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然後宋辭晚才知道,原來這裏已經是蒼靈郡與風靈郡的交接處。
前方的村莊叫做古家村,村子裏的人家多數姓古,因而村子便以此命名。
趕車的這一位名叫古大宗,他前些日子剛生了個女兒,正歡喜得不得了。
聽聞前頭不遠處的琉璃鎮上新來了個百戲班子,於是立刻滿心歡喜地套了騾車,趕着車去了鎮上將戲班子請回村中。
古大宗興奮道:“百歲宴上,人越多越吉利,小仙子你是修行者,若能來咱家小妞兒的百歲宴,咱家小妞兒的福氣可就更大了!”
宋辭晚道:“令愛有家人百般疼愛,便是生在有福之家,本就是有福之人,有福之人自招福摺!�
古大宗聽了這話,頓時高興得呵呵直笑,宋辭晚與他隨口閒談,他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還因爲宋辭晚誇讚小妞兒本就是有福之人,而在瞬間冒出了一團人慾被天地秤收走:【人慾,煉筋期凡人武者之喜悅、歡欣、期待,九兩八錢,可抵賣。】
對,這個古大宗雖是村中小民,但他也練了一手武功。
關於這個,古大宗自己就有解釋:“咱們村子裏的青壯都習武,不練武的話,村子守不住,練武的人多了,附近的村子都不敢欺。”
對於古大宗的話,大白鵝儼然十分贊同。
不必宋辭晚言說些什麼,大白鵝又先拍着翅膀大叫起來。
它昂着脖子:“昂昂昂!亢亢亢!嘎嘎嘎!”一通亂叫。
古大宗聽了直歡喜道:“瞧,這大鵝聽得懂人話,果然是隻好鵝!”
大白鵝越發得意了,扇着翅膀,踱着步子,在前方大聲鳴叫:“昂昂昂,鵝鵝鵝!”
宋辭晚由得大白鵝與古大宗牛頭不對馬嘴地一統瞎聊,她自己的目光卻落到了後方幾輛騾車上。
這些騾車上擠擠挨挨,坐着不少着裝古怪的戲班成員。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第三輛騾車上,被腥藝谥虚g的一隻皮口袋,袋子敞開着,內中卻發散出一種極爲古怪的波動。
第318章 忽見眼前山水色
宋辭晚的目光在那隻古怪的皮口袋上停留了片刻,守在皮口袋邊上的是一個面塗白漆的伶人,他似乎感應到了宋辭晚的目光,當時便偏過頭,面上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如此一來,不但是宋辭晚注意到了他,就是他身邊的同伴也有人忽地轉頭,詫異地看向他。
古大宗卻是個粗枝大葉的,幾人的目光變幻全然不曾影響到他,他還在滔滔不絕地與大白鵝說着鵝言鵝語。
一人一鵝雖則語言不通,卻居然聊得熱火朝天,也是有趣。
古大宗還邀請宋辭晚與大白鵝同上騾車,宋辭晚客氣地拒絕了。
大白鵝也不願坐車,它神氣活現地走在騾車前方,始終保持着領先那騾子一個身位的距離,騾子雖是四條腿,卻跑不過它這個兩條腿,爲此,大白鵝的得意與驕傲全都寫在了臉上。
古大宗越發誇讚:“真是好鵝,這體格了不得,必然是看家好手!”
大白鵝昂首挺胸,不停歡叫:“昂昂昂!”
宋辭晚似閒庭信步般輕飄飄走在大白鵝身旁,見它這般開心,臉上亦不由得露出微微的笑意。
至於那個狀態有異的伶人,以及那隻古怪的皮口袋,宋辭晚留了三分心思暗暗關注。
一行人走得不慢,很快,前方的村莊就清晰在望。
那小村坐落在數座山林之間,山山相連,山腳下又蜿蜒生長着無數的河道。
這河道有些地方寬似池塘,有些地方又窄如玉帶,縱橫交錯的河道之間被勤勞的人們開墾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水田。
水田中,稻穀新栽,湶萁q絨,乍看去竟叫人有些分不清哪裏是田,哪裏是水。
又見那遠山腳下房屋錯落,炊煙裊裊。
還有正午的陽光如同灑落金屑般自天空中飄搖而下,水面反射金光,直將這村莊映照得好似漂浮於鏡面般。
不知是山在水中,還是水在山中。
亦不知是村莊如畫,還是畫中的村莊出現在了人間。
有那麼一瞬間,走在最前方的大白鵝是看呆了的。
可憐這隻鵝,自打出生以來要麼是被養在城中,那時候它的天地就只有四角的小院子……
要麼它就沉睡在靈獸袋裏,沉睡時雖然它的妖力是有長進,但是、但是……那與此刻是不能比的!
