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396章

作者:沉舟钓雪

  凡人世界的苦楚便是如此,生老病死,陰陽別離。看似沒有什麼驚天動地、奇絕跌宕,可樁樁件件,哪一種能不磨人?

  也無需命叩年幹詭計,只需紅塵這把刀,細細切,徐徐磨,便足夠令青春染上風霜,青絲變得花白,盛壯爬滿皺紋,人生盛滿嘆息。

  金花嬸子說起來又罵:“都是我家那死鬼!自己短命也就罷了,眼神還不好,給我阿蟬也挑個短命女婿,害我阿蟬如今孤苦伶仃……”

  “娘!”於蟬再也按捺不住,嗔怪地叫了金花嬸子一聲,語調高揚起來,“娘!我哪裏孤苦伶仃了?我如今身旁既有你,又有大哥,還有平安,哪裏就孤苦伶仃了?我好得很,我好得很,你懂不懂?明不明白?”

  說到最後,雙手一叉腰,幾乎是衝着金花嬸子吼出了聲。

  這一吼,便將金花嬸子所有的抱怨都給吼沒了。老太太攏了攏自己花白的頭髮,“嗐”了聲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好了,你特別好,行了吧?”

  說着說着,也不見怪閨女吼自己,自己反倒是笑了。

  她先是伸手一指於蟬,又對宋辭晚說:“月娘啊,當初自與你分別,這丫頭的性情便與從前漸漸不同,膽子大了許多,近些年更是連我都敢吼了。

  她說啊,這都是受你激勵。是你當年決然離開,要去尋道的氣魄感染了她。她可佩服你了,但凡有些什麼事情,嘴裏定要念叨若是月娘姐姐,定不似我這般窩囊……

  漸漸地,她也就真不窩囊了。狗脾氣,平常看着乖,猛地兇起來,卻嚇人得狠哩!”

  說着說着,又是一連串笑。可見金花嬸子嘴裏雖然是抱怨着於蟬狗脾氣,但實際上對於這個女兒日漸潑辣的性情,金花嬸子卻是滿意得很。

  說完於蟬,金花嬸子又拉着宋辭晚的手說:“月娘啊,你好不容易回來,咱們也不說那些掃興的事兒了。

  你且好生歇歇,嬸子今兒定要親自下廚,再給你做些好喫的。咱們孃兒倆,今天再一塊兒喫回家鄉菜!”

  說着,她就興致勃勃地起身,定要親自去下廚。

  宋辭晚哪裏能叫一個大病初癒的人去做飯給自己喫?便只攔她道:“嬸子你別忙,我修行辟穀,喫不喫飯無妨。比起喫東西,我更喜歡與嬸子說家常!”

  她這裏攔,於蟬也忙道:“娘你忙活什麼呀,竈下有三喜管着你,用不着你!你放心,我這就去與三喜一起下廚,我的手藝你還不放心麼?”

  留飯還是要留飯的,哪能進了故人家,連頓飯都不留的道理?

  於蟬說着,忙忙跟宋辭晚告了聲失陪,就往竈房那邊走。

  三喜是他們家買下來的幫工,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四年前被金花嬸子買了就一直留在他們家做事。

  說到三喜,金花嬸子便又不免提起於林。

  於林的修爲在五年前突破到了先天期,金花嬸子對此感到十分驕傲。

  也正是因爲於林突破了先天,如今於家的日子在懷陵城其實算得上是頗爲好過的。雖然沒有什麼大富大貴,卻也稱得上的殷實人家。

  只不過金花嬸子向來有遠慮,從不許於林招搖,就怕他一朝不慎,再又像他爹、或是他妹夫那般英年早逝。

  因而雖是先天武者家眷,卻也居於市井,過着市井中的尋常生活。

  金花嬸子又笑說:“不瞞月娘,咱們家如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你嬸子我是知足的。只不過啊,我又總是容易擔驚受怕。

  再則我這些年身子骨不好,總喫藥,對阿林和阿蟬來說也是個拖累。原想着不如一死百了,好過拖累子女。卻又是邭夂茫辉履锬憔然貋砹耍 �

  “嬸子真是感激你。”金花嬸子拉着宋辭晚的手說,“其實我也不捨得死的,沒活夠呀,我還沒見着於林成家,沒見着平安長大呢……”

  “阿婆不死!”小平安乖巧坐在姥姥身旁,聽着金花嬸子說着生死之事,忽然一側身就猛地撲進金花嬸子懷裏,小小的雙臂緊緊抱住了金花嬸子的腰,聲音又急又脆。

  小孩兒的這幅模樣,逗得金花嬸子直樂道:“喲,我們小平安也知道不要阿婆死呀!什麼是生,什麼是死,你懂麼?”

