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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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十年磨合與祭煉,吳城隍如今才終於將其煉化成真正的靈寶,能夠攜帶使用。
紅燈还庹沼挠模髟露刺斓纳钐帥]有亭臺樓閣,只有一片深幽的、荒蕪的地面。
一名身穿明月閣弟子服飾的年輕女子眼瞼半闔,躺在地上。而動手剖丹的,則是瓊華閣閣主,玉璇仙子。
當北辰劍仙說出剖丹二字時,瓊華閣主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忍之色。
但雖不忍,她的動作卻並沒有分毫遲疑。
她只是低聲道了句:“盈夏,你且忍耐片刻,爲師……”爲師……爲師什麼?
後續的話她卻沒有說完。
她的話語忽然頓住,手掌間卻是銀光一閃,下一刻,這銀光便如流水般在女弟子的丹田處一個迴環。
女弟子名叫方盈夏,不是旁人,原來正是當年失蹤的赤華仙子!
這一刻,赤華仙子半睜的眼睛忽然張開,口中吐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啊!”
一顆圓溜溜的金丹便被銀光帶着,飛向了瓊華閣主,飛落至她掌中!
瓊華閣主的動作極快,金丹飛落的那一刻,她掌中同時出現了一個打開的特製玉盒,眼看那金丹便要飛落至玉盒中——
忽然,赤華仙子渾身一顫,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黑血。
她的丹田處更是有汩汩的黑血如同泉水噴湧般,嘩啦啦向外噴出。
一個人的身體裏能有多少血液?能夠經得住這樣的噴湧?
縱使赤華仙子是修仙者,體質遠遠強出凡人,也應當無法承受這等超大量的失血。
而同一時刻,即將落入玉盒中的那顆金丹不知怎麼竟是忽忽一躍,便彷彿是烈日走泥丸,明月出天山,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堂皇聖潔之氣,這金丹便躍向了瓊華閣主。
瓊華閣主不由自主,張開了自己的口!
眼看這金丹就要躍入她口中,千鈞一髮之際,北辰劍仙腰間劍鳴。
在蒼茫茫的明月洞天深處,這道劍鳴猶如天歌。
劍光躍起,後發先至,白虹貫日!
北辰劍仙的劍,宏大時可以通天徹地,可以星斗齊動,疾速時可以光陰一線,白駒過隙。
亦能如此刻,精微纖細,妙到毫巔。
劍光便穿過了那顆金丹,將其輕輕地,串在了一縷極致纖細的劍意之上。
地上,赤華仙子口中的黑血噴湧得更急了,丹田處的破洞更彷彿的一個無底深淵般,不但有源源不斷的血液從她口中與丹田中噴湧而出,更有一團團說不出是什麼東西的奇怪肉瘤,也嘩啦啦從中掉出。
這些肉瘤一落地,便嗤嗤地自燃起來。
一切描述說來話長,實則幾乎都是在同一時刻發生。
北辰劍仙面色凝重,以劍意穿金丹,他的臉上竟有細微汗珠冒出。
他手掐劍訣,咬牙問:“老吳,你好了沒有?”
吳城隍一手持拿玉如意,如意的柔光掃在赤華仙子身上。
在他身後漂浮的那盞紅燈灰嗍呛鋈槐唤忾_了封印般,原先被束縛在燈凰闹苋缰畠鹊募t光,不知何時忽然就向四周流瀉,徽至嗣髟露刺焐钐幍倪@一片荒蕪空間。
但即便如此,外界,平瀾城上空處,不知何時,竟有層雲如山巒匯聚。
烏青的雲層中,隱約似有雷霆之意。
平瀾城中,百姓們紛紛仰頭看天,有的喊:“這是怎麼?要下雨了?快快,屋檐邊躲雨去。”
也有人拔腿跑:“哎喲,我院子裏還晾着臘肉呢,趕緊收!”
……
天,忽然便暗了下來,空氣潮溼沉悶,烏雲搖搖欲墜。
第449章 去你孃的,不服就幹!
平瀾城的這一場烏雲忽至,顯然並不是正常烏雲。
而是天機湧動,是遙遠的、未知名存在對天機的影響!
