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397章

作者:沉舟钓雪

  美人兒身軀一動,倏然飄向宋辭晚。

  洛三爺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喊:“阿霧,你回來!”

  白麪黑脣的阿霧卻不理會洛三爺,反而飄到了宋辭晚面前,直勾勾看她道:“當年在懷陵城,告訴我自救方爲天道,自強則爲人道的那位神使,其實是你。對不對?”宋辭晚想起自己曾經有過的那些馬甲,什麼黑風神使、白風神使、清風神使、露風神使之類的……

  神使之名,多到她自己大概都要記不清的程度。

  也是曾經實力弱小,因而才馬甲遍地。

  而如今再回憶當年,宋辭晚嘴角則只餘一抹笑,她坦然道:“是我。”

  阿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驚道:“原來你這麼強!你當年是故意裝作弱小,遊戲人間的嗎?”

  宋辭晚笑而不語。

  阿霧頓時身軀微微一退,不知怎麼就不敢與宋辭晚靠得太近了。

  但她的膽子也確實是大,明明已經從宋辭晚身上感應到了一種強烈的危險感覺,身形也退後了些許,眼睛卻仍然忍不住盯着宋辭晚,並問:“仙子,你這般強,卻點化小女,是有什麼事情要叫我做嗎?”

  宋辭晚:……

  她並沒有立即回答阿霧的問題,而是微微沉吟了片刻,隨後才道:“當年事且不提,今夜既然偶遇,我卻是有些問題想要問一問二位。”

  話音剛落,卻是飛快收到了一團人慾。

  【人慾,返虛期天仙之忐忑、糾結、警惕,二斤二兩,可抵賣。】

  毫無疑問,這是洛三爺的人慾。

  是了,洛三爺原來是天仙!

  曾經的宋辭晚看不出洛三爺的真正實力,只覺得此人宛如一團迷霧,神祕而又強大。

  至於具體有多強?

  當年的宋辭晚是完全沒有概念的。

  她至多隻能猜測,洛三爺不是真正的凡人。

  而如今再遇,即便沒有天地秤的鑑定,宋辭晚也能一眼看出對方實力深湣�

  這隻能說,修爲變強了,是真的好!

  阿霧卻顯然沒有洛三爺的忐忑心思,她歪着頭,反而歡喜對宋辭晚道:“你原來是有問題想要問我們呀!那好得很呀,你只管問,我一定答。他……他也一定答!”

  阿霧伸手一指洛三爺。

  洛三爺苦着臉,手抓着腰間的酒葫蘆,垂眉耷眼地站在旁邊,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

  宋辭晚目光在二位之間逡巡,片刻後張口,就問了一個直指對方魂靈的問題:“請問洛三爺,你曾經講述過的,寒丘山的故事裏,那位引導山中女子反抗的年輕人,是否便是你自己?”

  洛三爺渾身一顫。

  隨後他面露苦笑,道:“不瞞仙子,那個愚蠢的年輕人……正是在下!”

  他承認了。

  一千年來,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承認的身份,卻在此時此刻,爽快認下了。

  他不敢不爽快,畢竟對面之人帶給他的威脅感覺實在太強。面對這位的任何問話,他都不敢不爽快回答。

  洛三爺已經隱隱約約猜到,面前這位帶着白鵝靈寵的強者究竟是誰了。

  這些年,他雖然與阿霧一起遊蕩山野,從不敢輕易踏足九州城池,但其實也並不是真正地完全閉目塞聽。

  他也知曉一部分九州大事,有自己的消息來源。

  倘若眼前這位的確是他所猜測的那位,那麼不論對方想要做什麼,想要問什麼,他與阿霧都只有老實聽令的份。

  除非實在是觸及底線,那大概就只能捨命一搏了。

  宋辭晚則在回憶當年聽過的那個故事。

  故事的主體在寒丘山,背景則在諸國亂戰期間。

  年輕人、洛三爺,是引導世間艱難困苦者奮起反抗的俠客,或許也是義士,是起義軍的一份子……

  但是,後來寒丘山的悲劇大約是令洛三爺心灰意冷。

  最終洛三爺脫離了自己曾經的身份,隱姓埋名一千年,只爲在千年之後擁有實力,將困在詭境中的阿霧,從詭境中帶出。

  那麼帶出來以後呢?

