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除了都穿白衣,雲流光整個人就像是一塊萬載玄冰般冰冷無情,雖然據萬靈天驕榜描述,雲流光實則是純陽劍體。
一個擁有純陽劍體的人,卻渾身冰冷,也是有趣。至於白衣芒鞋的那人,只見他手持鬥筆,氣質溫潤,遠距離看去,便宛如是盛放在春花中的陌上少年。
他明明是穿着簡單樸素的芒鞋,卻竟給人一種足踏花路而來的感覺。
這是……這一定是探花郎蘇白衣!
也不知他是怎麼來到的此處?
萬靈天驕榜上,人族天驕,今來其四。
妖族天驕,一個都無。
優勢在人。
宋辭晚遂不再多看,又繼續埋頭做題。
她倒是不多看了,卻不知其餘七條棧道上,除去無情道雲流光,此外腥嘶蛐妖,無一不在關注她。
屍妖暗暗咬牙,她對宋辭晚的情感最複雜。
既有崇拜敬畏,又有懼怕排斥。每當面對宋辭晚時,她會不自覺生起討好之心,可討好完了之後,她又會暗暗生出較勁的小心思。
既希望宋辭晚能走得最快,一舉獲得靈寶認主,又希望宋辭晚最好比自己還要走得慢些,到時候便不是自己畢恭畢敬地稱這位人族天驕爲仙子,而該是人族天驕老老實實稱自己爲妖王了。
別說,想想還挺美。
宋辭晚半蹲在棧道上,望着地上的新題,心中卻有種種思量。
新題以字帶畫,字還是繁體篆字,而畫……卻是一個字,帶三幅畫。
比如此題,文字爲“花”,與之對應的三幅畫則分別畫着花、鳥、蟲,這是讓答題者從中選出一幅符合文字字義的畫來。
這是……不但在教人寫字,還在教人認字!
宋辭晚頓時有所猜測:這一枚星空懸浮的古老靈寶,莫不是在試圖將華夏文字傳播至如今的世界?
是了,是應該要傳播!
若華夏文字便是古神蟲族的剋星,那麼即便旁人不傳播,回到九州後,宋辭晚也是要想辦法傳播的。
宋辭晚心中種種念頭起伏流轉,一邊快速將手指點在下方有“花”的那一幅畫上。
星空棧道上,遲滯感散去。
宋辭晚再往前走出兩步,然後接連又遇到了“木”、“立”、“閃”這幾個字,以及字義圖畫的選擇。
她沒有猶豫,字字選對,很快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下一刻,卻見前方棧橋上忽地出現一大塊空缺!
空缺的下方是深沉的黑淵,而那一片無窮的漆黑中,卻有恐怖嘶吼在隱隱傳出。
宋辭晚方纔如果再走得快些,極可能便會徑直跌入這片未知其根底的恐怖深淵中去!
說實話,這一幕是有些駭人的。
而真正的篩選,從這一刻起纔算是真的開始了。
難怪那邊的雲流光停滯腳步不前。
走到這一步,如果將題答錯,很難說會有什麼後果。
宋辭晚凝目看去,又見深淵空缺的上方虛空懸浮着一個古篆字,以及三幅畫。
文字爲“光”,三幅圖畫則分別是幽幽深壑、電閃雷鳴,以及日出光亮。
第577章 人與妖,選擇皆不同
光,是雷電之光,還是日出之光?
宋辭晚站在那一片恐怖的深淵前方,她認得“光”字,可這一刻,面對光字下方的三幅圖畫,竟然也有了片刻猶豫。
深淵中傳出的恐怖嘶吼聲在衝擊着她的心魂,種種混亂意念儼然是在試圖將她侵襲。
宋辭晚識海中三昧真火搖曳,爲她謹守靈臺清明。
她大腦飛速轉動,一時心想:“危難當前,應以雷霆萬鈞之勢掃滅一切黑暗,自然,此光,便應當是雷電之光!”
這有錯嗎?
這應該沒錯。
宋辭晚微微直起身,正欲將手指點在那一幅充滿雷電光芒的圖畫上,下一瞬,她卻又自己推翻了前定。
不,不是的。
她首先要明確,此刻這星空棧道上的所有考題,都是在圍繞古華夏語而出。
而華夏語中,關於“光”,自有解說。
何謂光?
日月星,謂之三光也!
古語又云: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光,又不僅僅是光亮,還是日月,是前程,是奔流不息的時光,是一逝不返的永遠。
前方虛空中的那一件靈寶,雖然是砝碼形狀,但不能忽視,這可是一件有關於時間的靈寶。
宋辭晚便倏然調轉手腕,將指尖輕輕點在了那一幅日出明光圖上。
下一刻,虛空中的文字與圖畫一齊落下,落在前方空缺處,瞬間將其填滿!
