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中級道術:三昧真火(殘缺,心經之火),入門(5/100)。
這時候周大娘正好從人羣中悄悄退出,來到了宋辭晚身邊。
她看向宋辭晚,表情有些猶疑惶惑。
只因宋辭晚的面貌變了。
最開始宋辭晚跟隨紙魂傀儡的指引,追尋到碧波湖邊時,她其實是將自己變化成了黃臉少年的模樣。
後來碧波湖鉅變,宋辭晚與周大娘一起陷入到詭境中,這個時候她的記憶和功力全都被壓制,法術失效,自然整個人就又變回了本來樣貌。
本來樣貌,沒有馬甲,這個總讓宋辭晚感覺到習慣性的不安,因此方纔趁人不注意,她又悄悄給自己換了張臉。
如今她的面容與自己的本來樣貌約有三分相似,只是相對原貌,她現在這張臉更顯得平庸。再加上滄海一粟的加持,那可真是扔進人堆裏都找不着。
但周大娘沒失憶,她只是記憶有些混亂,這會兒看着宋辭晚,她就陷入到了一種深切的自我懷疑中。
——我是誰?我在哪?我方纔見過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是夢是幻?
那個與我共患難的宋娘子,是眼前這個嗎?
宋辭晚衝她微微一笑,豎起手指到脣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入夢大法的氣息泄露一縷,在周大娘身邊環繞一圈,使她本就混亂的記憶更加恍惚了。
周大娘有點懵,但還是下意識點頭,並回給宋辭晚一個笑容。
她現在確定了,眼前這個穿着男裝的小娘子,應該就是先前與自己共患難的那位宋娘子。是她自己稀裏糊塗,連人臉都記不真切,也是眼前這一切,實在是太過於驚悚混亂……
周大娘心驚難平,一邊輕輕地往宋辭晚身邊靠近了些,一邊又小心拿眼偷覷那邊趴地嘔吐的人羣。
有些人吐罷了,連滾帶爬從中間往外跑,可是地上的肥白物件太多,這一跑,就只聽到遍地肥肉被踩爆的嘎吱聲響起。
“啊!”
“救命啊!”
噗!
喊着救命的人又摔倒在地,再糊了一頭一臉的爆漿白蛆……
太噁心了,直令人目不忍視。
更多的人驚恐呼喊起來,還有些至今未曾清醒的,翻滾着腫脹扭曲的身軀,拱動着變形的頭顱,在那堆白物間哼哧着……
周大娘偏過臉,又驚慌又茫然:“宋娘子,咱們該怎麼辦?這些人……還有救嗎?”
實話說,宋辭晚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應對,富貴村的詭異雖然都已消散,可詭異所帶來的某些負面影響卻顯然還在繼續。
這個奇怪的地方,究竟要怎麼才能離開,她也同樣沒有頭緒。
宋辭晚低聲道:“周大娘,莫急,你且看……”
看什麼?
卻見那混亂的人羣中,有一名身形纖細婀娜,格外與胁煌呐颖煌迫磷牛瑩頂D着……她的表情先是迷茫,後是恍然,再是驚怒,最後,是滿面紅霞罩上了她的俏臉。
那是赤華仙子!
她因先前收集金色龍血而受到震傷,以至於陷入這片詭境中時,她完全未能反應過來便直接着了道。
她的記憶和法力全都被壓制,迷迷糊糊間,她也被勸着動了筷子——儘管她喫得不多。
嘔!
赤華仙子此生都未如此刻狼狽,她手扶胸口,不受控制地乾嘔了兩聲。
當然,並沒有嘔出什麼來。
事實上,那些穢物在她清醒過來的一瞬間,就被她體內法力燒灼乾淨。
儘管如此,一種羞憤欲死的恥辱感還是佔據了她此刻的全部心神。她嘔了兩聲之後,將手一抬,手上翻出一枚玉符。
“玄元天地,赤火煌煌,靈寶符命,除穢虛玄……”
她紅霞染面,柳眉倒豎,抬指掐訣,口中輕喝:“叱!”
玉符一指,紅色的火光從中撲出,在這片青灰天穹下化作無數飛舞的赤紅花瓣。
這些花瓣落在地上,地上的肥白穢物便瞬間氣化成煙。
這些花瓣又落入人身,身染花瓣的那些人便從伏地的嘔吐中直起了腰身。他們腫脹的身軀在花瓣的作用下逐漸消減,臉上痛苦的神情漸漸得到平復。
宋辭晚身側,周大娘看呆了。
宋辭晚也覺大開眼界,原來火焰還能這樣使用!