  平安仰着臉,脆生生道:“活着,在平安身邊,能喘氣,會說話,能關心平安,叫平安日日看見,這就是生!

  閉上眼睛,看不見平安了,要自己一個人去一個黑漆漆的地方,從此再也不能喫好喫的,玩好玩的,聞不到好聞的氣味,看不到天上的太陽,摸不到雲裏面落下來的雨水,這就是死……”

  說到死,小平安眼眶裏幾乎又要包了淚:“我不要阿婆死,我要阿婆在身邊,跟平安一起喫好喫的,一起曬太陽,一起吹風聽雨,嗚嗚嗚……”

  小孩子的愁緒說來就來,平安抱着金花嬸子,一個須臾便是一場大哭。

  直哭得金花嬸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時間心都痠軟了。

  大白鵝則跟着一起“亢亢亢”地叫,也不知是在安慰平安,還是在與他一起哭。

  宋辭晚伸手輕拍鵝背,心中別有一番感觸。

  孩童的世界裏,生與死的界限是如此樸實直白,亦是如此直指本真。

  而平安聽了鵝叫,又瞬間止住哭聲,轉頭好奇地去看鵝。

  鵝:“昂昂昂!”

  平安:“大鵝,宋姨姨那麼厲害,跟神仙一樣,你是不是也超厲害?”

  鵝:“亢亢亢!”自然,我家晚晚是神仙,我也是仙鵝!

  小孩與鵝互問互答,轉頭小孩就不哭了,倒又與鵝玩了起來。

  宋辭晚最後還是在金花嬸子家留了午飯,喫了十數年來難得的一餐家常便飯。

  席間,於林並沒有回來。他是清早出門的,一般不到傍晚不會歸家。

  金花嬸子和於蟬也無從尋他,畢竟他如今是先天武者,做的許多事情都是家人所無法觸及的。

  金花嬸子感慨說:“多年前阿林說夢中遇仙,得了點化學了一門破山拳。當真是要感謝那位老神仙,若不是老神仙傳授的神拳,阿林可摸不到先天的門檻。

  要不是阿林實力強了,咱們在這懷陵城,日子可不能有如今好過。”

  宋辭晚只微笑道:“嬸子以後還會更好。”

  她不會告訴任何人,當年在於林夢中傳法的老神仙,其實也正是她宋仙子。

  宋辭晚在午後向金花嬸子和於蟬道了別,臨別前,她的手指輕輕一點,便治癒了於蟬左邊臉頰上的黑斑胎記!

  這一指,也順便治好了於蟬的生育損傷,以及這些年操勞留下的一些小病小痛。

  做完這些,不等於蟬和金花嬸子做出什麼反應,宋辭晚便帶着鵝向金花嬸子揮揮手,隨即轉身飄然離去。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丹田裏真元翻湧,識海內神明由虛化實,又由實化虛。

  七情流轉,神意湧動。

  一時間分明是悟透了什麼,真仙的壁壘清晰可見!

第687章 住在葫蘆裏的詭異姐姐

  又是一度明月,宋辭晚走出了懷陵城。

  靈感還在她的胸臆間湧動,告訴她,她隨時都有可能突破到真仙境。

  但宋辭晚卻並沒有着急去閉關突破,而是趁着這種感覺,回頭又去尋到了於林——

  雖然說宋辭晚離開於家時,於林尚在外頭並未歸家,但對宋辭晚而言,要在小小懷陵城中尋到一位故人,這其實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情。

  當然,宋辭晚尋到了於林,卻並未正面與於林相見。

  相比起金花嬸子和於蟬,宋辭晚對於林並沒有什麼故人情重的感覺,自然也就沒有什麼正面相見的必要。

  宋辭晚之所以尋到他,主要還是想要通過入夢大法,再傳一篇高級武技給他。

  於林實力強了,在這亂世之中也能更好地保護母親和妹妹。

  此外,宋辭晚還在金花嬸子母女並不知情的情況下,各自贈送了一件護身奇物給她們。

  之所以不告訴她們,是不想破壞她們原本的生活狀態。

  那是兩件四星級奇物,宋辭晚直接將奇物打入了她們的身體,在遭遇生死危機時,這兩件奇物可以各自爲她們護體三次。

  小平安同樣也有這樣一件護體奇物,不過除了護體奇物,小平安還另外多得了一件寶貝:是一滴九華露。

  九華露功能開智,孩童服用可以在成長過程中緩慢提升一定的資質與悟性。

  這是宋辭晚能夠贈送給金花嬸子一家的,最恰當的禮物。

  再多,再重的話,就未必是在幫她們,而極可能反倒是在害他們了。

  做完這一切,宋辭晚踏着月光走出了懷陵城,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又輕盈了數重。

  一種飄飄然極欲超脫之感縈繞在她身周,使她自然而然便生出了一種,彷彿隨時隨地都要乘風歸去的感覺。

  大白鵝跟在她身邊,好似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就低聲又溫柔地叫了幾聲:“昂昂昂……”

  你能想象,一隻向來嗓音明亮清脆、甚至偶爾還會粗壯豪放的大鵝,突然就夾着嗓子,嬌嬌地鳴叫嗎?