  ——十二年前,洛三爺成功將阿霧從寒丘山的詭境困鎖中帶出來了,此後遊蕩九州,又是經年。

  然後呢?他們又要做什麼?

  宋辭晚問出了這個問題:“你與阿霧,離開寒丘山,此後又欲何爲?”

  這個問題卻是問得洛三爺有些茫然:“什麼?”

  洛三爺怔了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隨即一嘆,苦笑道:“不瞞仙子,當年我曾與阿霧有過約定。

  若是天下安定,再無戰亂,我便帶她走出寒丘山,去看天長地闊,九州之大。叫她知曉,世間本來便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應當令她困守。

  我與她,不過是來履行一個千年前的約定,僅此而已。仙子若是以爲我們有什麼陰郑瑓s是過於高看我與阿霧了。”

  話說到這裏,洛三爺原先忐忑的神情倒是淡了些許。

  他的眼睛映照在月光下,更彷彿有種超脫的淡然。

  一千年,看過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人間悲苦,如今便是面對生死危機,他顯然也更多了一分從容。

  到這份上,別說是除死無大事了,就算當真是死……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

  洛三爺坦然了,人慾亦隨之波動:【人慾,返虛期天仙之從容、淡然、悲傷,二斤一兩,可抵賣。】

  宋辭晚收到這團人慾,頓時恍然生出一種自己好像成了大魔頭的錯覺。

  她失笑,但也不急於解釋,只道:“看遍九州,如今卻顯然並不是好時機。九州又要大亂了,二位可曾知曉?”

  這次回答的是阿霧,她步履翩翩地在月光下的草尖上輕輕走了幾步,側首看宋辭晚,笑說:“我知道呀,現今周國的皇帝都死啦,前幾日,崑崙三仙也死了兩個……哎,仙子,這些都是你做的麼?”

  宋辭晚說:“是我。”

  阿霧頓時身形一晃,隨即幽怨看向宋辭晚道:“仙子你就這樣承認啦?好嚇人的……”

  宋辭晚道:“你是人嗎?”

  阿霧:……

  她不是人,她是詭異。

第688章 世間最強之敵

  懷陵城外五十里,草木蔥鬱,宋辭晚與詭異同行。

  白麪黑脣的阿霧在月光下好似是一朵剎那盛開的業火曇花,風吹來時,她繁複華麗的衣裙翩翩飛起,又好似是化作了一段幽婉的詩歌。

  宋辭晚欣賞她的神態,想起多年前在懷陵城時,自己曾被這詭異驚嚇,若非那時新得了一門傳法之術,反向將她哄住了,還不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從這詭異手中平安走脫呢。

  當時的阿霧是大城級詭異,而宋辭晚卻僅僅只是練氣期小修士。

  但如今,宋辭晚一隻腳踏入了真仙境,王體蟲族她殺過,真仙她也宰過,一身兇名,威震九州,倒成了阿霧在她面前瑟瑟發抖了。

  阿霧不強嗎?

  不,阿霧很強!

  十年前的大城級,如今……

  宋辭晚看到了一團詭異幽精浮動而出,瞬間被天地秤秤盤吸走:【破國級變異詭異幽精,緊張、憂慮、忐忑,一斤一兩,可抵賣。】

  十年過去,阿霧修爲上漲,如今已是破國級!

  破國級的詭異,顧名思義,便有破國之力。

  如果與修仙者的修爲等級相對應,破國級大致對應天仙境。但實際上,破國級詭異的殺傷力與破壞力,比起尋常天仙可不知道要厲害多少倍。

  毀城滅國,不是說說而已。

  然而此刻,擁有毀城滅國之力的阿霧,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宋辭晚,雖然口中抱怨對方嚇到了自己,在宋辭晚反問後,她又立刻放輕聲音,老老實實說:“我不是人,但是,我曾經是人,我也還是會害怕的……”

  真是個實赵帲谱偶瓤蓱z又可愛。

  宋辭晚問:“阿霧,你還恨這個世界嗎?”

  她的措辭裏,用了一個“還”字。

  至於爲什麼用“還”字,皆因若未有恨,又何成詭異?因而宋辭晚提問時纔不說:阿霧,你恨這個世界嗎?

  而是,阿霧,你還恨這個世界嗎?