漆黑的深淵不見了,恐怖的嘶吼也不見了。
宋辭晚提起的心徐徐落定,她抬腳走過了這一段被補齊的道路。
前方,距離那星空中的巨大砝碼所在,似乎又近了些。
宋辭晚繼續走,這一次是真正的心無旁颍虼怂銢]有注意到,原本還處在後半段路的蘇白衣已經完全趕上來了。
但蘇白衣也如雲流光一般,被阻攔在了出現道路空缺的那一道題前。
雲流光在那深淵空缺前站立許久,卻始終未能下定決心做出選擇。
他修的是無情道,此番以身合劍,硬生生將自己的影子都給修沒了。此刻外人絕難理解他的身體究竟是個什麼狀況,但只觀他氣息,便可想而知他在無情道上的修行又更進了一步。
可饒是“無情”如此,雲流光在深淵前卻居然做不下一個決定。
他蒼白的額角甚至有了細細的汗珠滲出,當宋辭晚跨過深淵的那一刻,他微微抬起的那隻手,竟是輕輕一顫。
雲流光沒有瞥向宋辭晚,他是沉默的。
但他知道,此時此刻,他的道心,其實有一瞬間出現了裂縫。
面對人面巨蟲時,他尚能堅定道心,可旁側有天驕與他走着相同的道路,卻又分明在更短的時間內比他更快通過。面對如此對比,他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心如止水。
雲流光繼續沉默,他站在空缺前,彷彿變成了一道靜默的風標。
而對面棧道上的蘇白衣與他又有不同,蘇白衣站在道路空缺的深淵前,細細感應了一翻那深淵中的種種恐怖氣息。
他心神搖曳,魂移魄動。
直到周身才氣翻湧,壓下種種驚悸,蘇白衣平定好心緒,又看向了前方不知名的文字,以及文字下的三幅畫。
他輕嘆出聲:“事不可爲,當急流勇退。不貪、能捨,亦爲吾輩修行之道。”
說罷了,他轉身就走。蘇白衣就這樣走了!
沿着那條長遠的星空棧道,走回了棧道來時的方向。
只比蘇白衣慢一線的鉤蛇甩動蛇尾,難以置信又驚疑不定:“他、他當真就走了?那我……我又該如何?”
鉤蛇難以選擇,她驚懼地將蛇軀團團盤在深淵前,心中百念千轉,來回拉扯。
然後,她就看到,一直靜立在虛空深淵前方的雲流光,他終於做出了選擇!
雲流光沒有像蘇白衣那樣轉身就走,而是真正伸出手,點在了其中一幅畫上。
他的劍,是一往無前的,是既斬他魔,也斬心魔的,他不可能後撤,不可能退縮。道心既然有隙,便彌補它,修復它。
轟!
就在雲流光伸手點畫的剎那,卻見畫上文字轟然炸開。
很顯然,雲流光他點錯了!
鉤蛇翹起蛇尾,張開口脣,整個蛇軀都僵了。
“雲……”她喊。
轟然炸開的文字將雲流光身軀包裹,只是頃刻,就將他帶着翻轉回了星空棧道來時之處!
雲流光沒死,也沒有跌入深淵,而是被破碎的文字包裹,回到了悠長棧道的起始點。
甚至,他回去的速度比起蘇白衣還要更快。
鉤蛇:……
鉤蛇長長吐出一口氣,罵了聲:“沒天理!”
繼而鉤蛇狂喜,原來點錯了文字圖義,也不會死,而是會被送回原處。
這、這可太好了!
如此一來,她儘可以放心試錯。
便是回到棧道的起始點又如何?她大可以再走一次棧道,再來試錯一次。
就算這樣一來會耽誤很多時間,速度會很慢,那也總比直接放棄要好。
此間靈寶威能之神異已經毋庸置疑,寶物近在眼前,鉤蛇又怎能甘心試都不試一次?
千迴百轉、蠢蠢欲動,但鉤蛇卻仍然謹慎地站在深淵前,沒有急着去做選擇。
她還想再看一看,如果有下一個人,下一個人會怎麼做?做了以後,又有什麼樣的結果?
謹慎的鉤蛇耐心等待着,不多時,屍妖趕上了她,也來到了深淵缺口處。
鉤蛇暗暗觀察屍妖,不料屍妖似乎也與她有着相同的打算。
屍妖站在缺口處,同樣靜立不動。
鉤蛇又暗罵起來,可惜這星空棧道上聲音無法傳播。縱是她罵得再豐富,這罵聲也只有她自己知曉,旁人旁妖卻是什麼也聽不見。
排在屍妖之後的,是杜星橫。
相比起其他人,杜星橫的態度則要顯得隨意許多。她站在深淵缺口處,自有一種瀟灑閒適之態。
但杜星橫也同樣不着急做選擇,她亦在道口等候。
最後,杜星橫等到了熊妖。
熊妖左右觀察,火急火燎,又口中嘲笑:“這都是些什麼傻子?怎麼都不急?試都不敢試一次,前頭明明還有人試過呢!嘿,待吾先行一程。”
說罷,熊妖抬手就點中了前方虛空的一幅畫。
然後只見一聲淒厲慘嚎,熊妖腳下一空,就這樣徑直跌入了前方深淵。
第578章 吾當,噬舊迎新!
一道試題,三種選擇。
蘇白衣選擇放棄,轉身離開。
雲流光選擇直面,雖然答錯,卻性命無憂,反而又重回來時路。
熊妖拾人牙慧,貪心放縱,最後的結果卻是跌入無窮深淵,在那未知的恐怖魔境中消散了性命。
見此一幕,其餘醒c人皆是心情複雜,既有慶幸,也有後怕,還有種種思量。
很快,杜星橫笑着後退了幾步,她沒有選擇如蘇白衣那般返回起點,也沒有如熊妖般衝動往前,只是站在離那深淵缺口約有兩丈遠的棧道上,遙望走在前方另一條道路上的宋辭晚。
她開口說話,聲音無法傳出棧道,但她自己可以聽見:“八千年靈氣潮汐,大劫當前,總有絕代天驕橫空出世,橫壓當代。我本以爲會是塗山競,如今瞧來,不是呢……是我人族天驕,呵,真好。”
她手持一杆迷你的紅纓小槍,小槍被她把玩在手中滴溜溜轉動着。
杜星橫一手負在身後,蕭疏軒舉地站立在悠長遼遠的星空棧道上,姿態從容到不像是身處在爭奪靈寶的路上,倒彷彿是一個與此毫不相干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