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一邊啃噬,蟲子的身軀一邊壯大。在壯大的過程中,它又翹起蟲尾,生出無數蟲卵。
蟲卵落生便化爲細小的幼蟲,然後以閃現般的速度通過門縫、通過窗口、甚至是通過通風口,爬出這間蒼白的實驗室。
外圍,有更多的活人,更多的血肉……
畫面飛速閃動,宋辭晚一身渾厚真氣早已消耗殆盡,她毫不猶豫催動精血,燃燒壽元。
無數畫面閃過,在一種極致的暈眩中,她又看到了……又看到了那個白淨斯文的中年人!
是那個人復生了?
不,不是的。
是宋辭晚逆着時光洪流,又一次看到了更久遠的畫面。
久遠的,扭曲的畫面中,有一個年輕人高揚着手臂,激動地衝到了中年人面前,大聲說:“老師,我們發現了!我們確定了,古夏文,真的具備某種神奇的,可以引動磁場共鳴的力量!老師,每一個古夏文都值得深入研究……”
他激動狂喊,畫面到這一刻戛然而止——
不,這還不是最後的畫面。
最後的畫面,是一隻遮天蔽日的巨蟲,遊弋在鋼鐵叢林的城市上空,其背披甲殼,甲殼上正正書寫着一個繁體篆書“亂”字!
宋辭晚目視那一個“亂”字,有那麼一刻,整個人都沉浸在那一個“亂”字縱橫的筆畫中。
當她久久注視,心悸神昏時,忽然就像是觸動到了什麼。
猛地,那巨蟲頭部百隻巨目齊齊轉動。
然後宋辭晚的目光,就依稀是與那巨蟲頭上數量繁多的冰冷複眼對視上了!
這一刻,即便是隔着無窮曠遠的時空,宋辭晚都只覺得那巨蟲眼中冰冷的惡意像是真實射中了自己。
她心房劇烈跳動,一口逆血直衝而上。
第575章 虛空靈寶,時光印記
宋辭晚張口,卻並未吐血。
她將湧上喉頭的那口鮮血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但是,隨着這一瞬間的逆血上衝,終究,時光洪流中的所有畫面盡數消退。
宋辭晚的身體就像是被一片浪潮拋飛,最後脫離洪流,踏上了一座宏偉的星空廊橋!
她這是……穿過了時光洪流的通道,回到了現世?
宋辭晚的心臟還在劇烈跳動,方纔所獲信息太多太足,以至於以她如今的心境修爲,也依舊是心潮起伏,情緒激昂,並久久不能平靜。
古神蟲族,竟非是天外來客,而是由人類創造而出?
這個由來實在是太過於恐怖,太過於令人難以置信。
但仔細一想,宋辭晚又覺得此事其實是早有蛛絲馬跡可循。
若非是人爲創造,古神蟲族體內的經絡又如何會虯結成一個個繁體的華夏文字?
只是天地有靈,造物之事不可輕爲。尤其是以混亂爲目的的造物,必然要遭到恐怖反噬!
你瞧,創造古神蟲族的那個中年人,他尚且未有片刻享受自己“造物”的成果,就反被自己的“造物”吞噬,最後還成了對方的資糧,化成了天地間的虛無。
這是何等諷刺。
不過,僅從遙遠的氣息感應可以得知,最初剛剛誕生的古神蟲族,其實是弱小的——
或者說,相對於後來震天懾地般的強大,最初的古神蟲族其實很弱小。
不但弱小,在最開始,那些蟲子應當也無法以“古神”而冠名。
所謂古神蟲族,應當是那些繁衍出來的蟲子在後來又經歷了什麼宋辭晚難以想象的事情,這才最終一步步進化成了真正的古神蟲族。
宋辭晚徐徐平復心緒,沒能看到古神蟲族完整的進化過程,她的確是有些遺憾。
但這遺憾並不多。
僅僅是看了一場古神蟲族最初的來歷,她剛纔就又燃燒了千年壽元,還氣血逆行,險些走火入魔。
若要想看到其完整進化過程,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只怕那後果不是如今的宋辭晚所能承受。
因此,適可而止,不貪不嗔,也是一種修持。
至少古神蟲族來歷之祕,宋辭晚是真正知曉了。與此同時,她也更加確定了,華夏的古文字應該就是古神蟲族的剋星!
