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但是,亂神武者的歸宿,卻是蟲詭。”
說到這裏,羅傳東又頓了頓。
宋辭晚才悚然而驚:“什麼?”
羅傳東乾巴巴地笑道:“沒錯,就是蟲詭。我們雖然修煉進化,十年百年的,喫蟲糧似乎也沒什麼事情。但是不成的,長久不了,總有一天我們都要化作蟲詭。”
宋辭晚想起先前見到的那些蟲詭身影。
若非獻祭人面巨蟲,這些蟲詭原本其實都是“不死之身”!
再想到羅傳東所言,垂天之城存在已有萬年。
宋辭晚既生恍然,又生悚然,她問:“今日這詭幕禁區中所消亡之蟲詭,便是垂天之城中所有的蟲詭嗎?”
羅傳東道:“大約……不是罷。垂天之城中的蟲詭,是殺不盡,死不絕的。即便今夜不見了,明夜說不定又會再出現。”
宋辭晚問:“便是已經獻祭給蟲魔,也還能再出現?”
羅傳東道:“那倒不是,獻祭了應該就沒有了。但是,還會有新的出現。”
宋辭晚道:“那你,也要化詭嗎?”
十米高的巨人便呵呵笑了聲,羅傳東說:“我不想化詭,因而特地來求星瀾仙子。”
說話間,他的語氣倒是平靜。彷彿對於他之所求,其實也並未抱有多麼強大的期待。
宋辭晚便也笑了笑:“羅統領,亂神武者傳承萬年尚且未能解除化詭之事,我不過初來乍到,你卻說要來求我。如此,是否太過高看於我?”
羅傳東道:“星瀾仙子連蟲魔都能殺,總比我等庸碌之輩強過無數。仙子,垂天之城中有一件神靈之器……”
第573章 神靈之器,出世!
垂天之城中存在有許多祕密。
包括星空古路,包括古神蟲族,包括一萬年前的世界,包括失落的華夏,也包括……某件靈寶!
按照羅傳東的說法,他將那件靈寶稱作“神靈之器”。
那麼靈寶,又是什麼呢?
按照九州世界對於法寶的劃分,寶物從低到高,分別被稱作法器、法寶、靈器、靈寶……
中品靈寶便是人造煉器的巔峯,而上品靈寶乃至極品靈寶,卻無一不是天生地養。
天地交感,匯聚一方氣撸菁{世間絕妙,而自然生成了先天靈寶!
在九州,大多數真仙武聖都未必能夠擁有先天靈寶。
宋辭晚不知道羅傳東口中的神靈之器究竟是什麼等級的靈寶,魏弛給的那件古籍,也只是模糊地講述了古神地宮中擁有靈寶的傳說,至於那靈寶究竟是什麼等級,同樣未有明言。
但宋辭晚猜測,此物至少應當是中品,甚至很有可能是先天靈寶!
爲什麼呢?
因爲就在羅傳東提到神靈之器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感覺到,自己的心神極細微地,又怦怦跳動了一下。
她的大衍化生術修煉到接近出神入化的境界,對於某些東西是可以自生感應的!
星幕下,宋辭晚與羅傳東仍在不緊不慢地閒談着。
二人看似悠閒,但誰也沒有主動提到要離開這座星空廣場,去到更爲安全之處——
比如說震十區的防護區……之類的地方。
黑暗中,其餘生靈也都潛藏在深沉的墨色中,沒有一個離開。
大家都不走,是因爲此處仍然存在着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鉤蛇所化的小黑蛇蜷縮在地,輕輕擺尾,幾名身化鐵石的亂神武者則身軀前傾,豎着耳朵。
羅傳東低聲道:“星瀾仙子,據傳,垂天之城便是由於有這件神靈之器承託,這才浮空多年,宛如孤島。”
宋辭晚微微點頭,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這樣一來……她問:“是你想要神靈之器,還是你希望我能取走那件神靈之器?”