這就是她這樣的野路子和宗門高徒之間的區別了,法術學了不少,卻又彷彿總是在某些時候缺了一種應用。
不過不要緊,她還能學!
宋辭晚緩緩調整體內真氣,一邊繼續操作天地秤進行先前未曾完成的抵賣。
第54章 桑田滄海,千年如此
【你賣出了村莊級詭異幽精,怨、怨、怨,二斤七兩,獲得了二星級奇物五毒罐一隻。】
宋辭晚賣出了先前從巨人村長身上採集來的怨念情緒,這一次獲得的不再是修爲反饋,而居然是奇物五毒罐!
五毒罐:以深淵奇石煉造而成,可收取五毒蟲豸,認主煉化後,以其食人吞詭,反哺自身。有一定失控的可能,需謹慎掌握。
【你賣出了村莊級詭異幽精,悲、悲、悲,二斤八兩,獲得了特殊物品,三星級幽冥路引。】
幽冥路引:詭異世界的通行證,可用一次。
【你賣出了村莊級詭異幽精,悔、悔、悔,三斤六兩,獲得了鬼門符篆,三星級靈符造畜符一張。】
……
就在宋辭晚默默操作天地秤,而赤華仙子施展手段以赤火除穢的同一時間,碧波湖上蛟龍金血滴盡,血肉盡去,至此,卻已是隻餘骨架一副。
碧波湖方圓數里都被宿陽縣令方鏡臺以官印徽郑庥谐勤驙敯饲ш幈Y陣相助。
越來越多的百姓拖家帶口,逃向了四方城門。
城門並未關閉,百姓們可以自由出城。
但真正逃出城去的人卻並不多,大多數的百姓還是故土難離。
最要緊的是,城外並不安全!
別看城中時常妖患,三不五時的還有小吏因妖而亡,但那實際上對於整個城池的百姓而言,還是小概率事件。
人總有僥倖心理,禍事不發生到自己身上,就彷彿可以當它並不存在。
而城外可就不一樣了,城外沒有大陣守護,荒郊野外盡是小妖小魔,難以計數。
一些村莊中或許是有宗祠守護,可那對於習慣了在城中居住的普通百姓而言,還是問題多多——
惶恐的人們擁擠在城門邊,越聚越多,哭喊、爭吵、甚至是推攘、踩踏,亂成一團。
沒有人注意到,驚慌恐懼的百姓們頭頂,正有一縷縷無形的氣在飛往天空,向着城西碧波湖的方向匯聚!
縣令方鏡臺以官印施展而出的清光護罩也分毫未能阻擋這些氣的匯聚,它們無影無形,像是水霧滲透泥牆般,悄無聲息地便穿透了清光護罩,便好似那乳燕投林,須臾匯入了碧波湖上空的陰雲狂風中。
雲嘯風哭,只剩白骨的蛟龍身軀在風刀的環繞中,徐徐向着下方乾涸的碧波湖墜落而去。
他似乎已經全然沒有了聲息,唯獨龍頭白骨中,一顆青碧色的龍珠在虛虛沉浮,其上光芒一點,明滅未定。
未名的詭異世界中,宋辭晚進行了這一輪的最後一次抵賣:【你賣出了村莊級詭異幽精,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二斤三兩,獲得了奇物,溯源追光鏡碎片一塊。】
溯源追光鏡碎片:神奇的光影碎片,可以回溯一段因緣,解開一個迷惑,限用一次。
這個東西使得宋辭晚立時精神一振,心頭有了思量。
也正是這個時候,赤華仙子以赤火除盡了眼前穢物,下一刻,她抬手劃破了自己右手的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指尖精血。
叮!
精血對空彈出,彷彿撥動琴絃。
她手中的玉符對天一指,隨即有一縷紅光從中射出,瞬息間在半空中追上那滴精血。
轟!
兩者相觸,發生了奇妙的反應。紅光在空中轟然暴漲,散作一片片火焰刀片。刀片旋轉着,嘎吱嘎吱切動有聲。
切的是什麼?
原來竟是那青灰天穹!
