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她於是不再浪費時間,只道:“請問使者,魔界如何前往?”
白龍首溫文道:“此間有靈界與魔界之通行令牌,汝可自取。此令牌可來回雙向通行,一共可用兩次。鹿鳴草不易尋得,或有魔頭守護,修行者此去千萬小心。”
白龍首溫柔叮囑,黑龍首依舊怪異重複:“魔頭守護,千萬小心,嘻嘻嘻……嘶嘶嘶!”
說不出的陰陽怪氣,詭異冰寒。
宋辭晚摒棄了對這一對怪異龍首的古怪感覺,轉頭看到側邊立柱旁,有一道光圈亮起了。
一瞬間,隨着這亮光的闊大,光圈中多出了一枚漂浮的令牌。
宋辭晚立刻走上前去,一探手,她用真氣包裹手掌,小心將令牌取在了手中。令牌入手,頓時有一股奇妙的波動傳來。
宋辭晚甚至顧不得去觀察這令牌具體是什麼模樣,首先就感應到了一種明確的使用信息。
令牌的使用很簡單,只需向其中注入一定能量,不拘是元氣、靈氣還是真氣,甚至哪怕是魔氣、冥氣都可以,而後再念一個“去”字,令牌便可以帶人穿梭兩界。
雖然說,這東西一共只能用兩次,也就是說,一來一回之後,它就會自動失效,但是這種穿梭功能,依舊是奇妙到不可思議。
這個靈界,雖然有許許多多古怪違和的地方,金丹大道也有許多令人生疑、令人詬病之處,但不得不說,在空間的奇妙哂蒙希`界手段之神奇,是十分值得人去學習的。
宋辭晚仔細體悟了片刻有關於這塊令牌的使用,只聽白龍首催促:“修行者,你可以去了。此去魔界,任務雖無時限,然則魔氣易噬人心,逗留太久總歸不好。”
黑龍首又重複:“易噬人心,逗留不好,逗留不好……嘻嘻嘻,嘶嘶嘶!”
兩條龍首糾纏着,在黑龍首的怪異笑聲中,宋辭晚不再耽誤。
她回應白龍首道:“多謝使者提醒,晚輩去了。”隨後向令牌注入真氣。
真氣注入後,令牌很快亮了起來。
一種奇妙的波動再次將宋辭晚徽郑无o晚刻意放慢了真氣的注入速度,延長了波動的徽謺r間。
趁此時機,她仔細體悟了這種波動的每一處細節。
若將此波動比作齒輪,則齒輪的每一處高低參差各有玄妙,而每一道齒輪的深湥轴輳肥氰�匙一般。當這鑰匙轉動到兩界同頻之處,只聽——咔一聲。
其實並沒有聲音,但無形中,宋辭晚又只覺得自己分明是聽到了聲音。
咔一聲之後,宋辭晚眼前一亮。
無法形容的一種光,徽至诉^來。
像是天空漏了洞,又彷彿是深淵中泄露了一縷光。
光芒中,宋辭晚有一瞬間當真是什麼也看不見了。
但這種極致的光亮僅僅只是持續了十分之一個剎那,那瞬間的極致光亮後,宋辭晚耳邊彷彿又響起了咔一聲。
隨即,所有光亮如水波褪去。
宋辭晚眨了眨眼,眼前光芒都消失了,她來到了一個此前從未見過的世界。
該如何形容?
有那麼一刻,宋辭晚又覺得,不該將此處稱作是一個世界,而應當將其稱作——一個樹窟?
是的,宋辭晚站在了一棵無法形容的巨樹之上。
樹冠之大,遮天蔽日。
又或者說,這樹冠便是這片世界的天!