羅傳東空洞洞的眼眶“直視”宋辭晚,直言道:“倘若是有可能,誰不希望自己能做神靈之器的主人呢?但是,神器有靈,若要認主,我們這城中也不乏年輕天才,怕不是早便認主了。”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又苦澀起來:“我實在懷疑,由於我等食蟲糧而生,最終都要化作蟲詭,因而那神靈之器才瞧不上我等。”
羅傳東說:“不論是星瀾仙子你,還是那位以身合劍的雲流光,又或者是這位……”
他空洞的眼眶轉向了杜星橫的方向,杜星橫站在旁邊,自打宋辭晚與羅傳東交談開始,她就一直很安靜。
聽不太懂華夏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她自身的修養在這裏,並不會隨意去插嘴打斷別人的談話。
羅傳東“看向”她,她便微微挑眉,回視羅傳東。
羅傳東道:“實話實說,不瞞幾位,當發現諸位皆是來自外界時,我等實在是無不興奮。困守此城多年,我們太需要一個轉機了!”他之所以說幾位,是因爲他將宋辭晚的兩個道兵也給當成是外來的修士了。
這個十米高的巨人說到這裏,低沉的語調中才終於又有了些許激越:“星瀾仙子,以你殺滅蟲魔之能,若能使得神靈之器認主,在下只有一事相求。但願星瀾仙子能將我等族人帶入九州!我們想離開這裏,垂天之城是一座死城,以蟲糧活命不是長久之道。”
說着,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揚聲一喚:“段石、瞿山、巫學中……老夥計們,都出來吧!”
聲音在夜色中倏然傳蕩,驚起夜風細細,着實有片刻驚人。
杜星橫將新長出的右手按到了腰間,那裏掛着一杆迷你的紅纓小槍,那是她的靈器!
宋辭晚倒是沒有什麼動作,她閒適地站在原地。
羅傳東繼而呵呵笑了聲,解釋說:“星瀾仙子,不叫你白幫忙。我等雖不知那神靈之器具體是在何處,又到底是何種神器,但大家夥兒在城中掙扎多年,總還是有些東西的。”
說話間,那黑暗中有幾道身影徐徐走出。
這些身影,有的身高五米以上,渾身青灰,猶如鐵石一般閃爍着金屬的光澤。
有的個頭不高,僅是常人身形,但卻裹着黑袍飄飄蕩蕩,那黑袍之下彷彿是沒有腿一般!
還有的又粗又矮,但是腳步沉重,每一步踏過來都彷彿是一座小山在踏動,咚咚咚的,縱然步速緩慢,卻有種懾人的壓迫感。
這些人,各有各的奇形怪狀,但是他們都是亂神武者!
宋辭晚能夠感應到腥藲庀⒔允遣蝗酰鸫a不低於大周天下的頂尖地仙,更或許……還能比肩天仙。
當然,與郭大將軍那種頂尖的武道宗師,又或者是北辰劍仙那種頂級天仙相比,又還是要差上許多。
總結,沒有太大威脅。
她靈覺全開,一邊目視腥俗邅恚贿吶匀辉诓煌5馗袘胚@座星空廣場上的各種隱晦波動。
世新說此地名爲蟲詭禁區,羅傳東說垂天之城中的蟲詭殺之不絕,還有……
還有那身着黑袍,飄蕩而至的巫學中,他從黑袍下伸出一隻枯瘦的手,那手中卻是虛虛懸浮着一枚殘破的玉珏。
玉珏在夜色中散發出濛濛的幽光,黑袍人聲音蒼老而又沙啞,他輕輕說:“既是到了這一步,那便試試罷。蟲糧接連自爆,垂天之城堅持不下去了,下一場浩劫已近在眼前。這是,老朽的鑰匙……”
他將手輕輕往前一推,那一枚虛空懸浮的殘破玉珏便飛至了宋辭晚身前。
緊接着,渾身金鐵之色的段石也將手抬起,從他的手中,亦是飛出了一片殘破的玉珏。
再然後是又粗又矮,彷彿小山一般的瞿山,他也抬手揮出一枚殘破玉珏。
最後是羅傳東,他如法炮製。
四枚殘破玉珏在半空中受到吸力牽引,瞬間自行合至一起。
只聽咔一聲,一枚遍佈着裂紋的圓形玉璧就這樣旋轉着,在半空中一飛沖天。
然後,整座星空廣場再度震動起來。
漆黑的夜幕又一次被撕開一條口子,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從那豁口處傾瀉而出,宛如洪流般瞬間將宋辭晚與杜星橫包裹其中!
第574章 時光洪流,蟲族由來
宋辭晚被洪流包裹,沒有反抗。
她看到了——
這一刻她神明睜眼,靈覺全開,便在那碎片般洪流包裹而來的瞬間,清楚看到了,遼遠的星空中,有一顆圓柱形的、跳動的,彷彿是砝碼一樣的東西,在浮空旋轉。
所有的碎片洪流皆由此而來!