只可惜,她目前會的字訣還太少,很難做到針對性地去應對真正大批量的古神蟲族。
此外,古神蟲族體內的經絡,除了“亂”字,是不是還存在着其它文字,宋辭晚目前也不知曉。
她暫時還只看到過“亂”。
若是隻有“亂”的話倒還好,宋辭晚覺得自己應該可以針對性地去學習一些諸如“定”、“鎮”、“靜”、“齊”、“治”、“穩”之類的字訣……又或者是“平定”、“秩序”之類的詞語。
但若是,不僅僅有“亂”呢?
形勢仍然十分嚴峻,好在東天之上,隱隱約約又似乎是有了光亮。
宋辭晚目光遠眺,看向了星空廊橋頂端那個砝碼形狀的東西。
——那應該就是放射出時光洪流的靈寶了。
宋辭晚平復情緒,準備前行。一轉眼,卻又看向了廊橋左右。
廊橋左右是星空,但又不僅僅是有星空。還有其它一條條……與宋辭晚腳下廊橋相類似的各種廊橋!
是了,砝碼高懸星空,其下呈放射狀,延伸出了足足八道星空廊橋。
而此刻,這八道廊橋上其實都有人。
又或者說,不僅僅是人,還有除人類以外的其它族類,比如說……妖族。
宋辭晚左側廊橋上,遠遠站着的是杜星橫,而杜星橫左手邊廊橋上站着的,則是雲流光!
雲流光果然沒死。
他不但沒死,他還在以身合劍,消失於星幕下的那一刻起,就實質上真靈轉移,通過時空縫隙進入到了砝碼靈寶的靈寶乾坤境中.
他,是在場所有生靈中,第一個到達靈寶乾坤境的人。
因爲,只見雲流光行走廊橋,已經走過了半段路程。
而如宋辭晚、杜星橫等,卻還在廊橋的這一頭,距離靈寶之遠,尚且要比雲流光差一半的路程。
但是雲流光的狀態很奇怪,他像是個人,又好像不再是個人了。
他在廊橋上行走,卻沒有了影子!
宋辭晚遠遠瞥了一眼,杜星橫卻是隔着遼闊的星空,站在廊橋上對宋辭晚揮手呼喊:“……”
是的,杜星橫呼喊了,但是宋辭晚什麼也沒聽到。
星空懸浮,廊橋引路,這就夠了。
沒看在宋辭晚的右手邊,那一條廊橋上卻是站着一個妖麼?
這妖人首蛇身,可是半點也不耽誤,瞥了一眼左近便甩動蛇尾,開始加速向廊橋盡頭游去。
雖然此刻沒有任何聲音給出解說,但大家目視眼前場景,卻也不由得生出猜想:只怕,這八條星空棧道的目的就是爲了接引靈寶主人。
看看誰先走過這長長的星空棧道,走得越快的,獲得靈寶認可的幾率應該也是越大。
宋辭晚便遙遙對着杜星橫那邊擺了擺手,隨即邁動步子,開始快速向前走去。
這一走,卻是走出玄機來了。
星空棧道上的空氣粘稠如沼澤,宋辭晚行走起來只覺得十分緩慢艱難。
而前方棧道的地面上,卻忽地出現了一個華夏文字“田”字。
是繁體的,篆書的“田”字,這個宋辭晚認識,也難不倒她。
難的是,這個“田”字出現在此處的意義是什麼?