隨着火焰刀片的切割,天穹之上開始出現裂縫。隨即,有細細碎碎的土石從天上掉落。
稀里嘩啦,碎石如雨下。
地上的人們驚呆了,有反應快的連忙抱頭躲避碎石,還有人驚呼說:“這不是天?這是什麼?是、是……山洞嗎?”
天穹剝落,碎石鋪陳,原先朦朧的詭境終於顯露出了它的本來面目。
只見前方斷垣殘壁的山村還在,可是高高的天穹卻變了模樣。
它也並沒有那麼高,只約合三米左右,是某些人跳起來便能抬手碰觸到的高度。
荒山不見了,河牀也沒有了,天穹壓下來變作了一條逼仄的隧道,殘破的富貴村扭曲在這條隧道間,能看到翻裂的土石,風化的磚牆……
幽幽的苔躺L在牆角邊、土石上,散發出朦朧的青灰色光芒,這便是這條深長隧道中的唯一光源。
隨着隧道上方土石的不斷掉落,赤華仙子袍袖一拂,清冷的聲音迴盪在人們耳邊:“桑田滄海,一千年前雲國的村莊原來是隨地貌變化而被深埋入了碧波湖底。此間或將坍塌,爾等儘快逃離,好自爲之!”
話音尚未全落,她緊繃着一張仍舊紅霞未褪的俏臉,身軀便化爲一道火光,飛速往隧道深處遁去。
後方有人連忙呼喊:“仙子!”
也有人知曉呼喊無用,當下咬緊牙根,抬腳就跑。
嘩啦啦,碎石越下越多,人們蒙着頭,深一腳溡荒_,只是匆匆忙忙往赤華仙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宋辭晚拉着周大娘,早在赤華仙子消失的那一刻,就當先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周大娘被她帶着,有倉惶有感激:“宋娘子,這、這原來還是在碧波湖底麼?那我們,要怎麼上去?”
宋辭晚道:“一直走,倘若盡頭無路,那便再說。”
她說着,又不動聲色彈出一張輕身符貼到周大娘身上。
周大娘瞬間只覺腳下一陣輕飄,她就跟着宋辭晚,在幽暗的隧道中穿梭過一段又一段的曲折彎道。
隧道中的景象在不停變化,出了殘破扭曲的富貴村地界後,還可以看到有倒伏的土坡,有破碎的石柱,有約合半片的琉璃屋宇……
各種各樣,甚至還有不少殘破的佛像,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隧道土石中,很難想象這裏曾經會是怎樣的場景。
唯有那些散發出青灰色幽光的青苔,卻是從始至終未曾改變。一直生長在隧道的各處角落,無聲地爲路過的一切生靈做出照明。
也不知跑了多久,後方土石掉落的聲音漸漸不能再聽聞,後方其他人的驚呼聲、奔跑聲也都遙遠了起來,宋辭晚忽然腳步一頓。
卻見前方一座佛像倒立,有數不清的紅色絲絛從其兩側垂落,忽而幽幽一陣風從隧道深處吹來,絲絛拂過洞壁,竟是發出了清清脆脆的泉水叮咚之聲。
第55章 所過之處,刮地三尺
宋辭晚與周大娘一起在這倒立的佛像前停住了腳步。
倒佛攔路,前方可還能行否?
叮咚,叮咚……
絲絛撩撥,清脆的聲音晃得人心房怦怦直跳,周大娘手按心口,不由得艱難喘息道:“這、這……咱們還要往前去嗎?那位仙子,她方纔也是從這裏經過嗎?”
宋辭晚的應對方式則是手掌一翻,一枚背面帶着鬼體花紋的小巧銅鏡就此出現在她手中。
正是那枚被她收藏在天地秤中的通幽鏡:此鏡可以照見低級鬼物、陰氣,與村莊級及以下詭異本體!
宋辭晚持鏡在手,真氣微吐,鏡面對着那倒佛一照。
片刻,一團扭曲的陰影從那倒佛頭臉處顯現出來。
那陰影似是人頭蠍尾的形狀,就在通幽鏡照來的一瞬間,佛像中的陰影似有所覺,忽地蠍尾一動,一道尖銳的,彷彿能直透人神魂般的“呲”聲,就在絲絛浮動間猛然響起。
“啊!”周大娘驚叫着往後一退。
宋辭晚通幽鏡一轉,指尖彈動,一縷熾焰伴隨着三昧真火的心經之火就此投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