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下方還清醒着的修士們,幾乎都看傻了。
又不只是如此。
只見隨着天空最上方的那道紫黑色狂雷被吸走,其餘更遠處,三千里雷擊嶺上的卸嗬做喽坚輳肥鞘艿搅四撤N吸力感召,忽然就紛紛掉轉方向,風馳電掣,直接向着天上的黑衣少年狂奔而來。
最後,這些四面八方狂奔而來的雷霆,亦盡數被其牛飲鯨吞,吸入了口中。
不過須臾,原本日日夜夜狂雷不停的雷擊嶺,竟是在這一刻雷收雲停。
雷擊嶺,清淨了。
下方觀戰的人們更傻了,一時間幾乎人人失聲。大家彷彿全都成了瞎子、聾子、啞巴……不敢相信在自己看到的、聽到的,理解到的。
總有種眼前一切彷彿不過幻夢一場的錯覺。
卻見飛身在半空中的黑衣少年反手取出一面銅鏡,少年的手在銅鏡上一抹,也不知是通過這銅鏡看到了什麼,而後,那身影便在空中輕輕跨步。
轉瞬間,那身影便遠去數百里,終於落在了遠處一座怪樹叢生的山峯上。
因爲畢竟隔得太遠,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下方修士們的視線中。
修士們仍然集體失聲,大家都安安靜靜,都成了鋸嘴的葫蘆,趴窩的鵪鶉,只是仰頭的動作一致保持,並不有分毫變動。
於是,修士們又看到,先前在遠方天際呼喊葉晟的那道身影終於駕雲而至,落在了上方的山峯上。
這般描述,看起來似乎是那身影來得太慢。
但其實不然,方纔的一切,若被說書人編寫成文辭,講述給聽新牐潜厝皇情L篇跌宕,或許三五個時辰也未必能講個完滿。
可實際上,所有的跌宕起伏,卻都不過是發生在瞬息之間而已。
因此,倒也不能說遠方那道身影來得太慢——
但這個不慢,又是相對的。
當下方的修士們看清楚來人是誰後,先是不約而同地紛紛在內心中驚呼一聲:“王將軍!”哪位王將軍呢?
原來是青石城的守備將軍,四品武威將軍王鋮。
這一位,乃是天仙!
朝廷的天仙,既有修爲,又有官身,鎮守一方大郡,縱然只是天仙前期,那也是十分了不起的大人物。
這等大人物,總該有種種飛行疾速的手段。
青石城離雷擊嶺又不遠,從王鋮呼喊葉晟的那一刻起,他距離這邊大約就已經只有百里左右。
一百里,凡人需要走上一天,對於天仙而言,卻或許不過是一個跨步的距離。
那能需要多久呢?
至多不過一個呼吸而已!
方纔魯鍾引雷收雷動作再快,照理說,王鋮應該是能夠趕上,並將其攔截的。
可王鋮偏偏沒能趕上,直到魯鍾走了,這邊王鋮才終於落下雲頭。
因此腥瞬艜乱庾R地覺得王鋮來得慢。
有些憨厚的,不免在心中嘀咕:竟是王將軍親至,王將軍到底是諸事繁忙,來得慢了些,未能攔住魯鍾這個魔頭!叫葉兄白白遭了殃,唉……
而有些腦子轉得快的,卻已經是有些瞭然:以王將軍的速度,當真是趕不及嗎?
或許王將軍確實是來得晚了些,畢竟從他出現起,葉晟的金丹就已經被剖了。
但後來魯鍾遭遇天雷狂劈,那中間的時間卻應該是足夠王將軍趕到纔是。
而最終的結果,王將軍沒能趕到……
腦子轉得快的那些,皆不由得明白:嘿,也是,倘若換做我是王將軍,我也要慢一步。
畢竟,誰願意直面那麼可怕的魯鍾呢?
就算是天仙,只怕也不願意隨便得罪這等狠人。
據說王將軍與葉晟的師尊葉靈官交情不錯,但再是不錯的交情,也不值得爲了一個廢人拼命吧?
萬一這一世英名,卻在今日栽個跟斗,那多虧得慌?
終究,葉晟廢了已成事實。
而中途隕落的天驕,都不再是真正的天驕!
山峯下,腥税偾乃迹綅o上,王鋮抱起生死不知的葉晟,一聲嘆息。
而後,他向着魯鍾消失的方向遠望了片刻,隨即不發一言,帶着葉晟駕雲飛走了。
直到王鋮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山峯下失去聲音的人羣中,纔有一個人當先找回自己的聲音:“魯鍾,當真太可怕了!他……他真是第五十一名?我不信!五十一名必非他真正名次!”
這人的語氣既驚駭,又恍惚,聲音卻是輕輕的,輕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但他的聲音卻剛好打破了腥说某良牛乱豢蹋肆t中迎來了種種驚駭聲音的大爆發。
嗡嗡的議論聲似浪湧,似海嘯,亦如人們此刻的心情。
第451章 那些被挖過金丹的人
雷擊嶺,宋辭晚根據尋靈鏡的指引,直接尋找到了千年雷擊李木所在之處。
好消息是雷擊嶺上果然有雷擊李木,至於壞消息……沒有壞消息。
千年雷擊李木生長在絕壁夾縫之中,能夠承受千年雷擊,而未倒伏焦毀,可見此李木根腳不凡。
甚至,在這千年不斷的雷擊之中,此木還從焦枯間發出了新芽。
新芽雖然幼嫩,且被藏在焦枯樹幹的下方,乍看去彷彿弱小之極,似乎隨時都有再度被毀的風險,但是……它畢竟生長出來了。
而最最上等的雷擊木,正是需要這向死而生的一點生機。
枯榮同在,生死並行,這是極品雷擊木!