抬頭看去,除了濃蔭還是濃蔭,幽綠的樹葉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深暗的綠色。
而腳下的地面,是深褐色的樹木枝幹,連綿延伸,無窮無盡。
第283章 魔界的奇怪收穫
魔界,比宋辭晚原先設想的,還要奇異許多。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參天巨樹、連綿的樹幹、無窮的枝杈……人站在樹枝上,便好似是站在一道道寬闊的懸空大橋上,這橋是原始的,又是立體的,不知其高,不知其深。
也不知這層層疊疊的枝椏,究竟有多少層,盡頭在哪裏。
宋辭晚的第一個反應是,先摸了一下還被自己握在手中的通行令牌,確定這令牌沒有問題。緊接着,她反手一動,便將令牌收入了自己的滄海洞天中。
此物必須妥善收藏,否則只怕回程艱難。
與此同時,宋辭晚施展奇門道法滄海一粟,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魔界的奇異還不只是在於這近乎貫穿了整個界域的大樹,更在於空氣中無處不在的一種幽暗氣息。
打個比方,當宋辭晚身處在大周、身處在真正的人間之時,她的感覺便彷彿是魚兒遊在水中——如魚得水,自然而然,不必多言。
而當宋辭晚通過祕境的“人”字大門,去到靈界,此時感覺又有不同。
若要對比,便彷彿是從尋常普通的人世間,陡然進入了仙山靈境之中,一種清靈、沁涼,格外暢意的感覺,頓時便將人團團環繞。
要不是金丹大道總有古怪之處,靈界的靈氣其實是令人非常舒適的。誰也不能說,靈界不是一個宜居之地。
而當宋辭晚從靈界來到魔界,明面上像是平移,從體感上,她卻像是從清靈純淨的山巔處,瞬間跌入了渾濁幽暗的深淵中。
魔界的空氣是浮躁的,大樹的枝椏間,乍看起來像是沒有生靈存在,可當宋辭晚一落地,首先就有一股股無形躁動的氣息向她湧來。
浮躁的空氣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燥熱,從最隱祕處,勾得人心動亂。
隱隱約約的,又像是有許許多多無法形容的古怪聲音,宛如蟲類嗡鳴、又像是人聲吶喊,更彷彿是哭泣呢喃……這些古怪的聲音忽遠忽近,似有若無,纏纏繞繞。
宋辭晚落地以後,在迅速觀察四周環境的同時,也聽見了這些聲音。
她的本能反應便是想要去聽清這些聲音究竟是什麼,然而當她下意識傾聽時,這些聲音偏又遠去了,她什麼也聽不清。
而當她放棄傾聽,一邊施展滄海一粟降低自身存在感,並輕輕邁步,準備向前查看更多時,那些模糊的聲音偏又一下一下地,勾纏上來了。
宋辭晚不經意間再次傾聽,下一刻,便有一股極致的燥意湧上心間,她渾身氣血一陣翻湧,一時間竟生出一股想要吐血解燥的衝動!
難怪先前的白龍首說,魔界不可久留。
宋辭晚身具無常之體,肉身何等強韌,結果一進魔界,那些傳說中的魔物尚未見着,自己的身體倒是受到影響,險些當場吐血。
宋辭晚立刻壓下了吐血的衝動,並咿D坐忘心經,全力收斂自身氣息。
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開始小心在魔界行走。
此時的宋辭晚,可以說是將魔界的危險等級在心中提高到了極致。
毫無疑問,魔界比幻冥城恐怖多了。
想當初,幻冥城的冥氣壓人,宋辭晚只用了幾張護甲符就輕鬆解決了這個問題。
如今她已身具無常之體,護甲符的防護能力對如今的她而言,或許連她自身防禦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可是魔界的恐怖噪音卻居然在一個照面間,就令她的無常之體幾乎失去控制。
宋辭晚只能盡力回憶此前在尋仙塔下登臺時,領悟到的種種道韻。
悟道這個事情,首先要明確一點,它不是一個常態。
人在悟道狀態下,有種種靈性,種種感悟,或許可以在修行上突飛猛進,但也有可能一旦脫離此態,就立刻被打回原形。
因此,悟道結束之後,該如何最大量保持悟道的成果,這其實也是一門非常重要的功課。
宋辭晚是個野路子,一路走來,除了有杆天地秤,其餘不論是名師指導,還是系統學習,她都不曾有過。
因此她便在摸索中形成了自己所獨有的一種樸素方法:無他,唯反覆練習而已。
便好似是她前世曾經經歷過的題海戰術,找到一個感覺,捉住一個題型,於是反覆地刷、往死裏刷!
恐怖威壓、無窮大山……無常之體抗不過去,怎麼辦?
坐忘心經上,尋找韻律,解析題幹,以柔克剛;
便一如此刻,魔音貫耳、氣息躁動,無常之體又抗不過去了,怎麼辦?
還是由坐忘心經上!
坐忘之道,以無常態,而解有常態。
以水之無形,而克萬物之有形。
魔音貫耳,亦如清風拂面。
氣息躁動,便當心平氣和。
還是那一句口訣: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漸漸地,宋辭晚似乎又找回了先前的奇妙狀態。
她在連綿的樹杈間穿行,整個人卻彷彿是化作了這連綿樹海間的一縷清風,一道微光——不,她甚至不存在。
她就好像是變成了一團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氣,她漂浮在魔界的空氣裏,她在一切有形又無形的物質間快速穿行着。
而後,她見到了魔界的生靈。
那些她原以爲並不存在的生靈其實無處不在!