北辰劍仙與吳城隍等人選擇在明月洞天中爲赤華仙子剖丹,又以靈寶紅燈患映终诒危谶@一刻,居然都未能完全屏蔽天機反應。
明月洞天中,紅燈坏墓饷⒃桨l晦暗,濛濛幽光中,似乎倒映了此刻平瀾城中的人間百態。
烏雲壓城,風雨欲來。
行人紛紛奔走,有小兒在地上跌倒了,孩童家的長輩立時便將孩子拎起來夾在腋窩下,匆匆忙忙帶着往家裏跑;
有老人在地上跌倒了,她的幾個兒女從旁奔過,卻居然無一人伸手去扶她。
每一個兒女都有自己的原因,或是要管孩子,或是要管自家的財物,或是被東家喊住,西家扯住……總有種種無奈。
路人向老人投去憐憫一瞥,有相熟街坊卻嘖嘖道:“嗐,都是往年自己造的孽,又偏心又磋磨兒媳婦和孫女兒,偏寵那小的,大的幾個喫了數不盡的苦哦……”
怪誰?
最終,有個年輕人從風中穿出來,拉扯起老人跑回家了。
這是有家可歸的。
長街上亦有許多無家可歸的人。
小巷的角落裏,拱橋的橋洞下,破爛的屋棚邊,總有人本就度日艱難,見此烏雲忽至,也不過是拿破衣裳裹緊了自己。
瑟瑟發抖,喃喃祝叮笠粋�活過今日,不管明日。
亦有雕欄玉砌的深深庭院中,嬌兒年少,憑窗觀雲,忽而面露喜色,提筆寫下新詞“愁雲”一首。
分明面帶喜意,又何來愁雲?
原來不過是爲賦新詞強說愁罷了。
……
明月洞天深處,吳城隍的紅燈晃宋溯p顫,北辰劍仙以劍氣解構金丹。
這是一個極爲精細的活兒,因爲北辰劍仙的目的並不僅僅是要滅此金丹,更重要的是,他想真正解開金丹,看看這金丹中的恐怖之物,究竟是何物!
當初峯頂一會,天驕宋昭所言“古神蟲族”,北辰劍仙明明聽得分明,但不知爲何,此後分別數日,時間越長,漸漸地,他對於“古神蟲族”這個四個字的記憶,竟慢慢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他數次試圖將這四個字寫下來,然而每每有所動作,必然要發生種種難解之意外。
寫下來的念頭越是強烈,對於“古神蟲族”這四個字,他竟遺忘得越快!
以至於他必須沒日沒夜,無數次在腦海中重複唸誦這四個字,以此確保自己不會失憶。
但即便如此,他的記憶仍然時有恍惚之處。
北辰劍仙亦試圖將此消息傳達給他人,可他能做的,卻也至多不過是旁敲側擊,繞着圈子說出靈界祕境有問題而已。
更多的,更明確的,他說不出來。
只要一有表達意念,神智必定恍惚。
這是何等可怕之事,須知北辰劍仙雖非真仙,可在天仙之中,他卻絕對是最頂尖的那一波!
與從前暗殺過天驕宋昭的妖尊虛空螳螂相比,二者雖然看似同境界,實則天差地別。
虛空螳螂擋不住北辰劍仙一根手指頭!
可是如此強大的北辰劍仙,卻依然會在面對古神蟲族之事時,時有恍惚失憶之跡象。
到後來,他唯有將此事化成劍意,一點一點刻入自己的劍骨之中,那種遺忘與恍惚纔開始減緩。
至今日,他終於尋到機會,挖出赤華仙子丹田中的金丹。他的意圖自然便不能僅僅只是滅此金丹,若只是要滅金丹,或許不難。難就難在,他想要看到金丹內部,更想將此場景展露於世!
