己的青金紅雲獸上,哈哈一笑說:“白蓮道友這可是將藍某給問住了,藍某一介武夫,向來只知打打殺殺,這天下大局,你問我,卻與對牛彈琴有何區別?”
“什麼大局不大局的,老藍我不懂!”狂瀾武聖抬手撫向了自己腰間的刀,手指輕輕摩挲刀柄上黝黑深沉的一顆寶珠,“我只懂,誰的拳頭大,誰能壓着我打,我便聽誰的!”
最後這五個字說出,天空中竟忽地炸響一片悶雷。
被他騎乘的青金紅雲獸猛地便打了一個響鼻,而後便召喚出了一團烏雲。
烏雲隨雷聲而至,倏然來到狂瀾武聖的上空。
狂瀾武聖將手輕拍刀柄,也不見他有什麼明顯作勢,忽地一股強橫無匹的鋒銳殺氣直衝天際。
只瞬間,又將那一團烏雲給震散了。
烏雲雖是被震散了,殺氣所帶來的兇意卻瞬間席捲整片蟄龍山區域,直叫山上山下的卸喔呤譄o不心神微震。
只覺一片刺骨的兇意在虛實之間肆意逡巡,實在是震駭恐怖。
須知,在場無一弱者。
最差都是天仙初期級別,能夠隨意散發出令如此等級的卸喔呤侄加X得可怕的兇意,可以想見狂瀾武聖的可怕。
白蓮老母亦不由得面色微沉,暗罵了一句“莽夫”!
狂瀾武聖的戰鬥力,似乎強到超出她原先的預估了。
寶輦的車簾無風自動,倏地自動向旁邊掀開,車簾後,露出了白蓮老母宛如滿月般瑩潤慈祥的面孔。此刻她寶相莊嚴,微微嘆息說:“藍兄至情至性,如此心性,雖利於修行,卻只怕是不利於天……”
話音未落,忽然有一縷風拂過了白蓮老母的面頰。
這縷風來得太過突兀,畢竟以白蓮老母真仙的境界,只要她不想有風時,照理說是不可能有風從她面前吹過的。
然而此刻,這風卻來了。
風來時,白蓮老母忽然渾身一僵,有一瞬間,她全身氣脈凝滯、精神空白,整個人都好似是被投入到了一片無聲無息、無空間、無時間、無過去未來,亦無現在的奇異世界中。
什麼都沒有了,自然,她的存在也就成了虛無。
這是宋辭晚晉級真仙后,新領悟到的日月無相生死輪的深入用法。
晉級真仙以後,宋辭晚對於時空之道的領悟又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峯。
她不再侷限於僅僅只是剝奪其它生靈的時間與壽元——
時間之道,又豈能僅僅只是如此狹隘之道?
雖然說,時間與壽元的剝奪原本便已經是世上最最無解,最爲難以剋制的恐怖手段之一了。
但宋辭晚如今的新妙用也不遑多讓。
她將這種虛無的封鎖取名叫做光陰虛擲。
她來了,來到了白蓮老母面前,瞬間將她投入了光陰虛擲。
與此同時,蟄龍山上下的卸嗑胖莞呤謧儯阒灰姷揭坏狼嘁屡傻纳碛俺霈F在白蓮老母車輦前方。
驚鴻一瞥間,腥艘瞾聿患翱辞宄咨徖夏甘鞘颤N反應,便只見到那位青衣女仙忽然抬手一撕。
咔嚓一聲,白蓮老母的寶輦就這樣被她憑空撕開了。
然後,在寶輦中有一團熾熱的火光,宛如九天之烈焰,瞬間形成一片熾白火海,向着青衣女仙迎面撲來!
那烈火溫度之高,瞬間使得寶輦四周,白蓮老母的數十名侍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頃刻氣化了——
是的,白蓮老母的侍女們在瞬間被火焰的極致高溫給燒灼得氣化了。
下方,寶輦所停留的小山丘也在瞬間氣化了。
隨侍在白蓮老母身旁的還有幾名靈神宗的天仙,此刻,那幾名天仙中亦有兩人瞬間被高溫燒灼死去。
比那些侍女們稍好的是,這兩名死去的天仙至少還來得及在死前發出兩聲慘叫。
還有三名實力明顯更強的老牌天仙緊急施展種種逃命手段,瀕死逃生。
“是金烏妖聖!”
終於,有遠處的人們驚呼出了聲。
在白蓮老母的寶輦被撕開後,其中衝出的竟是金烏妖聖!
又有人指向寶輦前的青衣女仙呼喊:“這位、這位是宋仙子!”
金烏妖聖的熊熊烈火,直向宋辭晚撲來。
第697章 四重大劫,重重致命!
蟄龍山上,金烏掠空。
藏身於白蓮老母寶輦中的金烏妖聖便彷彿是一輪真正的烈日,帶着將要焚燒世間一切的兇猛氣勢,撲向了宋辭晚。
正所謂:光華閃壁見神鬼,赫赫炎官張火傘。然雲燒樹火實駢,金烏下啄赬虯卵。
魂翻眼倒忘處所,赤氣衝融無間斷。有如流傳上古時,九輪照燭乾坤旱!
金烏神火之力,不但可以照耀萬物,甚至還能熔斷萬物。包括時間、空間、意志、神魂。
這是幾乎可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宋辭晚下意識施展正立無影,然而在金烏神火的極致高溫下,這一刻,宋辭晚的正立無影竟然失效了。
只見她腳下,蟄龍山的山石在不斷消融、變矮。
而這同一時刻,她所遭遇到的攻擊又不僅僅是來自於金烏妖聖。
只見那熊熊火光之後,同一時間還升起了一團璀璨的金光——
金光之中,大鵬展翅,鵬鳥嘯叫。
那是金翅大鵬,赤翎妖聖!
赤翎妖聖雙翅一展,亦在此刻施展了他的神通:三世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