譬如說,一條蛇纏在樹枝上,遠看去,那蛇不是蛇,便彷彿與樹枝同體。
可當宋辭晚從那一片枝椏處穿過時,忽然就發現,那一段樹枝猛然分叉了。
分叉的樹枝變成了一條深褐色的長蛇,長蛇昂起身軀,猛然向上一飛。
只見上方一道樹枝中間,掛着一枚奇異的紅色果實。
此前離得遠時,宋辭晚是當真未曾見到這枚果實,而此刻離得近了,也不知怎麼,一見之下,宋辭晚就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要將這果實摘下,併吞服的恐怖衝動。
顯然,有此衝動的又不只是宋辭晚一個。
而是數也數不清的魔界生靈。
譬如那暴起的長蛇,又譬如那些在樹葉間猛然振翅飛起的蝴蝶——是的,是蝴蝶,是一種伏在樹葉上,便彷彿與樹葉融爲一體的蝴蝶!
又有形似蜘蛛的長腳怪蟲、還有多足的蜈蚣、生着翅膀的飛鼠、躲在厚厚青苔下方的蟾蜍、以及一種吱哇亂叫,宛如剝了皮的猴子一般的古怪生靈……
種種奇異,無法逐一盡述。
看似安靜的樹世界,便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長蛇擺尾、蜘蛛吐絲、蜈蚣飛天、蟾蜍吐冰……所有生靈各出奇招,無皮猴所過之處,樹葉紛紛落下,化作重重血霧,將那些沸騰着向紅果衝去的生靈盡數淹沒。
於是長蛇嘶鳴起來,蜘蛛從樹上掉下,被自己吐出的絲線全數裹住。
飛天的蜈蚣當場僵直身軀,吐冰的蟾蜍怪叫一聲,化成一灘綠液……
無皮猴尖叫着衝向了上方的紅果,眼看它便要將紅果摘下,那些紛飛着如同樹葉般的蝴蝶忽然扇着翅膀連成一線。
綠葉蝶們環繞着無皮猴,翩翩飛舞,一絲絲綠色的光雨落下。
興奮的無皮猴瞬間從飛縱的狀態落到了下方一條粗壯的樹枝上,而後,無皮猴躁動的神情開始變得祥和。
它長長的尾巴甩動,身軀漸漸蜷縮。便彷彿是一隻剝了皮的魔,忽忽然回到了初始狀態。
它蜷縮着,片刻後,它的身上竟重新長出了皮毛!
又過片刻,原本約有五尺高的無皮猴身軀縮小了,它的上肢抱着下肢,頭顱縮在胸間,整個兒,便彷彿是回到了母猴的胞宮當中。
它死了。
氣息全無,一動不動,就這樣在綠葉蝶的光雨下,失去了魔性的生命。
此前,混戰起時,誰又能料想到,最後的贏家,竟然會是那些看起來最爲脆弱的蝴蝶呢?
宋辭晚就這樣,站在紅果下方,以一種似存在又彷彿不存在的狀態,旁觀了一場瞬間暴起,又瞬間落幕的混戰。
與此同時,天地秤在宋辭晚身邊浮現,又採集到了不少的死氣。
【死氣,骷髏魔蛛之死,一兩二錢,可抵賣。】
【死氣,魔化司蛇之死,二兩一錢,可抵賣。】
【死氣,魔化無皮猴之死,一斤一兩,可抵賣。】
……
照常理,不是被宋辭晚親手所殺的生靈,又或者說,倘若對方的死與宋辭晚毫無關聯,在這種情況下,天地秤一般是不可能會去主動採集對方死氣的。
天地秤的規則,一向來就是,不論是情緒氣團還是其它什麼,至少其出現要與宋辭晚有所關聯,如此,宋辭晚才能將其採集。
若無各種關聯,至少也要碰觸——或者說,碰觸,應該也是一種關聯。
就比如宋辭晚在浣洗房清洗妖魔,那些妖魔的死本來也與宋辭晚無關,但通過清洗,宋辭晚沾染到了妖魔身上的戾氣,如此,宋辭晚能夠將這些沾染到自己身上的戾氣進行抵賣。
這就是碰觸規則下的關聯。
似此刻這般,僅僅只是旁觀,就將這些魔物的死氣全都給採集走的情況,宋辭晚尚且是首次遇到。