  阿霧拖曳着繁複的衣裙,在月光下的草尖上行走,對於宋辭晚的這個問題,她怔怔思索了良久,而後才道:“從前自然是恨的,至於如今……”

  她看了眼緊張跟在後方的洛三爺,洛三爺的手始終握在腰間的葫蘆口。

  那是她的居所,也是她的歸處。

  阿霧輕輕笑了,她說:“如今其實也還是恨,但是好像又沒有那麼恨了。恨與不恨又如何呢?千年前的那些人,大多都死啦,反倒是我,還活在瞭如今。”

  阿霧眨眨眼,得意地說:“他們都沒有熬過我,我贏了!”

  宋辭晚微微一笑道:“看來你已領悟,時光纔是紅塵世間最強之敵。”

  阿霧點頭,片刻後又搖頭說:“大約是如此,但我又覺得,好似不僅是如此。時光是最強之敵,人心也是啊……”

  說到這裏,這詭異嘻嘻笑出聲。

  她雖然怕宋辭晚,但又好像沒有那麼怕宋辭晚了。她便大着膽子笑說:“仙子,您先前說九州又要大亂,其實我早便覺得,九州大亂是遲早的事呢。畢竟,這天下,統一久了,就該分化呀!”

  她笑得大膽,言語也大膽。

  後面的洛三爺就急了,手掌使勁去掐腰間的葫蘆。

  但阿霧又何曾老實聽過他的話?

  她自顧道:“這個周皇朝,看起來比我們千年前的雲國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第一代周皇統一九州,也是前所未有之壯舉,可是九州太過一統,以至於天下都只有了一個聲音,時間久了,想不亂都不行啊。”

  阿霧嘻嘻笑:“我可比人更知道,人這個東西呀,要是沒有約束,能壞到什麼程度。人是如此,國家也是如此呢!”

  一千年前,阿霧是困守在寒丘山中、被規訓的世家小姐。

  她被困在方寸天地,看不到世間長闊。她有太多的困惑、不解、迷茫、拘束。

  而一千年後,她走出了寒丘山,她跟着洛三爺遊歷九州,去看過了更遠的山川,更遠的土地,更遠的城池,更遠的風土人情,還有更多的人間悲歡……

  如此短短十數年而已,一人一詭異的足跡在九州轉了一個來回,此番重歸懷陵城,又重逢宋辭晚,阿霧竟有了無限感慨,無窮領悟。

  她好似也是在等候這樣一個人,能夠令她打開話匣,滔滔不絕,直抒胸臆。

  “多國混戰,百姓苦,可是九州一統,百姓也苦。”

  “混戰的時候要擔憂戰亂,擔憂徵兵,擔憂妖詭……統一的時候,卻是要擔憂豪強,擔憂權貴,擔憂哪一天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碰到什麼高手,或是莫名其妙得罪了什麼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嗐,反正是活不活得長,不但要看本事,更要看邭狻!�

  “可是即便如此,九州又還是有那麼多百姓活着,仙子,我又覺得好生奇怪,好生迷茫……”

  阿霧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通,說到後來,自己竟又將自己給說糊塗了。

  原本她覺得自己遊歷九州十年有餘,應該想明白了許多困惑纔是。她滔滔不絕地對着宋辭晚說了很多,她還以爲自己可以反向向面前這位仙子傳道——

  以此償還她十餘年前傳道之恩。

  可是結果呢?說着說着,她自己反而邏輯混亂起來。

  她總覺得自己是想明白了什麼,可是偏偏卻又無法深入。

  總有種隔靴搔癢,撓不到痛處的無奈感覺,阿霧莫名急躁。

  【破國級變異詭異幽精,緊張、迷茫、困惑,二斤三兩,可抵賣。】

  宋辭晚聽着聽着,忽然又收到一團氣。

  她轉頭去看阿霧,阿霧着急地看她。

  宋辭晚一笑,道:“其實不必覺得奇怪,你瞧着九州狀況糟糕,一團混亂,可是許多百姓卻又都還能活得好好的,其實並不是他們當真活得好好的……”

  “他們不見得好,但他們又頑強地活下來了。有時候,人的生命力強到甚至可以超出自己想象的極限。”

  “而活下來的這些被你我看見了,至於未曾活下來的那些,又何止是不曾被你我看見?更甚至是不曾被世間絕大多數生靈看見。”

  “但是看不見,並不代表不存在。阿霧,你說可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