爲什麼不能比?怎樣的不能比?這些大白鵝都不知道。
它只知道,有這麼一刻,當它跟隨着宋辭晚,走過了一條路,忽見眼前這秀美河山時,它胸中的歡喜就陡然滿溢了出來。
它拍打着翅膀,歡喜地衝向了前方的村莊。
“昂昂昂!亢亢亢!”它大步奔跑,蹬蹬蹬地衝到了在村口玩耍的幾個孩童身邊,昂着頭衝他們一通叫喚,在嚇哭了幾個小孩之後,它又“嘎嘎”叫着,呼啦一下半飛半跑,衝回了宋辭晚身邊。
村子口,有孩童哭:“哇哇!大鵝喫人了,好可怕,爹、娘,救我!嗚嗚嗚……”
也有孩童歡叫:“大宗叔回來了!大宗叔真帶着戲班子回來了!可以看戲了,喲!咱們村也有戲看了!”
有些孩子一溜往村子裏跑,既是呼朋喚友,也是呼爹喊娘。
“三蛋、四柱,快出來看戲班子了!”
“阿爹,阿孃,三叔,小姑,快來看戲咯!”
“快跑快跑,那大鵝是妖怪,妖怪喫人的……嗚嗚嗚!”
“怕什麼,膽小鬼!怎麼可能是妖怪?大宗叔怎麼會帶妖怪回來?你怕,我偏不怕,我要去看大鵝!”
……又有一批孩子呼啦啦地對着古大宗一行人圍過來。
然後,孩子們就七嘴八舌,紛紛詢問:“大宗叔,這就是你請來的戲班子?咱們下午就擺戲臺子嗎?”
“大宗叔,上柳村的人可以到咱們這來看戲嗎?你準嗎?”
“這是哪裏來的鵝?好大,好威風,我可以摸一摸嗎?”
大白鵝“昂昂”叫着,對於誇讚它威風的孩子,它扇動翅膀掀起一股風,將孩子輕輕扇得離地約有三寸。
雖只是離地三寸而已,但這突如其來的風力託舉還是讓那孩童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輕盈感。
孩子也是驚呆了,片刻後,他歡喜大叫起來:“我飛了!大鵝給我扇飛了!哈哈哈!飛起來好好玩兒……”
整個村口都歡騰起來,宋辭晚也沾了大白鵝的光,被後頭趕來的村民們熱情又恭敬地邀請進了村。
村民們的邏輯很直白:既然宋辭晚隨身帶着的大白鵝明顯有靈性,還會逗小孩玩兒,那麼這位女修士也一定不會是壞人。
不過,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還是放在戲班子身上。
古大宗說:“今兒下午搭戲臺子,明天,明天咱家開一天的流水席,唱一天的戲!”
“哇哦!喫席咯,看戲咯!”孩童們越發歡呼起來。
村民們議論紛紛:“真不愧是大宗家,兩個兒子都在鎮上武館當武師,這家底厚實啊,又是流水席又是戲班子的,這大宗對小閨女也太好了。”
“嗐,畢竟是老道士批過命的,說這閨女命裏帶福,有了小女兒呀,他們家往後的日子必定越來越紅火。這樣的寶貝疙瘩,大宗能不重視嗎?”
“倒也是……”
宋辭晚聽了一耳朵的議論,漸漸地,既弄清楚了古大宗家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種事情,也弄清楚了古家村的各種舊事新事。
是的,村子裏的八卦就是這麼肆意發散,天馬行空。
宋辭晚先前只知道,古家村是處在蒼靈郡與風靈郡相交接之處,經過這番交談才又知曉,說是交接處,其實走過古家村,再往北一百里還有一座蜿蜒橫亙足足萬里之長的天龍山,過了天龍山,纔是風靈郡。
也就是說,真正的兩郡交接,應當是天龍山。
天龍山上又有一條被當地百姓稱作天路的官道,其越天險而過,是大周官府修建,爲政令通達而形成的一條神奇線路。
宋辭晚聽了,暗暗就確定了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線。
這天下午,她在村子裏湊了好一番熱鬧,跟着村民們搭建戲臺,閒談各種民間故事。
期間還收穫了零零散散共計八團人慾,重量都不大,最重的也只有九兩多。因是凡人的人慾,一兩至多也只能換來一天修煉時間,只能說是聊勝於無,有好過沒有。
大白鵝則與村中的孩童們打成了一片,玩得特別開心。
傍晚時候,宋辭晚坐在戲臺邊,一邊閒閒聽着人們肆意發散的各種談話,一邊看着大白鵝在前方場地上與孩童們一起撒歡的身影,忽然就感覺到了遊歷的意義。
坐忘心經,從紅塵中來,到紅塵中去。
若不見紅塵,又如何離於紅塵?