宋辭晚落在這株雷擊李木面前時,遠遠地,抱起了葉晟的武威將軍王鋮正好看過來一眼。
當時,宋辭晚便察覺到了。
她不可能察覺不到。
如今,她煉體的境界突破了血肉浮屠,到達開元萬象,原本矇蔽在她五感間的一些東西忽然就散開了。
不必動用靈覺、神明,亦或是青冥之眼,只憑肉眼,她就能多看到許多東西。
其餘感知亦與此類同,全都獲得了高強度的放大。
更甚至,除了原本的五感,她的第六感知亦同等獲得了極大提升。
這種提升能使她在冥冥中對自身的吉凶有着更深層次的感應,在做出某些選擇時,或許可以朦朦朧朧窺探到一絲未來的可能——
爲何要將其稱之爲未來的可能?而非確定?
皆因天演大道,本身就有變數無窮。
所謂命撸瑥膩頉]有一成不變,而是有無數種變化,無數種可能!
這些道理,隨着宋辭晚修煉大衍化生術漸漸深入,她的領悟便也越發深刻。
也正是因此,她明明擁有世間頂級的占卜之術,卻極少真正動用。
命撸皇撬銇淼模亲约鸿T就的!
大衍化生術,宋辭晚更願將其當做一門矇蔽天機的奇術來用。
但此刻,由開元萬象衍生出的第六感知,卻使得宋辭晚對於命咭蚬钟辛烁钜粚哟蔚念I悟。
命,雖不可輕算,但趨吉避凶這等本能,還是非常符合宋辭晚心意的。
怕只怕,命哂袝r候會存在錯誤引導……
宋辭晚回望遠處山峯上的王鋮,心中有着片刻沉吟。
雙方視線遠隔數百里,在幽青的天色下瞬間對視,又各自分開。
王鋮抱着葉晟走了。
宋辭晚先前其實是故意留下葉晟的,葉晟還沒死。
宋辭晚猶記得,當初在魔化建木上看到過的那些畫面。
金丹之中生有蟲卵,這是其一,而後來,上古的人族在面對自身蟲卵時,曾紛紛自挖金丹——
這等壯舉,曾經給宋辭晚帶來了多大的震撼且不提,宋辭晚後來又關注到了另一個重要信息。
那些被挖過金丹的人,有些挖取金丹失敗,當場就死了!有些挖取金丹成功,也當場死了……
但還有極少數的一些,雖然被挖走了金丹,可他們卻沒有死!
非但沒死,他們後來甚至還走上了另一條與金丹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其中,或許有氣血武道,或許又還有其它的道路。
譬如,宋辭晚壽元初破一元會關卡那一次,她神飛冥冥,曾在天外之天驚鴻一瞥。
那些無窮混亂的畫面中,依稀是有那麼一道身影,雖則丹田空洞,似乎曾經被挖取金丹。但是,那身影又分明威武無比,強橫無比。
她的丹田破破爛爛着,身上卻覆蓋着種種機械肢體,一門門大威力的箭筒加持在她身上,機械旋轉,光怪陸離,充滿了魔幻與科幻之感。
這……會不會是金丹失敗後的又一條道路?
這又是什麼道路?
該如何達成?
驚鴻一瞥,模糊大於清晰,後來宋辭晚甚至還常常生出一種當初的畫面或許不過是臆想——這樣的感覺。
但每每反芻,反覆琢磨,她又總會自我肯定:她沒有看錯,那一定是存在的!
上古紀元的人族,曾經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捨生忘死,絕地反擊,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也要與古神蟲族對抗到底。
哪怕是被挖過金丹的人,看似已經成爲了廢人的人,也要裝上機械的肢體,再上九天,與古神蟲族拼殺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這一幕幕,對宋辭晚的影響不可謂不深。
她因此才留葉晟一命。
葉晟乃是葉靈官最爲心愛的關門弟子,他只有不死,葉靈官纔有可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爲他尋找一條重修之路。
宋辭晚想看一看,上古人族用機械之道使得金丹被挖之人得以重修。
那麼,如今的人族又會用什麼方法使廢人重修?
希望葉靈官不會令她失望。
畢竟,並不是每一個進入靈界祕境之人就一定是該死之人。
若能再闢新道,古神蟲族的可怕性必將大打折扣。
這些念頭在宋辭晚心頭倏忽而過,理得分明之後,她便不再過多思量。
她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千年雷擊李木之上。
值得一提的是,被她尋找到的這一株千年雷擊李木,不但枯榮一體,生死同在,並且,因其生機未絕,這株李木之中居然還生出了微弱的靈識。
也就是說,這棵李木,它有妖性!
或許再過不久,這棵樹便能化形而出,成爲一隻李木妖。
而此刻,當宋辭晚站在這棵李木面前,李木中的微弱靈識卻是稚嫩而又討好地輕輕顫動。
焦黑的枯木下方,那一小撮新生的嫩芽也是芽片齊動,莖稈拼命彎腰。
此樹雖無人言,但其每一個細微舉動,卻無不表明瞭它的臣服。
這是在求宋辭晚不要將它連根拔起?
宋辭晚倒也沒有那麼霸道。
她將手輕輕撫過這株李木焦枯的枝幹,道:“你既是有靈,我又豈能強取?既如此,便以玉清露一兩,換你一截枯枝可好?”
說完,只見那嫩芽瘋狂點頭。
宋辭晚於是並指做刀,切下了這株李木最爲焦枯的那一截枝幹。
而後指尖一彈,點點滴滴的玉清露飛出,灑落在嫩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