思索片刻後,宋辭晚卻發現自己好像是想多了,這個“田”字的下方又隱約出現了一個空空的“米”字格。
看起來,像是要人在這個米字格里摹寫文字。
瞬間,宋辭晚福至心靈,她抬腳上前,彎下腰便用手指在地上的米字格里,端端正正寫了一個“田”字。
果然,隨着這一個“田”字寫完,空氣中的粘稠遲滯感立時消散許多。
宋辭晚立刻就繞着“田”字,往前走了幾步。
就此,她也算是明白了其它幾條星空棧道上生靈是怎麼向前行走的了。
大家的題目都一樣,就是摹寫華夏古文字!
如此簡單的題,也就難怪雲流光走得那麼快,而妖物們也同樣是一邊埋頭苦寫,一邊大步向前。
第576章 星空棧道上的那些有趣字題
宋辭晚專注自身,沉浸在自己腳下的這條星空棧道上,並不去在意旁人的速度是快還是慢。
她開始一個又一個地摹寫着星空棧道上出現的文字。
從最初的“田”字,到後來的“山”字,再到“水”、“川”、“雨”、“風”、“雪”、“口”、“火”、“上”、“右”、“左”……
然後是“風”、“十”、“千”、“萬”、“大”、“小”、“少”……
一邊寫着,宋辭晚心中其實有種說不出的平靜喜悅。
那是辨識災劫,歷經風浪後的平靜,也是回本溯源,獲取知識的喜悅。
畢竟,這每一個華夏文字被寫出來,就代表着宋辭晚能夠領悟的字訣又增多了一個。
對她而言,這哪裏是考題?
又哪裏是什麼寫字求靈寶?
這分明就是上天賜予了她一條大道之路,字訣之路!
如今,在明悟古神蟲族來歷之後,宋辭晚對於華夏字訣的重視直接就提到了最高端。
只是可惜,這一條星空棧道上的文字,彷彿是專爲教授幼兒所設,每一個字,都十分的基礎簡單。
而宋辭晚最想要的那些,比如“平”、“定”、“鎮”、“靜”之類的,星空棧道上卻一個也沒有。
當然,遺憾歸遺憾,這並不耽誤宋辭晚寫字與走路的速度,也不耽誤她對這些“簡單”文字的領悟熱情。
如此不知走了多遠,前方棧道上的題目忽然就變了!
宋辭晚心有所感,忽而轉頭向後看去,這一看便只覺得自己應該是走過了星空棧道的半途,然而等她再抬眼向前一望,卻又恍惚發現——
不對,那道路怎麼好似還如最初般遼遠?
再看左右,杜星橫被落在了後頭,頗有種武夫拿筆,手腳不聽使喚的痛苦。
雲流光就在宋辭晚前方不遠處,但他的步履速度卻是明顯緩慢了下來,他像是被改變的題目給難住了,形態中顯露出沉吟與遲疑。
至於人首蛇身的鉤蛇,她就緊跟在宋辭晚身後不遠。
顯然這鉤蛇雖是妖,尾巴寫字的動作卻很靈活,速度居然還快過身而爲人的杜星橫。
而其它幾條棧道上的,有二人二妖。
二妖分別是熊首人身的熊妖,此熊妖算是棧道上的倒數第一,速度比杜星橫還要慢上許多,宋辭晚都快追上了先來的雲流光,而熊妖卻還在最初的路口磨蹭徘徊。
另一妖則是宋辭晚的熟面孔屍妖,屍妖速度與鉤蛇相仿。
彷彿感應到宋辭晚的目光,屍妖忽然抬起頭來,遠遠地衝着宋辭晚揮手致意。雖然星空中聲音無法傳播,可八條棧道上的腥伺c妖卻能互相對視,能以動作表情達意。
宋辭晚頷首,再看另外兩條棧道上的人。
那兩個人宋辭晚都不認識,只見一人身披玄甲重鎧,面龐亦被鎧甲遮擋大半,步伐沉重,身材高大——
步伐沉重的意思是,他的行進速度比杜星橫還慢,只比熊妖快上少許。
另一人白衣芒鞋,形貌俊美,乍看去與雲流光的形象竟有些相似。
當然,實質上他們的區別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