  宋辭晚被它逗笑了,她拍着鵝背,且行且吟:“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大白鵝:“昂昂昂!”

  月光照耀,山道幽幽,將大鵝與少女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宋辭晚又笑一聲,輕輕嘆道:“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爲魚。”

  大白鵝:“亢亢亢!”

  宋辭晚神意悠揚,言語含笑,步態瀟灑:“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閒者便是主人。”

  大白鵝:“昂昂昂!亢亢亢!”是的是的,晚晚是主人,我也是主人!

  正暢快時,前方忽地有一陣清清脆脆的鈴聲叮叮咚咚響起。

  大白鵝渾身鵝毛頓時一炸:“昂!”

  宋辭晚不急不緩道:“江湖相逢,便是緣分,閣下何不現身一會?此時清風明月,正當共賞纔是。”

  話音落下,只見月光之下,樹影重重。

  一道生滿了絡腮鬍子的滄桑身影從一片片斑駁的光影間走出,這人身材雖然是高大,步履卻有些踉蹌,腰間還掛着一個酒葫蘆,一見宋辭晚便先笑道:“小友真是敞亮人!”

  來人衣着落魄,醉步悠悠,意態卻是豪爽,一開口,一種江湖豪俠的氣概便自然而然撲面而來。

  “不知爲何,我總覺小友眼熟!似是曾經見過的……”

  宋辭晚道:“十數年前,懷陵城的大車店中,晚輩曾聽洛三爺講過一個精彩的故事。當時晚輩在人羣中不起眼,洛三爺不記得晚輩也是尋常。但晚輩卻深深記得了洛三爺講過的精彩故事,對於洛三爺形貌自不會有分毫相忘。”

  說到這裏,宋辭晚的目光還輕輕地往洛三爺腰間酒葫蘆處一轉。

  是了,是故人。

  又不僅僅只是故人。

  洛三爺頓時心下一凜,手掌不由自主地便握到了腰間的葫蘆口。

  雙方對視,洛三爺腦子裏一下子就好像是有什麼炸開了,冥冥中,時光剪影中的只鱗片爪在他腦海中似驚鴻流轉。

  十一年前,懷陵城,大車店,落魄江湖卻喜好說書的他,以及人羣中聽書的過客……

  洛三爺想起來了,從前他確實是見過眼前這位的!

  可是十一年前,眼前之人分分明明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

  哪裏像現在——洛三爺不想說,但事實就是,當他站在此人面前時,一種從心而發的極致威脅感,就從脊椎骨忽地向上,猛然流竄進了他的全身。

  夜間偶遇,明明洛三爺是在外遊蕩慣了的人,他的身邊甚至還帶着一個……見不得人的恐怖存在。

  可是此時此刻,心生恐懼的,卻又分明是洛三爺自己!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但合不合理的,事實就是如此。

  只能說,現實往往更比話本荒誕。

  許多話本里都不敢寫的東西,現實裏偏偏就是有可能發生。

  發生都發生了,除了暗叫倒黴並提起警惕,還能怎麼辦?

  洛三爺很光棍,瞬間理清楚了自己應該具備的邏輯。

  而就在洛三爺想明白的這一刻,他的腰間,那一隻懸掛了多年的酒葫蘆卻忽地猛烈晃動了起來。

  糟糕!

  洛三爺頓時臉色一變,急得不行:哎喲祖宗!你怎麼早不鬧脾氣,晚不鬧脾氣,偏就在這個時候鬧脾氣呢?

  葫蘆裏的身影卻不管他,只是急切地撞着葫蘆,顯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葫蘆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宋辭晚便是想裝作看不見都不成。

  更何況,她之所以叫洛三爺出來,原本便是想與洛三爺腰間葫蘆中的那位一會。

  宋辭晚笑道:“寒丘山下,我與這位見過,懷陵城中,我也與這位見過,洛三爺,如今便是再見一見又何妨?”

  她的這句話落音,洛三爺臉上纔剛露出錯愕神色,他的手卻是猛然間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給蟄了一般,忽地向旁邊一彈。

  下一刻,他腰間的葫蘆裏忽忽然便飄出了一道身影。

  但見那身影雲鬢高鬟,服飾華麗,一張漆白的秀面上嘴脣卻是被塗得漆黑——

  那是衝擊力極爲強烈的、繁華到腐敗一般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