劍意細如刻刀,金丹隨時有崩潰毀滅的風險。
吳城隍的紅燈晃锁Q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北辰劍仙感受到了一種無窮的壓力,自看不見來處的冥冥之中向他擠壓。
像是九天十地,五湖四海,九州八荒……無窮生靈在憤怒,在吶喊。
又彷彿是有生命在哭泣,在枯萎。
有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的、充滿灰色的沉重力量,爬上了他的背,矇住了他的眼,使他向來明亮的雙眼,竟於此刻蒙上陰翳。
他的視物開始有些模糊了,他手掐劍指,手亦有些抖。
而吳城隍的聲音也在抖:“葉沉,你好了沒有?能不能行?”
北辰劍仙習慣性回嘴:“笑話!我怎麼可能不行?你纔不……”
“不行”二字尚未完全出口,忽然,北辰劍仙控制中的那一縷劍意猛地向天一竄。
劍意破空而出,刺穿了明月洞天堅固的空間壁壘。
剎那間,他於無窮混亂的線路中看到了什麼。
可是下一刻,北辰劍仙的眼睛裏卻忽然冒出了大量的黑光。
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北辰劍仙雙目滴血,大喊一聲:“不好,這東西背後水太深了,解不得了,快走!”
轟!
說話間,劍意炸開。
星斗一般的光輝從天而降,在日月跳丸的時空間隙將那顆忽然扭曲怪異的金丹轟成了劫灰。
頃刻,劫灰消散成虛無。
平瀾城上空,那一重重的烏雲卻彷彿是終於尋找到了目標,似乎便要醞釀出什麼恐怖的東西,再狂轟濫炸,擊打下來。
北辰劍仙以極快的速度吐口,對瓊華閣主說:“你帶盈夏回去修養,能重修便重修,若是重修不了便只做個凡人罷,好好活過百年一生也未嘗不是完滿!”
隨後啐了句:“孃的,我感覺我要倒大黴!這裏不能再呆了,老吳,瓊華閣勞你照顧,我去也!”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已是合劍而出,瞬間化作一道劍光,離了明月洞天。
甚至再明確些描述,應該是他的人先離開,聲音後來才飄落下來。
劍光沖天而起,刺破了重重烏雲。
平瀾城上空,雲破了,天空泄了個洞,萬道金陽從那洞口灑落。
整座城池都回蕩着北辰劍仙疏狂驕傲的聲音:“去你孃的!不服就幹!什麼鬼東西,來啊,想要遮老子的眼?我九州億萬萬兒女,弄不死你們?”
瘋狂的罵聲中,隱約似乎傳來悶哼。
劍光似星斗飛遁,烏雲狂卷,倏忽隨劍光遠去。
第450章 誰願意面對可怕的魯鍾?
平瀾城的變故,宋辭晚並不知曉。
她還在萬萬裏之外的雷擊嶺上,與天雷戰鬥。
不,到這一步,實則她與之戰鬥的,已不再是天上的狂雷,而是她自己,是她自身!
是她要突破自身肉軀的極限,再進一步跨入一個全新境界。
平瀾城的烏雲追逐北辰劍仙而去,頃刻遠遁萬里,去的方向,正是戮妖關,那裏有大長公主這位真仙坐鎮。
而隨着平瀾城烏雲的狂卷離去,近乎於同時,雷擊嶺上的宋辭晚終於在無數次毀滅中,成功實現了新生!
雷擊嶺下方,觀戰的修士們有的被震倒在地,有的甚至都因爲承受不了雷霆餘波而受傷陷入了昏迷——
不過昏迷的畢竟是少數,因爲一則能來此處觀戰的,修爲基本上都不弱,二則絕大多數的雷霆都是奔着宋辭晚去的,山峯下的人們所承受的當真都是餘波中的餘波。
還清醒着的修士們,即便倒在地上,亦都奮力仰頭,調動了所有心神,瞪大着眼睛仔細去看那山峯上的一切變故。
他們便見到,忽然某一刻,無窮無盡的紫黑色雷霆中,有一道身影足踏雷霆沖天而起。
黑衣少年左手擒拿,右手吸收。
狂雷似垂天之巨鞭,亦似經天之巨龍,卻被那少年踏在腳下,捉在手中,即便扭曲掙扎,亦都無濟於事。
而後,下一刻,人們便眼睜睜看着,天上的少年將那巨龍般的狂雷,扯散了,撕碎了,最後,雷霆化光,盡數被其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