那是一股由無數光怪陸離畫面組成的洪流,那些畫面帶着時光長河的氣息。那是、那分明是遙遠光陰中,曾經發生過的一段段往事!
只是畫面旋轉太快,正常情況下基本上不可能有人能看清那是什麼。
不,就算是杜星橫這種等級的天驕高手,也看不清那些跳躍的畫面究竟在描述着什麼。
同樣,宋辭晚乍看之下,除了能夠感應到歲月長河的氣息,並依稀看到那星空中的砝碼以外——那些流轉的具體畫面,她也看不清楚。
但一時看不清不代表永遠看不清,在旋轉的巨浪洪流中,宋辭晚持心定念,喚出日月無相生死輪,這件已有許久未曾再被她使用的靈器此時化作日月二相,緊緊貼在她眉心處。
宋辭晚的元靈道體再次發揮作用,絕強的悟性使她在這一刻靈感紛呈。
她藉助日月無相生死輪,捕捉時光的氣息。
天地滄桑,歲月輪轉,時光是一道永遠不會回頭的洪流,以一種決然無情的姿態向着前方奔湧。
但是,時光只要走過,天地歲月間卻會永遠留下每一個時間段內,萬物枯榮的氣息。
浮雲朝露,應當不僅僅只是一門消耗他人光陰,熬幹生靈壽元的奇術。
時間,它應該還是一個更爲廣闊,更爲宏大的概念。
洪流沖刷,靈性奔湧,這一刻,順着洪流窺視過去的宋辭晚,終於在這些輪轉的時光印記中,看到了她最爲關注的一幅畫面。
那是——
那是古神蟲族的來歷。
古神蟲族,原來不是天外之物!
是的,它們不是天外之物,而是……誕生於人間的萬物生靈之間。
宋辭晚清楚看到了,那是怎樣混亂的一個世界。
高樓千尺、鋼筋叢林,霓虹閃耀。
那又是無限繁盛的一個世界……
但是,極致的繁華往往盛開在極致腐爛的土壤之上。
宋辭晚看到了,那麼繁華的世界中,卻有年輕人奔跑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又哭又笑,嗚嗚喊叫:“九出十三歸!驢打滾!利滾利!還有什麼?都衝着我來啊,反正我都還不上了,我要死了,哈哈哈……”
有中年人站立在高高拱起的橋頭,神情麻木,口中喃喃:“反正也討不回公道,人命不值錢,那我不如一了百了……”
他沒有哭,反而是平靜地在高橋上一躍而下。
噗通,水花輕輕飛濺。
畫面陡然翻轉,是滂沱的雨夜,帶血的刺刀,模糊的情節,未知的晦暗。
一忽兒,畫面又變成了朗朗晴日,晴空下,卻有年輕的母親抱着孩子坐在高樓的窗口,一言不發,與孩子一同跌下高樓。
……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跳躍嚎叫,有人蓋上簾子,輕輕微笑。
數不清的畫面,每一面都滄桑古舊,盪漾着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光芒。繁華的土壤中開出了越來越多黑色的花朵,終於有一天,一隻手伸過來,將那些黑色的花朵摘走。
一間冰冷、蒼白,而又闊大的實驗室中,有人手捧一隻八卦水晶爐,得意而張狂地大笑:“成了!哈哈哈!本座成了……”
猖狂的笑聲中,一隻毛絨絨的蟲足忽地探出爐口。
那大笑的男人中年模樣,個頭不高,面容白淨,看起來彷彿斯文有禮。
他卻用狂熱的目光緊緊盯視那一隻蟲足,宛如偏執者在欣賞自己的珍寶,又彷彿是狂信徒在盯視自己的神靈。
跨越千古的聲音,從遙遠的過去輕輕傳蕩在宋辭晚耳邊。
“寶貝兒,好極了,就是這樣,你快快些,爬出來……去,寄生那些傢伙,控制他們、吞噬他們,我要這世界,從此是我的世界,我要這天下,從今只有我一個聲音!”
他伸手向某個方向一指,那似乎是日出的方向。
八卦水晶爐中的蟲子卻是忽地一躍,啪!一下,猛地罩住那人面門,接着扭身一鑽,便從他眼睛裏鑽入了他的腦內。
中年人甚至只來得及慘叫一聲:“啊!”
淒厲的叫聲未能持久,不過頃刻,蟲子自大腦而始,將此人從頭到腳啃噬了一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