夜間,宋辭晚便借宿在了古大宗家。
大白鵝與她同住一間屋子,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宋辭晚睡牀上,它就自發蹲守在牀邊,特別認真地履行自己“看家護衛”的職責。
子時過去,宋辭晚又有了新的抵賣機會。她照例便先抵賣五次魔靈戾氣,給自己又增添了一萬年壽元。
如此,她的壽元餘額便來到了三萬多年。
增壽完成後,宋辭晚的耳廓卻是忽然微微一動。她聽到了外頭,古大宗家房屋後面發出了不尋常的聲音。
第319章 小村見聞,詭異皮口袋
宋辭晚乍聞怪聲,卻並不自己親自起身去查看。
她只是雙目輕輕一動,佩戴在她左眼中的青冥之眼便被髮動了。
同時,宋辭晚靈覺延伸,漸漸地,一重又一重的屋牆在宋辭晚的眼中便彷彿是虛化了一般,靈覺所過之處,前方一切景象盡皆匯入了她的感應之中。
古大宗家的這座房子,在古家村可以說得上是鄉間豪宅,其一共有兩進,青磚瓦房二十四間。
大宅子裏除了居住着古大宗一家五口,還有他三個弟弟三家人,合共十八口,再加上古大宗的父母老兩口,以及三個沒有出嫁的妹妹,二十四間的青磚瓦房,滿滿當當住了二十八口人。
再加上還要分些房間出來做柴房、竈房、廳堂之類,古家的房子其實也說不上寬裕。
當然,比起有些人家,十幾口人擠在兩三間房裏那種,古大宗家的條件又算得上是非常好了。
這畢竟是在鄉間,能夠擁有這樣的宅子,古家着實是非常體面的那種人家。
宋辭晚來留宿,住的就是古大宗三個妹子讓出來的房間。
古家騰挪了幾下,三個妹子去與古老孃同住,古老爹跟擁有獨立房間的大孫子擠一晚,也就安排妥當了。
宋辭晚也不讓古家喫虧,她出了十兩銀子當借宿費。
這點銀兩在如今的宋辭晚這裏就好比是塵埃灑水,可放到普通百姓眼裏卻仍然是一筆鉅款。
古家人又緊張又興奮地接了,更將宋辭晚當貴客看待。
一切原本都很好,但此刻……宋辭晚看到了什麼?
靈覺延伸的視角下,如同霜雪一般被月光覆蓋着的古家後院出現在宋辭晚眼前。
這裏需要特別提一下,被古大宗帶回來的戲班子,他們居住在古家村清水溪邊上的一處舊宅中。
那舊宅共有五間土磚屋,原本是由姓廖的一戶外姓人家居住。後來這戶人家不知怎麼又集體搬遷到了外地去討生活,這個舊宅就空了下來留在村中。
此後這舊宅又來來回回住過幾戶人家,統一都是短住無事,倘若長住便必定出事——
住在裏頭的人不是摔斷腿,就是掉進河,要麼走着走着要平地跌一跤,要麼喝口涼水都能將自己嗆得死去活來。
總之都要經受各種倒黴事,後來,也就沒人敢在這舊宅長住了。
只有偶爾來了外村人,會被安排在這舊宅短住幾日。
管這村子的里正倒也向上邊城池的懸燈司報說過此事,懸燈司派下誅魔衛前來查看過一趟,卻不曾查出過什麼結果。
反正按照誅魔衛的說法就是,沒詭沒妖,你們看着辦。
看着辦……還能怎麼辦?
那就涼拌唄!
誅魔衛的大人都說了沒詭沒妖,那也就不必理會了。
如今,戲班腥吮话才抛∵M了這間廖家舊宅,大家倒也不覺得會出什麼問題,畢竟只是短住的話,這宅子本就從未曾出過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這舊宅離古家約有一百米路程。
宋辭晚靈覺延伸,輕鬆越過了古家的後院,然後落定在後院中與那廖家舊宅湝相望。
區區百米而已,在宋辭晚的靈覺視野中,與近在眼前也毫無分別。
青冥之眼加持下,宋辭晚只見到這一座在誅魔衛口中不必理會的宅院上空,卻是漂浮着一團團幽暗沉鬱的灰色氣團。
有一道白影出現在了宅院外,這白影瘦小靈活,手上拖着一個軟塌塌的皮口袋,攀着廖家舊宅的後牆嗖嗖嗖爬上了屋頂。他蹲在屋頂上空小心將手中的皮口袋展開,皮口袋展開後,那幽深深的口袋內部就開始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